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凤-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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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的一转头,她继续追向花寨主的马,而身后……。
犀牛看见了韩梦愚驾着白马奔了过来,唇角不由得便噙了一抹笑来,冲得再快,他也不怕了,不着急了,背上的重量已经让他的上身与地面平行了,他多想回头再看一眼,就算只是看到一个背影,他也觉得非常的幸福了,可是现在,他仅仅能在所剩不多的时间内,再把从入伍到现在的一些片段串连的飞快想上一遍,算是他对自己人生的最后交待,在那个火热夏日,在他曾经还莽撞火爆时,在他跌落在可以嗅到满鼻的泥土青草香味的大地上时,那个身体便像是撞进了他的灵魂,一直到现在他只能低头近距离的看着冬雪过后零星残留着的几缕枯黄的草根与未覆沙土的峻石,一直到原本他强大充满力量的身体现在已僵硬麻痹,一直到感觉身上的经脉全部被崩得“啪啪”的断裂,一直到他看到有浓稠的血液从他的眼鼻口腔处滴落,一直到在眼睛所感应的光线全暗下前发现已驻于眼前的马蹄,他都一直将她小心的放在心尖上,在这以后,不知道她会不会常常忆及他这位被罚椿米的战友兄弟……。
一直,他就一直蹲跪在金瓶口,而且可能永远的一直跪在这里,背上背负着的巨石,封住这个茨蔚认为非常重要的卡口。
韩梦愚勒住了马,自上而下的望着眼前的这一幕,如赑;屃;负碑般,在山寨上他一直无以为意的那条汉子背着一块巨石,跪死在卡口处。
他下了马,蹲下了身子,定定的看着那个驮石之人,七窍流血的面容还挂着一抹笑,眼睛并未闭上,定定的将视线定在了地面上的某一点。
一个人可以强大到什么地步?血肉之躯可以忍受多重的负荷?一个国家需要用什么样的精神来垫底才可以获得战士如此的无私的牺牲?会是怎样的念想来撑起临死之人唇边永久定格的笑意?把眼光调至巨石之后,他所要攻打的德天,还有多少这样渺小不起眼却又震撼他心灵的小人物?或者又有多少像马茨蔚那样让他侧目好奇又难以尽数度测的意外?仅仅是一个阻军的小分队,却让他好像预测到了不败战绩的最大挑战,攻下德天,绝对不再像磐王所想象那样的轻而易举,而他戎马十数载的骄傲在这块巨石的另一面,将会接受最严酷的对待。
山上开始滚石了,这证明卡口已经封毕,茨蔚心跳莫名的剧跳了一拍,却困为担心着叮的状况而将这份莫名的担心很快的摒除掉了,后方暂时已没什么危险了,她有什么可担心的?眼前已断一臂的叮,倒是让她焦急心伤,应该由她断后的,懊悔自责现在也无济于事了,她必须将叮快速送回广武城,及时医治。
花娇柔的脸一直都惨白着,一落马扶下叮便飞快的传令原来的山寨的赤脚大夫给叮进行先行的医治止血,她花娇柔带着这帮兄弟多年打劫取财,也常有自家兄弟缺胳膊断腿,可是却从未像今天这样,让她浑身战栗不已,叮在马后的那一刀是为了她挨的,他用他的一条胳膊来换取了她的性命,那血柱喷射断肢飞离的画面,让她震撼到这一生世也无法忘怀,止不住颤抖,她咬住了她握成拳头的手,叮最好别死,最好!
卓冰没想过临走前对他凶吼暴喝的百夫长,竟是这样的被送回来,那奄奄一息的瘫软,那面无血色的惨白,那已浴血全身的残破,她不明白她以前竟会对这样的人产生强烈的厌恶,废掉一条胳膊罢了,她不是看过比这更惨烈的伤亡?不是早该对这种的小小的血腥免疫了吗?可是仍会一样的触及心灵的伤痛,躺在那里的百夫长对于她来说并没有太多的感情投入,但是仍能轻易的勾起她的伤心不忍,看着他紧皱的眉苦楚的脸还是想有轻轻抚触安慰的冲动。
金花寨必须要撤离了,即使卡口已被落石堵住,但是三十万的大军,要清理起来,并不会非常的难,本来欲对银甲兵进行部分剿灭的计划也在这紧迫的情势下宣告破灭,此次的阻击并不成功,止敌于关口之外,却不能长久的拖延,而此次唯一的收获便是探测到银甲兵的情形以及伤了银甲兵的主帅,回首望向卡口处,卡口那里已堆了很高的石头,因为卡口太狭窄,有巨石的话就卡的比较的紧,银甲兵若要清理起来,至少也需要两天时间,能拖住两天,对广武的守城已经非常有利了。
身旁的人都在忙碌着,山匪们在收拾行囊准备撤离,茨蔚所带的西北兵与兄弟排也在准备马上的回营打点,花寨主与卓冰一直守护着叮,茨蔚直立着身子望着卡口的乱石,心底总觉得她落下了什么,什么被落下了?
乱石那一面是德天的死敌,顶多有一条叮的胳膊留在了那边,还会有什么?
如电光一闪,一个负着巨石的身影闪现于脑海之中,她开始慌乱,犀牛呢?最开始她看他憋到酱紫的面孔时有叫他御下巨石,叮入了关后她有看到他躬着身子艰难的负石封口,对啊,从最初他直立到最后瞟他时他背对着她已半躬身体,他是怎样放下巨石的?身体已经折成那种角度,巨石如何放下?
茨蔚移动了脚步,四下望着周围的忙碌的士兵与山匪,到处抓人问着犀牛的踪迹,没有,都没有,所有忙碌的人都停下了脚步,有一种不祥感袭上了心头,没有人看到那负责封口的大力犀牛,不自觉的都将目光望向乱石堆,茨蔚朝乱石堆奔跑了去,她怎会如此大意?在因为叮的伤势而惊愕时,居然忘记帮助犀牛御下巨石,在落石时她心中的一恸,意味着什么?突然有水气涌上了眼眶,她忆起了她驾马进入关卡时犀牛脸上安心而放松的笑意,对战友的关心她却只是不经意的点头带过,还有最后那已躬成直角的身体却仍驼着巨石的身影艰难的移向卡口,仅仅这两幕,便足可以让她的眼泪泛滥成灾,以前一直并不特别注意的战友,也在他们的不经意中悄然逝去,永远的走出了曾经同甘共苦的咸淡生活,背弃了要同生共死的结交誓言……。
第七十章 放归
没有过多的时间允许他们去哀悼一位战友的逝去,叮已被先行用快马送回广武,茨蔚抹掉脸上的泪水,有战争便会如此,总有人牺牲,本跪在乱石堆前的她站了起来,绝然的背转身体,犀牛并不是死在与敌互博的战场,可是他将他的生命交付给了整个大前方,他的灵魂会如同德天的保护神般,永远守在金瓶口,守着德天的安宁。她没有再回头,被堵的卡口再也无法透过削骨的北风,卡口这一面的空气静止着,她一步步的离开,身后的石坟似有友人仍在注视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
麒麟仍在等她,看见她的走近,伸过了头磨蹭着她的脸,它很聪明,聪明的一点也不像马,用手拍了拍麒麟的头,知道它在安慰自己,很少安安静静的和麒麟说过话了,她并不胯于马背之上,而是扯着缰绳,牵着麒麟一路的慢走着,一边自顾自的说起话来,麒麟很是乖巧,不发出任何声响的静静听着她的絮叨。
“麒麟,我刚入伍的时候,曾经有做过一个梦,当时觉得很可怕很可怕的一个梦……,”她脸上也带着梦游般的神情,回忆着那个梦,“我差点就因此想逃离军队……,那个时候,和犀牛轧虎他们的感情还淡淡若水,可是梦中他们惨死的情景却让我有窒息般的难过,难过你知道吗?那种在梦里都会哭出来的难过!此后,我常常在想,梦里的人会不会真的有一天死在战场,像梦境般肝脑涂地,今天,我发现我一直的担心却真的会发生……,”脚步顿了一下,麒麟也随着她的腿步停了下来,她神情木然的望着远处灰暗的天空,紧了紧眉,像是想收回已泛至眼眶的泪水,过了好一会儿,她继续前行,又道:“必竟真的发生了战祸,在没有战争的时候,根本想象不出战争的残酷,洚原一死几十万的士兵上百万的百姓,连我的亲人也最终身首异处,梦中的那些一片残肢腐肉其实并不是虚幻,它很有可能真真实实的就出现在我的眼前,梦中有人不准我逃避,事实上我也逃避不了了,从上次京城一行后,我知道有些事情确实是注定的,是我所避之不及的,然后我就必须要强大,”侧首望了望麒麟,马儿思考的时候会是怎样的表情?她感觉麒麟现在的表情就是在思考。“梦中人说的对,战争厮杀,有的时候是为了保护,为了避免更多的杀戮,可是,我显然还不够强……,对不对?我让叮残了,让犀牛死了……。”眼泪突然如决堤之水倾泄而下,“有的时候我并不那么的高尚,不像玉统军那样时时刻刻的将国家兴亡百姓安乐摆在人生责任的首要位置,大多数的时候,我只希望我身边的人过的平安快乐,”泪水划过嘴角,她扯出一抹笑来:“或许我自小便没有人疼爱,我一直在乞讨着别人对我施以关心爱护,从我父母处未得到的感情,却可以从军中的兄弟那里收获的满满的,”再望了望麒麟,茨蔚露齿朝它一笑,“其中还包括麒麟你的垂爱……。”
“一个人要懂得知足,所有别人给予的关爱都是这世上无可比拟的财宝,可是我很贪心,我不仅想要得到很多人的关爱,我还希望可以将这些关爱全部的、牢牢的守护起来,一边不肯流失半分的守护一边又想不断的得到更多,贪心的我又没有足够的能力,双臂始终不能包揽全部,有些很重要的便在我不够丰满的羽翼下流逝,可是,我还能怎样呢?怎样才能让自己更强大?”她又停下了脚步,泪水已干涸在脸上,整张脸泛着光亮又紧绷绷的,“所以,我放掉一些,好不好?”
她开始解卸麒麟背上的马鞍与马蹬,脱掉卡在麒麟嘴部的缰绳,这些东西都不该出现在麒麟的身上, “我早该放掉你的,回复你原本的自由,可是中间太多的事情,让我却一直拖到了现在,本来向展千夫长请求就是想带你脱离人的掌控,没想到仍是让你掺进了这场战争,还救了我一命,不是报答你,只是做我原本该做的事情,麒麟,你自由奔驰去吧!”
双手圈住了麒麟的脖子,“真的很高兴,我有一个马朋友,一个很出色的朋友。”
放开麒麟,不再瞧它,她提着马鞍拖着缰绳快步的走向远处正等着她的几名士兵。
麒麟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在马茨蔚离去后,它静静的呆立在原地,明亮的双眼带着伤感变得黯然,那越行越远的身影一直未再回头,良久,直到看她跨上了另一匹马飞奔着离去,消失在它的视线里,它仍立在原处……。
三千人都进驻了广武城内,茨蔚是最后抵达的,李斩守着让人处理好了叮的伤口,在叮熟睡之际便去迎接着她的回归,跃下马,茨蔚见到一别才几天的大哥,却感觉已是过了好久好久,中间发生的事情太多,这再见故人,竟然会有一种几番沧桑过后的心境。
在李斩走到她跟前时,茨蔚扬起了大大的笑容,轻快的向李斩唤道:“大哥!”
李斩也扬起了笑,大掌拍了下她的脑门,“想死你家哥哥我了,幸好你平安无事!”
“你的样子好假!”茨蔚扯了扯眉,感觉李斩的表情与说法都太夸张了。
“有你假吗?”李斩笑道。
茨蔚收起了笑容,垮了一下肩,大叹一声后道:“你就不可以让我继续装一下吗?说不定装一装,心情就真的没那么沉重了。”
“不用装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