一根狗尾巴草的浪漫-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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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海,广袤无垠。大地,宁静如斯。
他翻到那篇咒语,在细沙中吟唱,吟唱着陷入沙丘,仿若大地呢喃:
在最高的云上
感受深邃的溪谷
龙游过的温度
在最远的须弥山
观照八方的平原
龙潜行的身影
在最黑的暗夜
思想明亮的白日
龙闪耀的金光
在最平淡的生活
创造高峰
捕捉若隐若现的龙
感觉全开、关照细腻的金翅鸟
思想高大、创造非凡的金翅鸟王
使神秘幽激的灵感之龙
不可隐藏
……
风尘暴袭过,书生仿佛看见了那只金翅鸟王,从他眼前,跃进九天。金翅鸟王那一刹那的伏低,书生伸出指尖,触摸到坚硬如铁的羽毛,仅是一触,尾羽便划破了他的指尖,流出一滴樱桃般大小鲜红的血。他从迷离中觉醒,掏出屠龙剑,抹上血,射向天际!
红光微弱,柴火暗灭。
《志怪》记录到这里,已是最后一页。翻烂了,也不再有下一页。
书中空白的地方,人面鸟身的金翅鸟王,愕然出现在眼前,旁边列着注解。
迦楼罗,又称“金翅鸟”,多为人面、鸟嘴、羽冠,腰部以上为人身,以下为鸟身。为佛教天龙八部之一的护法形象,传说中是天地间的凶禽猛兽,威力无穷,以龙为食,两翼相去三十六万里,居于须弥山北方……
金翅鸟吃龙。旧华严经三十六曰:“佛子譬如金翅鸟王,飞行虚空,以清净眼观察大海龙王宫殿。奋勇猛力,以左右力搏开海水,悉令两辟,知龙男女有命尽者而撮取之。如来应供养,应等正觉,金翅鸟王亦复如是。安住无碍虚空之中,以清净眼观察法界诸宫殿中一切众生。若有善根已成熟者,奋勇猛大力止观两翅搏开生死大爱海水,随其所应出生死海,除灭一切妄想颠倒,安立如来无碍之行……”
没有兴趣,瞄了一眼图,有些像前日里偷看的天马篇。
偷书贼往前翻。
往前翻,尸首分离中有了美,依依是远行而去的倩影。
往前翻,插图上出现了一群商队,那是蒙了面的盗贼。
往前翻,插图上屠龙人收敛精气,尾随着龙行过的天际。
往前翻,羊皮纸记录了蚯蚓似的文字,勾勒着粗糙的线条,大致明白是部落中人的生活起居…
金翅鸟王,能否避开屠龙人的剑?屠龙人,又去了哪里?是谁,记录了这个故事?
比人伟大的是龙,比龙更伟大的是金翅鸟,比金翅鸟更伟大的是天地。
又是谁,在贼耳边念叨,这一串串咒语?
阁楼下突然传来声响,偷看书的人惊慌,逃了。逃到山上,逃到深谷,逃到青丘八荒,逃到四海平原。他的箭点染了龙尾的血色,他的呢喃穿透火山。龙血激发了焰火的澎湃,滚烫着千百年后人的血脉。咕咕作响,余音绕梁。在后世人身体里咏着一首不老的歌。
……
感觉全开、关照细腻的金翅鸟
思想高大、创造非凡的金翅鸟王
使神秘幽激的灵感之龙
不可隐藏
……
猎龙的义士,偷书的小贼,来回的翻页,吟诵的文字,早已咀嚼碎了,藏入腹中,独立成篇。
至于那些图画,倒成了似是而非的幻想。
注:诗歌选自林清玄,金翅鸟的解释来自百度大叔。这个前序可以不看,直接看正文。
☆、A1
那日,午后炎炎,红漆刷成的柏木桌上,茶气袅袅。知了唱出了夏天的来到,一出门,铺天盖地的闷热掩面而来,来势汹汹,匪盗打家劫舍般残忍凶狠。
倚门而立的阿菊向我抱怨:“游子冶啊,这个天咋过哦,要热死人了!”
我一抬眼,阿菊是我从村子里带出来的小姑娘,至十八 九岁,薄袖轻衫,玲珑姣好的身躯在逆光中微微发白,白得有点透明,晃眼,像是……一条白蛇,在红菱黑泥中,鱼游着划过。
我笑了笑,递给小姑娘一盏花茶,“喝凉茶吧,清热解渴。”
新鲜的翠竹晾晒干后做成的茶筒子,花是书院外桔子树落下的,洁白而芬芳,晒干了泡茶喝,混合着竹子的清香,竟是别有种滋味。那时候,我的心理年龄和实际年龄是不相符的,我站在高高的地方,俯瞰着包容着这些人,总是尽我所能的让他们感到高兴。
可是面对着另一个人,却像小孩子一样软弱,那是一种放任的姿态,匍匐仰望蔷薇的留白。
“阿菊是个好姑娘,能娶回家当媳妇儿是莫大的福气…你小子走狗屎运了,老头帮帮你?”书院里的老松擦身而过,小声打趣我。
我从窗外抽回眼:“所谓‘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普天之下有那么多好的女孩子,我早已预订好了属于我的那一个,这一刻,她必定也在某一刻望着未来的我。顺其自然就好,你说有理?”
娘子,是将和你组成一个家庭,共享儿孙满堂福的人,却并不全是你人生中唯一灵魂伴侣,甘心为之生,为之死的人。而我有幸提前遇到了这样一个人,在最美的时刻,恰似落在我手中绽放开的桔花。桔花香飘远,一株永流传,所以,寻找人生下一个旅伴,不忙。
桔花啊,桔花,清淡的香能传老远,世人大多愿意当这种平凡的桔花,洁白而幸福。可有人却甘愿红艳似蔷薇,盛开得美丽,盛开得高贵。即便,凋谢时会被排刺制成的铁梳,刮得遍体鳞伤。
从泥土爬过的蚂蚁,把蔷薇做美味的食物,从花心到花梗啃噬得支离破碎。浦一看见斑驳凋零的花瓣,留白处投射的青衣白衫,我这双善于发现生活美的慧眼,却突兀地流泪了,这生命的结局仿佛早已预定。
多想告诉他,只要在篱笆那儿诚心的祈求,昨日蔷薇会重新爬上枝头,可是他却静静的走在树后,抬起水桶,灌溉。冬日,水结成冰,花儿依旧不见踪影。坚硬冰冷的光镜倒影出两个世界:褐色泥巴下缩在壳里,娇靥酣眠的红衣花种,蔷薇留白处,渐远渐逝的粉墨青衫。
他默默的站在篱笆边,伸出手,摸摸往日的倩影,眸中渐趋回暖,鲜红的血珠绽放在冰凌上,任热血在雪中颤抖。这一滴冰雪上的红光,映射着挑水人离开的背影,远至昆仑山的天线,再也不见。
第二年,这一片开春的大地,风风火火的蔷薇,开得猛烈而迅捷,日日从蔷薇墓中盛装而出,期待着那个给以美梦的人,所有的花摇曳着,所有的叶欢呼着,纷纷洒落的是一场最美的花嫁,却也是凄厉到绝望的花葬。
暮春到寒冬的时候,乌鸦嘲笑着萧索的蔷薇花丛,蚂蚁时时窥视着娇艳的花瓣,连那秋风,时时摧凌着姑娘的嫁衣。一滴清泪洗尽悲伤,北风吹过平原,这凋零的花再次沉睡进梦乡,寄寓着来年的又一春。
冬天,昆仑山雪神,遗落了一颗血珠。融化的血水渗透在了冰水中,融进了雪地里蔷薇姑娘的美梦里,人翩然而笑。同样是不同空间中的两个梦境,却在似明非明中的山河古图中,暖了心灵,容不得旁人。
我醒来,却觉得,那怕不是又一场梦,可是书页上的口水印提醒着人,你睡了个自始自终。
“蝼蚁浮游沧海,蔷薇沉睡泥土,我呢……”我赞叹,我的梦,如绵绵细雨,十年间从未断绝。我的梦,有些时候美得五月桃花次第开,有些时候悲哀似杜鹃啼血,有些时候恐怖得立马醒来,而最偏爱的却是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的潇潇洒洒。
“你?赫赫,你最多白日做梦……”的确,一梦兰柯,醒来一切依旧。佝偻着背的老松拖着那一辈子好像也拖不完的地,来来回回,在地图上画着一个个的圆圈,莫不提醒着我们,圈圈绕绕下的地上、地下世界,你永远走不完。
阿菊清脆的嗓音清醒了我大部分的迷茫,“……雄黄乃制蛇妙物,小小一杯雄黄酒,白美人修行千年,也未能逃脱;端午飘粽香划龙舟,大行其事,只为纪念一人…同是人,为何差了许多?”笑了笑,这个姑娘也许也在做梦。
“又在念叨夫子那些传说?你一朵小小的桔花,能想通透,或许就不是你了,怎么,可又刺中了姑娘你的软肋?”九月,燥热的天气,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哗啦啦的雨,将进门的黄卦,一边甩着身上的雨水,一边闷闷地接过了阿菊的话茬。饶有趣的是,二人堵在门口,谁也没有让谁的意思。
良久,黄卦浅笑一声,“或者,也可说,不同在于一则是妖人,一则则是人妖?”
“呸!”小姑娘唾泣一声,“放屁!”
哗啦啦的雨声中,我听见了青蛙喉咙冒气泡的声音。望向窗外,果然从天而降的雨水,落满了池塘,两只鼓着气的青蛙,蹲在圆圆的碧青色的荷叶上,相对而立。
可能听见了嗤笑声,两人或嘲讽或讥笑地看着我,我不禁噤声,看向了老松。
老松忙里偷闲,坐在我的位置上翻看最新的志怪小说,其中记载着最新的遗闻轶事,茶坊闲谈,地理描绘,好不有趣。他暗暗地,比了个缄默不语的手势,我只得闷不吭声,若无其事般看向窗外,默默受着二人眼中风霜。
临近的街道上突如其来地绽开着朵朵雨伞,像极了蓦然盛开的红莲。只可惜这样的季节,有着夏季的热度,却没有夏季的骄阳,三不五时的绵绵细雨,出门在外最常遇见。雨下得越大,行人愈见匆忙。一只青蛙被叶尖滑落的水珠敲中了脑袋,扑通跳进了水里,即便离得这样远,我也好像听见了“咚”的一声……
“哎呀呀,我们那温柔可爱、知书达理、多愁善感的菊姑娘哪儿去了,怎么今个来了个满嘴喷粪的市井大婶?”说着,就变得阴险了,“装啊,你怎么不继续装?”
“装!装逼挨雷劈!”这位姑娘爽快。
我们都笑了,笑得各有含义。我看着窗外的伞,伞下的人笑;老松看着那本书笑,黄卦被喷了一脸口水,气笑了。
他道,“小心点,我家的丫头,不要被少爷抓住你的软肋!”笑狠狠地威胁,一抹口水,潇洒一挥。
阿菊不在意似的挖了挖鼻孔,“我的软肋?不就是少爷你咯,今日里你又去了花满楼,不知回去后夫人会怎样责罚我?”佯装惊讶地挖出好大一坨,潇洒一弹。
她家少爷脸更白了,“怕?怕为何前日那般对我?”
“哪般?少爷你辱我先人,才使得阿菊踢你一脚,怎可奈我?少爷,你嘴巴都冷得打哆嗦了,丝毫没有前几日吠吠的德行。这么样,或许少爷赔个不是,阿菊就让你进去,且在夫人面前也不多说……”看似尊敬,却毫不讲理。
“你,可配?”眼带嘲讽,黄卦抹着头上的水珠,站在门口冷得瑟瑟发抖,猛地朝我喊来:“游子冶,少爷我先天体弱,更是不受风寒,今晨风寒交迫,累**不起,代告知夫子,本少爷先回去了。”
“哦,累**不起?花满楼的姑娘,可真是如狼似虎,那天得了空,阿菊得去见识见识,少爷今日可要阿菊送送你……”
黄卦瞥了眼阿菊,阿菊挡在门口,神色淡漠。
“阿切!”好大一个喷嚏,不知道黄卦否有意,那唾沫星子,喷了姑娘全身。他若无其事地转身就走,犹自喃喃自语:“这天一会儿热一会儿冷,着实不让人放心,待我去瞧瞧燕儿需要添置些什么衣物……”
那燕儿跳起舞来身轻如燕,更显得身段柔软,我倒是有幸看过,还来不及应他,让他帮着带声好,他已经转身走了。
再看阿菊,平静地抹掉脸上的口水,冲上去飞天一脚,使他猛不迭地向前狠狠向前摔了一跤,水花四溅。似乎窗外的那只青蛙以为打了个雷,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