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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部分

云上宫记-第98部分

小说: 云上宫记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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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

    “大汗请娘娘立刻回返,不要再……”

    回返?我尚被这莫名的旨意给闹得摸不着头脑,那人便不再出声了,身子从马背上缓缓软倒了下去。

    直到他的身体从马鞍上落下,我才发现他背后插着一支箭。

    我顿时感到血液凝固了。

    羽瞻要我回去,是发现前面有什么不测了吗?那此人的死会不会……

    还没待我想完,箭矢便雨点一般飙砸向车队。窗外传来不间断的惨叫声,很快,马蹄声也急速逼近,呼喝之声不绝于耳。

    茨儿的手冰冷,却仍然紧紧攥住我的手不肯松开,她的唇颤抖,仍然在细声安慰我:“娘娘,您别怕,没人敢动您的。”

    我点点头,心中却自叫苦不迭。若果然一切按羽瞻的计划进行,我自是无恙,可现在的局势明显已经不是他预见的了,谁知道下一刻死的是谁呢?

    时间被拖延成漫无边际的幻觉。刻骨的恐惧留下尖叫哭泣的冲动,却被身为可敦和长公主的威严给硬生生逼了回去。

    我铁青着脸一言不发,外面的杀声终于寥落了,车帘被一只男子的手掀开,露出的是丁勋的脸。

    “丁将军这是何意?”我的声音没有颤抖,心却跳得要从喉咙里挣出一般。

    “伪朝廷的时节想要劫持长公主,臣救驾来迟,望长公主恕罪……请殿下到臣带来的锦车上继续前行。”

    虽然用了“请”字,但他口气谁都能听出,那不是申请,而是要挟。

    我深吸一口气,憋住发怒的冲动,扶着茨儿的手下了车。外面已经一片狼藉了,尸体鲜血流落一地,焚烧的木材散发出的气息也被血腥味压住了。

    “阿娘!”

    可偏就在这个时候,我确确实实听到了这个声音。悚然回头,一个穿着锦袍的小女孩赫然出现,不是我的珠岚却是谁?

    “是幻觉么?”我扶住茨儿的手剧烈颤抖着。

    “不是……娘娘,那是公主殿下。”茨儿的声音打晃,也许她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阿娘!”小女孩带着哭腔喊了这么一声,迈着小腿竭力向我跑来,一路上几次差点被尸体的腿脚绊倒,却终于能稳住身子接着跑。

    及至那温热的小身体撞到我怀里,我才感到她的胸口正激烈地起伏,心跳比我的更剧烈。

    “珠岚怕……”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几分昔日的绵软,眼泪大颗从乌黑的大眼睛中滑落。

    “阿娘在,不怕了,没人会伤害你,好吗?珠岚不怕……”我轻声安慰她,可心思却疾转:是谁把珠岚带到这车队里的?又是怎么藏起她来?

    “殿下怕是想知道是谁把小公主藏进车队的吧?”丁勋的口气已然是得意了,我却无心和他计较,只抬起头惊怔望着他。

    “是末将……”他脸上挂起奇异的笑容:“您想不到吧?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你想干什么?!”却是茨儿出声训斥。

    “怎么?”丁勋脸上有一瞬间困惑的神色,随即大笑出声:“你很忠心嘛!为什么当年不对纨儿忠心呢?”

    茨儿脸色一青,不再说话。

    “走吧,殿下。”

    我咬紧牙,恨恨地看了他一眼——如果袭击开始时我还能说服自己这是羽瞻的嘱托的话,现在我就是再愚蠢也不会再作此想了。

    他绑架来我的女儿,就不怕我不听话,而将我和孩子都控制在手里,就能获得羽瞻心不甘情不愿的纵容——有了这个,加上临蓟道险要的地形和军队,他就可以在两个国家之间建立一个几乎独立的王国。

    他走了几步,见我没有跟上,竟然伸手想要强拽我。茨儿一把挡住我:“不得唐突殿下!”

    “若是殿下不走,臣就会把殿下抱到车里。长公主您自己掂量吧。”他得意扬起的面庞让我恨得牙痒,只盼手中有一把刀可以立时捅穿他的心窝。

    但是,他眼看又要上来,我只好迈步:“本宫自己走,你滚得离本宫远些!”

    他根本就是在做样子,见我前行,便接着引路了。

    我扫一眼身边脚下,处处是纵横躺倒的尸体,有大延人,也有郜林人。他们护送了我一路,最后却死在这里……难说不是我的责任吧。

    突然,我的眼被一块鲜亮的红色烫到了——那是那个使臣,他也躺在死人堆里。

    杀使的事情一旦发生,冬珉绝不能与丁勋有所妥协了。羽瞻本是想藉此要挟丁勋不得回头,可没想到的是人家非但不回头,反而想把我们引向完全错误的一条路呢!

    丁勋抬腿迈过那使臣的尸体,却在此一刻一声尖嚎,顿止了脚步。

    我怀中的珠岚本来就在瑟瑟发抖,被这一声惨呼吓到,抱住我的脖子竟然一动不动,乌溜溜的眼中尽是恐惧。

    ?——那使臣竟然并未死去,是他偷袭了这罪大恶极的人吗?可是,他一句“不得……对殿下……”尚未说完,暴怒的丁勋就拔出剑,刺进了他的咽喉。

    这一幕太惊心。我料不到这文质彬彬的使臣竟然有如此的烈性和忠心,无比悔恨当初在郜林对他那恶劣的态度。

    而丁勋刚杀完人,自己也跌在地上——那使臣竟然是将随身的礼器匕首戳入他靴底,借他身体落地的重量,那匕首已经没柄,却并未穿出靴面,想是扎进了踝中又刺入小腿。

    我抿住嘴唇,不敢露出笑意,心头却只想大声叫好。

    丁勋却也是战场上拼杀出来的硬汉,虽极痛却硬是忍住再不出一声呻吟。他扫了我和茨儿一眼,指指一边:“就是那辆车了,你们上去吧。”

    我突然想起什么,对茨儿说:“去把大汗给我的衣服拿来。别的东西都不带也行。”

    “什么?”丁勋在剧痛中居然也能注意到我叫茨儿拿东西:“什么都不许拿,直接上车!”

    “难道本宫拿丈夫留给的纪念都不行吗?”我勃然大怒,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丁将军,本宫和孩子的性命都在你手里,你要本宫帮助你获得权位本宫会尽量帮忙。可是如果你一直以这样凶暴的态度对待我们,逼急了本宫绝对敢杀了女儿然后自杀,你就等着我丈夫和哥哥踏平临蓟城,将你挫骨扬灰九族抄斩吧!”

    他许是思考了我威胁的可信性,终于稍微服了软,点了点头。我转身,对茨儿一挥手,使了个眼色。她飞快地跑向我们之前乘坐的车,钻进去,过了一会儿便抱着折好的大氅过来了。

    我接过大氅,再也不看丁勋一眼,昂首走向那辆新的马车。哪怕前途是死,我也不能失去长公主或者皇后的仪态。

    “娘娘不怕那逆贼生气?”上了车,茨儿压低声音,用郜林语问我。在汗国那么久,她的郜林语虽然讲得不算好,但多少已经可以正常交流了。

    “你呢?”我微微一笑,伸手扶正了头上差点落下的金簪:“你质问丁勋的时候,难道不怕他发怒?他不敢杀我,杀你是敢的……”

    “奴婢只希望他赶紧杀了我。那人心胸狭窄作为毒辣,若是能给我一死倒痛快些。”她微蹙柳眉,面上罩着淡淡的忧色,是显而易见的恐惧。

    “你不能死。”我正色,将珠岚放在身边,伸出双手握住她消瘦的肩:“我只能与你相依为命了,你若是死了,我和珠岚都命运堪忧,明白么?我们虽名为君臣主仆,但我希望今日后能视同一体……慕容将军说不定还活着呢,你不能就这么死啊。”

    她脸上的温柔神情一闪而过,却留下仍忧愁不展的眉尖,许久才点了点头。

    马车前行,这车比我原先坐的窄小很多,也并不如那辆舒服。但此时已经无可挑了。珠岚又窝进我怀里,也不多说话,瑟缩着可怜巴巴的模样。

    我亲吻她的额头,想安抚她的心,却惊觉她在发热。

    “她在发热,是吗?”我几乎失措地问茨儿。茨儿也伸手触了珠岚的额,然后面色谨重地点了头:“小公主是受到惊吓了吧?等到了临蓟城找婆子杀鸡洒血就好。”

    “是吗?”我狐疑地瞅了她一眼:“孩子受惊也会发热?”

    她点点头:“这里这么多尸体,是大不吉的事情……按民间的说法最好还是在这里杀一只鸡。”

    “这荒山野岭上哪儿找人家?”我掀开车帘张望,满眼皆是山体渐渐昏黑下的苍茫弧线。

山道遇险

此时,扈从在车边的士兵已经发现了我的举动,一个小兵打马上前几步,问:“殿下,有什么事?”

    “这附近有人家吗?”我问道:“小公主病了,要找只鸡杀了洒血……”

    他皱了眉道:“这事要回禀将军知道,可……”

    我不待他说出下面的话,褪下手腕上的一只象牙镯子递给他:“烦劳您行个方便。”

    他飞快接过了镯子,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牙齿,便打马去向丁勋禀报。

    马蹄声很快远了,再近时,我紧张地捏紧了裙角。我生怕丁勋会不应——虽然珠岚的作用他应该很清楚,但也难说身受重伤时心情烦躁思维混乱,很可能下出让我无法接受的指令。

    那士兵捞起车帘,冲里面喊了一嗓子:“殿下,将军答应了。”

    车队停下,除了保卫——或者说看守我们的几个士兵外,剩余的人都去搜寻人家了。从天边染上黛青色开始,直到明红色的云朵大片铺展的时分,他们才从一户偏僻的农家抓来了一只扑腾不已的大白公鸡。

    可是看到这鸡我却傻了眼,该如何做才能“驱邪”呢?据说这是民间一些女人的特技,可我莫说亲见,连听都没听过具体的做法。

    士兵们也没有谁知道这事情该如何做,一群人绕着一只被布带捆住爪子的公鸡,居然面面相觑无计可施。

    此时,茨儿似乎下了莫大决心,拿起一把刀,走出人群,道:“娘娘,奴婢幼时在家,听说过这事如何做……今天无法可想,只得由奴婢试试了。请您抱着小公主在车上静坐着,不要掀帘看。”

    我虽不信她真能驱邪,但事到如今只好由她,便回了车里,将珠岚搂在怀中。

    在车外响起凄厉鸡鸣的同时,珠岚睁开了眼睛,眼白已经布满了血丝,她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我紧紧抱着她,她却不看我一眼,只是不住惊啼。

    车外的鸡鸣声渐渐嘶哑微弱了,珠岚的哭声却一阵比一阵大。我手足无措,除了为她拭去额上的虚汗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但是,当茨儿掀起车帘回到车里时,哭声却猝然停下了。茨儿脸色虚白,手上沾满鲜血,她将手指在珠岚额上划过,一条血迹像是神符一般留在小女孩雪一样白皙柔嫩的肌肤上,分外显眼。

    可珠岚真的就不哭了。茨儿这才随手抓过车帘擦手,但那血迹总也擦不净。我细看,才发现她的手背上已经被鸡爪挠出了几条深深的伤痕,新鲜的血液仍在涌出。

    “要紧么?”我一时找不到止血的布带,便从自己的裙摆上撕下一块,想替她包扎,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原来我出了宫,没有了父亲和丈夫的照拂,当真就是废物一个了……

    茨儿接过那一长条绸子,草草裹住伤口,又解下自己的腰带束住,就算包扎好了。

    我满怀歉意,却不知该如何表达。可她不以为意似的,反而问我小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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