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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部分

向南向西-第52部分

小说: 向南向西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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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通吼完,自己也吼乐了,扭过脸硬生生把笑憋住,憋得面红耳赤。
岩吞以为他怒气攻心,吓着了。林宽却晓得他性子,苦笑一声。
“兄弟,你当初说过我若没吃的,去找你,你别的不多,蛋糕管够。今次我真没吃的了,你就——就空手来?”
“就空手,怎的?”这个时候说这种耍赖的话,委实像是调皮的逗乐。
岩吞先噗嗤一声夸张地笑出来,林宽也假装无奈地笑笑。
笑声在林中翻滚,击散郁郁的罅隙。
吴崇礼却忍住了没笑,哼一声认真问:“你为什么又要回缅甸去?天下之大,就只缅甸容得下你么?”
林宽笑道:“怒江东岸是回不去的,我当年被白色恐怖过,后来莫名失踪去了缅甸,即便蒋委员长给我做担保,也没人能信我的。”
留在班宇吧。这话在舌尖上转了转,又被吴崇礼咽了下去。不能为了一个林宽,让数万勐达人陷身于危险中,这个道理他懂,也明白刀昭罕为什么把林宽藏在这深山老林里。
“崇礼,那天我被刀头人救下,与他一席深谈受益匪浅——我以前委实想偏了。”
“哦,他惯会把人牵着走,他怎么绕你的?”
“他问我,一间屋子若漏雨,该如何处置?”
“屋子漏雨?”
“我说那该乘晴天时赶快修补。他又问,若是雨天才发现漏雨呢?我说那就冒雨修补。崇礼你看,我其实挺明白的,但涉及到理想,却走了偏路。自己先想着世界该怎样怎样,若世界的运行不合我的设想,便要不择手段打破了重建——那世界,是我们栖身的屋子啊,大雨天把屋子拆了,怎么重建?寄人篱下又能躲几时?”
吴崇礼“哦”了一声,半晌再“哦”一声,有些迟疑地问:“既然补屋顶,你去参加朱家锡的智勇支队,不一样是补?我做举荐,他不会疑你。”
林宽慢慢摇头:“崇礼,那么多缅甸人死在这里,我既然逃出来了,总要回去给他们家人带个话,也要让那些还对日本人抱有幻想的独立义勇军晓得真相,缅甸不该逃离了英国的殖民又成日本的附庸,若缅甸人团结起来,将是对抗日本法西斯的有生力量。”
看林宽还这么豪气漫天,吴崇礼也被鼓舞了,潇洒地一挥手,招呼岩吞:“林宽什么时候走合适?”
“现在起身最好,我把林先生送过前面那个隘口,他先往北再往西不会被人发现。”
“那些干粮……”
“依旺已赶着骡子和马匹绕前头等着。吴少爷我先送你回去?”
“我能找着路,你们走吧。”
事已至此,不必多说,寒暄告别也省了。林宽掸掸衣服,过来给吴崇礼一个拥抱,然后跟着岩吞没入林子深处。
吴崇礼转身下山,觉着自己好像挺清醒的,但细究起来又有些晕乎,想着林宽这般学富五车的知识青年,落到实处还要靠山林里没正经读过书的野夫来指点,委实可悲可叹。又想着刀昭罕宽解别人一说一个准,怎的跟自己说话就总也猜不准自己心思?转而又想,或许他猜着了才故意胡乱纠缠,就乐意看自己郁结气闷——坏人一个。
吴崇礼这里兜兜转转想七想八,一个趔趄回过神来,忙打量四周。到哪里了?一路下来没看路的,已经走岔了!
正紧张,听到前方有踩到枝桠的声响,他忙问:“哪个?”
“崇礼么?”
是他,那个坏人!“刀昭罕,我在这里!”
这头还在找路,只听头顶一个唿哨,刀头人猴子般荡着树枝飞过来,一把将他捞起又荡上去。
他吓得低呼一声,忙搂紧这个坏人,“走下面,下面……”
“走上面快,你怎的不原路返回?”
“啊呀你慢点。”
“岩静打着只钻山甲,烤得正合适,去晚了可不好吃……”

(注:以上背景资料采自《滇西抗战》(云南人民出版社1990),《抗战时期的云南社会》(云南省档案馆),《大国之魂》邓贤著)





☆、35。黎明前的黑暗

日本县长出巡的日子是不定的,勐达人从1月底等到2月中旬,依然没见着膏药旗飘来。公文往来倒有,驳回了勐达成立警察局的呈文,一切事宜由维持会决断即可。县长用词很考究,特意提到中国成语“入乡随俗”,认为勐达虽归顺大日本帝国隶属腾越省,但自古民风民俗不可移,不要强加政治体制于它,维持原状即可。
特派员惶恐之至,生怕在县长跟前失宠,战战兢兢带着几驮子山货和翡翠去县城打探,几天后回来,耀武扬威颇为得意。
原来去年5月起,中国远征军驻印军在英美空军的掩护下,于缅北原始密林中修筑从印度到中国的公路,在日军无暇多顾的情况下,顺利修通了印…缅段,故开春后,中国远征军驻印部队已突破缅北天险杰布山,向缅甸纵深推进。当驻守缅甸的日军向驻滇西的第56师团发出求助信请求支援时,分|身乏术的第56师团意外得着个惊喜。
就几天前,有架中国战机在浓雾里迷航,迫降到了腾冲机场。机上一位上校军官落入敌手,而最让亲者痛仇者快的是,上校随身携带着中国远征军最新的密码本和整个远征军的人员编制表。
人员编制表显示,中国方面于怒江东岸布置了二十万大军的豪华阵容,应该在做渡江准备了。
第56师团得着这些东西,也顾不得支援友军了,转头启动“加固工程”,以木料、钢材加固工事。
特派员听县长介绍了日军的迎战准备,回来向勐达人传达:“远征军,手下败将而已,十万二十万又如何?皇军阵地的核心地域可以承受中口径火炮直接命中,不怕他们。”
除了加固工程,日军又大批量囤积军事物资和生活物资,故此次特派员还顺道领来一个任务:缴粮缴盐缴肉缴菜缴布缴马……缴人!
对于皇军摊派的任务,班宇寨一直充当着先头兵,所以现在听说又要缴粮出马,贵族们全看向刀头人。
刀头人搓搓手,表态道:“支持皇军打败支那人的所谓远征军,是我等本份,又是县长上任以来第一次派任务,县长看得起勐达,我等自然要倾力回报——只是那些刁民着实让人气闷,两年来我们想尽办法缴粮,他们就想尽办法藏粮,去年不好好种田,收成亦不好,只怕缴不出多少。崇礼,班宇还能挤出几斤稻米吗?”
吴崇礼瞪他:“头人老爷说的什么话,皇军需要粮食,班宇人就是啃草根也得把粮凑上来。请特派员和土司老爷放心,班宇断不会落人后。至于马匹……这两年刀少爷扫荡、剿匪骑出去的骡马大多有去无回,我们也拿不出更多了,不过班宇人多,皇军若有差遣,要多少人我们出多少人,六武士也——”
“六武士乃宪兵队之栋梁,勐达的治安全赖他们。”特派员忙接口,他可不敢要班宇寨的人。归根结底,特派员对刀昭罕夫夫还是心存芥蒂的。刀头人太强悍,吴少爷太不要脸,他两个若与县长勾上,就没自己什么事了,还是把双方隔远点稳妥些。
听了吴崇礼“啃草根也要缴粮”的宣言,贵族们难得地没有跟进表态。特派员等了半晌等不着承诺,鼓起眼珠子瞪印太。
印太垂着眼,似乎在打瞌睡又似乎在计算土司衙门能缴出多少东西。虽然印太不承认自己愚昧短视,但她很清楚自己自私自利,所以她替土司加入维持会找了许多借口,最堂皇的挡箭牌便是“为了属民能安居乐业不受战乱之苦”。可如今日本人的要求越来越多胃口越来越大,勐达虽然远离了战火,但属民安居乐业完全谈不上,今次若真按师爷、呃、特派员的意思缴粮,即便不去操心属民们下个月吃什么,也要考虑下贵族们是否甘愿节衣缩食——还有比吴少爷更无耻的人吗?
吴崇礼照旧是不考虑其他人感受的,高调地表完态,即以要筹备物资为由退了席。
刀昭罕匆匆鞠个躬,也追出去。
土司暗暗叹口气,勐达第一勇士、勐达最男人的男人,怎的比自己还惧内?
刀氏夫夫嘻嘻哈哈回到府邸,似乎是调笑得情动了,在院子里就勾肩搭背啄来啄去。
周遭的人只得自动清场。
岩吞待“外人”都往前院去了,才扯个笑朗声问:“头人,厨房里……”
吴崇礼探出头来飞他一眼:“有酸笋么?”
“刚腌好的。”
“哎,似乎有点饿了啊!”
“吴少爷先进屋歇着,我去端来。”
岩吞去厨房装模作样捯饬了会儿,真个打了一托盘吃食送去头人起居室。
“他们呢?”吴崇礼鬼鬼祟祟蹿过来,挨在门缝里朝外瞄。
“依旺陪着在前院喝上了。”
吴崇礼点头,回到桌旁开始规划。
自一年多前回到班宇,吴崇礼就把所有粮食缴来藏好,每月定时给属民发放副食和稻米,所以人人看见班宇给皇军送粮最积极,刀昭罕更是天天在贵族堆里哭穷,其实班宇后山的大山洞里藏的粮够班宇人吃上一年有余。
施舍给日本人一点两点,实在不值得算计。
夫夫二人要规划的是,“日军截获了远征军密码本和人员编制表”这个情报,该如何送出去。
去年10月朱家锡回昆明组织武器、药品等军需,龙潞游击支队副司令常绍群乘机把人马拉走,后朱家锡回到龙陵重新组建抗日队伍,常绍群就缩到龙陵和腾冲的夹缝间宣游击之名行土匪之实。
朱家锡治下甚严,绝对不许队伍骚扰老百姓,常绍群却相反。由于日军撵跑了腾冲县政府和第36师,腾冲一带成了无主之地,正方便了常绍群“接管”,他到处派夫、派壮丁、派马、派米、派款,苟有不从,则杀戮随从,恶行恶习较之伪军更甚,逼得不少老百姓投降了敌伪。
(注:采自《滇西抗战》之《关于反攻前后各种情形报告书》by张问德,P269)
从来不被任何势力重视的老百姓投了降,破坏性却最为尖锐,他们为敌伪扫荡带路、指引搜寻,今年年初,更是给日军送了一份大礼。
自上次吴崇礼从龙陵返回后,杨思敬的潞西抗日救亡团就编入了朱家锡的龙潞游击支队,是为第四大队,大队又辖4个中队,共计600余人。四大队人多势众,尤其擅打伏击战,让日军恨得咬牙切齿。
今年年初,日军收拾完第36师和腾冲县张县长他们,腾出余力来扫荡龙陵…潞西游击区,靠着投降老百姓的指引,日军顺利包围了龙潞游击支队司令部,四大队首当其冲被打散。大队长杨思敬不幸落入敌手,目前生死不明。
以往吴崇礼得着的情报,都是由刀少爷单线联系杨思敬再传递出去,后来智勇支队重创、杨思敬被抓,吴崇礼也不敢放刀少爷出勐达了,尤其怕碰上常绍群,说不清道不明反惹一身腥。
看头人和吴少爷焦虑不安,岩吞提议:“这事总要让远征军晓得,莫如让依座或桑乜走一趟怒江,从上次我们送第200师渡江的那处——”
“不可,印太和姓李的就盯着头人府邸呢,连刀少爷来吃个饭,回去后且要被印太叫去盘问半天。你们六武士一个也不能动。”吴崇礼沉吟,“实在不行,只得我走一趟。”
刀昭罕敏感地盯住他:“你怎么走?”
“远征军驻印部队已攻入缅北,我假说回缅甸清理吴家商帮财物,进入缅甸后我怎么走可就没人管得着了。”
刀昭罕沉思许久,摇头,“再等几日罢,或许有旁的机会。”
刀昭罕顾虑的,是远征军与滇西人之间的互不信任。先不说勐达公然投日,远征军定然视勐达人为仇敌,就是同样抗日的龙潞游击支队,也与远征军有罅隙。
沦陷后的怒江西岸,有枪便是老大,有那从缅甸败撤回来的远征军,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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