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宫记-第1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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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分把握已经很高了。”我想想,笑道:“若不是射中了白戎王,他们怎么会收兵呢?李将军,您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见我脸上的神色轻松,他也笑了,道:“还是长公主殿下指挥得当!臣只是疑惑,殿下生于深宫之内,长在妇人之手,如何能懂这行军打仗的事情?”
“……行军打仗的事情本宫是不懂,但人心,本宫却懂。这战场之上最重要的人物就是白戎王,若有什么事情,总得先禀他第一个知道。约莫白戎人也是看本宫虽不着将军服色却总与你交谈才分辨出本宫不是一般士兵的。”
见他颇有所感地点点头,我终于松下一口气来——天知道我刚才想到了什么!我虽然长在深宫之内,但随羽瞻西征之时他的作战部署也从不避我,若说是谁教了我,那这个人就只能是羽瞻了。
但现在,我若是把这话说出来,定不会引来什么好事,索性闭嘴。
“李将军立下这大功,本宫原是该设宴为您庆祝的。但现下战事紧张,这宴,便到了击溃白戎蛮子之后再还将军吧!本宫如此决断,将军可有异议?”我朗声笑问,掩饰刚才一瞬间的惊慌失措。
“这是臣的本分,怎么敢有异议?”李彦裕脸上也挂了笑容,却将几个在旁边守着的副将赶走:“你们在这儿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回自己的防地去?”
“白戎都收兵了……”我正欲为那几个副将求情,便被李彦裕截断:“他们退兵之前,咱们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啊殿下!”
我知他说的有理,只好讪讪笑了,道:“若这里没有什么事情,本宫便先回去了。每日价在这里站这么久,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哪里的话?”他看起来也是巴不得我快走别再招来攻击才好,但嘴上还要客气。
“将军您看!”他的谦辞还没出口,便被一个副将的喊声截断:“那从白戎营地里过来的,是什么人?”
他便丢了我在一边,看了许久才道:“这人看起来不像是个打仗的,倒像是个文官啊……”
我原是要走,但听他这么说,又拔不开步子了。好奇地凑过去看,果然是个未着铠甲的人,在马背上被颠得东倒西歪,看起来确实是个文人无疑。
“瞄着他!”李彦裕下令,立刻便有十多支箭瞄准了那摇摇摆摆的来者。
可那人却不惊不慌。到了弓箭射程之内,倒把马给勒住了,一步一步地往这边晃过来,到了护城河边上才扯开嗓子朝上吼叫着什么,无奈我们一句也听不清。
“这人是来干什么的?”李彦裕皱着眉,上下打量。
“……求和来的吧?”我猜道:“让士兵把他拉上来。”
“殿下!”李彦裕顿时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您怎么想的?把这白戎蛮子拉上来是干什么?”
“拉上来问问他来干什么啊。”我笑道:“大不了一上来就让你的士兵刀出鞘地把他围死,难不成这么多带甲之士还怕他一个玩笔杆子的?”
李彦裕被我的俏皮话逗得一笑,大手一挥:“来人,把这白戎蛮子吊上来!”
和谈
那人被拖拽上来,见到一群士兵抽出刀围着他,却也不急不慌。看上去倒是我们的士兵没了风度。
李彦裕也在他含着淡淡讥笑的一瞥中红了脸,反倒更强横起来:“你是来干什么的?”
“为所为而来。”
李彦裕在众将之中还算得有些文墨的,想来也该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但在这样的情况下被这么一个人扫了面子,是人都会不悦,更何况这人的命还攥在他李彦裕手中,眼见便要发作起来。
“若是不会好好说话, 便推下城楼吧。”我也不顾暴露自己身份,急忙拦住李彦裕的话头:“不过是百来斤的一堆血肉,真把自己当什么人了?”
“这位莫非就是大延国的长公主殿下?”他饶有兴味地盯着我看:“人说大延女子皆羞涩腼腆,唯有长公主一人……敢于出头露面,今日一见,果然女中豪杰——只是稍显草莽罢了。”
我最受不得的就是有人看轻我,他这么一说,我也怒了起来。却益发想要驳他个落花流水,便止了想上前捆他的士兵:“你倒说说,本宫如何草莽了?”
他含笑微鞠了一躬,看起来倒像是笑得腹痛一般:“殿下若是不草莽,如何不问小人来意,便要推下城头要小人摔死?”
“摔下城头就一定会死么?此言差矣!”我来不及多想,便顺着他的话驳了下去:“你们白戎的士兵有多少从这城头上掉下去的,可也有人没有当即摔得肚破肠流,反而还接着起来挠墙呢。”
挠墙是挖苦女子行为不端的词语,自然不是什么好话。这人的官话讲得不错,不知能不能识破我这小心计?但他的神色依然未变,反而笑得更释然:“殿下真会说笑,那么小人收回说殿下草莽的话——那些士兵是赳赳武夫,皮粗肉厚,摔一下没什么事,想也是有的。可小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这么一摔,可定然是要了老命去了。”
他说话倒是真有趣,我想笑,但对上李彦裕等一干武人气哼哼的面,才想起这人这话委实不妥。习武之人虽也多用“皮粗肉厚”自谦,但这话怎么是旁人说得的?
这家伙好生厉害呢。我挖苦他一句,他居然能回击到这么多人,真是一张利嘴——只不过,这样的人也多半死在这嘴上。若不是我,换个性子莽撞的人,只怕现下已经把他砍了,还能容得他在这儿啰啰嗦嗦?
“那么,这位读书的君子,不打招呼便不远万里来到鄙国国都,有什么见教?”我含笑问,词语自谦,口气却讥讽了个十足十。
“见教不敢,只是奉本国大皇帝之令,有事情要告知长公主殿下罢了。”
“大皇帝?”我原想诘问他白戎王什么时候敢自称皇帝了,若我记得没错,这白戎还算是郜林汗国的属国呢,他也称了皇帝去,就不怕羽瞻恼了再把他们静司城给烧成废墟一片?但话刚要出口,眼光却瞄到了城下那一片黑压压的军营,心知好汉不吃眼前亏,这名字上的便宜,便叫他们讨了也无所谓,便临时改了口道:“白戎王有什么事情?”
他也不与我纠缠这“王”和“帝”的区别,却道:“有事自该上朝堂去说,在这儿说像什么样子?大延礼仪之邦,难道是这样对待异国使臣的吗?”
“也要看是什么事才能上朝堂啊。”我恼他用话挤兑我,口气中不由带了几分愤愤:“若是白戎王伤重求我们给些药去之类私事,如何还能上得了朝堂说这事儿?那不是辱没了我大延大臣上朝的地方吗?”
“啊!”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柄折扇,轻敲手掌:“按殿下如此的说法,此事果然是在这儿说的好,不能进大延朝堂!果然是我国大皇帝的私事呢。”
“什么私事?是要楠木棺材呢,还是要白绸装殓?”我冷笑道:“他才抬回去这么会儿,便殡天了?”
“殿下,小人是来谈和议的,请您放尊重些!”他仍然带笑,声音里却加了几分威胁:“您也看到了,若是真的拼起来,大延和我们都讨不了好去,结果不过是鱼死网破罢了!”
“和议吗?”我听他这么一说,喜得几乎要表露出来了,好容易压下去,又挤了一个淡漠的笑在脸上:“若是和议,又如何是私事?”
“帝王的私事就是国事。”他脸上的微笑似乎从来不曾淡去过。
“好吧。那便去玄正宫的朝堂上谈。”我现下不想和他多说,只想先甩开他,好好思虑一番该如何进行这和谈,顺口应了他。
“多谢殿下……可你们只吊了小人上来,没有吊小人的马,难不成是要小人走去你们的皇宫么?”
真是个麻烦的人,李彦裕捺不住性子,作色道:“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还敢……”
见他又带着那脸烦死人的笑要开口,我急忙打圆场:“李将军,莫对使臣无礼。找架轿子给他,本宫先带他去皇宫,召集诸位大臣详谈,这城防还得您好好盯着。”
李彦裕悻悻行了礼:“臣遵旨。”
直到这怪人大摇大摆上了轿子,我才听到李彦裕的小声抱怨:“呸,这是什么玩意?老子总要砍了这死笔杆子!”
他以为我没听到,我也竭力板正了脊背,走得威严庄重,但上了车,却实在忍不住地笑得弯了腰。
“殿下笑什么?”楚袖明明也听到了李彦裕那句话,自己脸上也绷着马上就要绷不住的笑意,却还是装模作样问我。
“你看这丫头,死作怪!”我索性指了她鼻子叫戏雪看。这下,她也控制不住了,用帕子掩了嘴,笑得眼都眯成了缝:“奴婢只道这李将军是个极严肃的人呢,没曾想他骂起人来竟是这样——死笔杆子!”
笑过闹过,我又想起这不知名姓的家伙,难免又叹了口气——这人牙尖嘴利,只怕我可能不仅说不服他,反而要被他引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待会儿回了宫,本宫先沐浴更衣,你们去告诉太监们,请所有大人们上朝,商谈和白戎的和议事情。”
楚袖止了笑:“殿下,咱们真的要谈和?白戎王已经重伤了,这仗咱们能赢的呀!”
“能不打最好不打。”我蹙眉,想了想,又向她解释:“且莫说白戎王到底死不死得了,就算他死了,城外的白戎军队为了求一条活路只怕也会拼命的。”
但是,等我换了朝服,上了玄正宫的正殿,见到那些匆匆赶来的大延臣子们时,却置疑了我自己的决定。
那个白戎人仍是一脸没正形的笑,眼睛却在大殿四周瞟来瞄去,竟像是个贼。
及至我就坐,问他此行何意时,他才从一个低垂头的宫女腰身上把目光挪开,笑道:“殿下明知故问。”
“还请当着大延众臣的面再说一遍吧。”我耐着性子,摆出一副很懂礼节的样子。
“我们大皇帝劳师远征,现下考虑到两军伤亡过大,不欲再战,于是派小人前来通书约和。”
“你们竟还好意思说是‘劳师远征’?!”病况稍微好些便赶来的徐大人居然挣扎着站了起来:“是你们擅起战端攻打大延的!”
“就算是吧。”他似是不以为意,又像是万千的骄横:“现在我们的皇帝不想打了。你们呢?”
“你们那个叫什么皇帝?!”徐大人气势汹汹的质问被他绕了过去,心中一定非常不好,再次呵斥道:“居然敢忝称皇帝了?!”
“我们的国主称什么,和大延有什么关系?”他冷笑着把徐大人的问话堵回去,又问我:“殿下,你呢?你同不同意和谈?若是同意,咱们就开始谈,若是不同意,就接着打。你们把小人的头砍了挂在城楼外头,大皇帝就知道了。”
这人该不是个疯子吧?我蹙眉:“你说是白戎国主让你来的,有什么凭据?”
“殿下同意和谈才能让你看这凭据。”他的头扬得高高的,一副目中无人的德性。
“当然同意和谈。”
听我说了这话,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书文,递给了小太监。
那书文被传到我手上时,我才看出来这格式体例竟是仿着大延的圣旨而为的——这白戎王也太过分了吧!若不是现下大延缺兵少粮,就冲着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