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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部分

经历我的1957年-第59部分

小说: 经历我的1957年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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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的进攻目标,是一个骑驴人放的一群羊。杜绍宇曾向放羊人买过一条羊腿。一次,杜 绍宇上前和放羊人搭讪着说了一阵话,放羊人高兴了, 敞开衣襟取出羊腿,把羊腿卖给了杜绍宇,也认识了杜绍宇。 
我的难友们注意到,放羊人每天下午赶羊群回圈前,都要赶羊到疏勒河边饮水,和疏勒河平 行的有一条不很深的土沟,羊群去河边饮水,先要穿过土沟,才能到河边,土沟两边的塄坎 会遮挡住放羊人的视线,使他无法看到沟底里发生的事情。这样,一个大胆的行动方案就形 成了。为了保险起见,决定让杜绍宇找放羊人缠住说话,他们已是老相识了,缠住拉一阵家 常顺理成章。同时,派出王俊文、梁振光各提一个麻袋,到沟底里捉羊。 
杜绍宇和放羊人拉够了家常,放羊人骑着毛驴走了,他只好一个人往驻地返回,可前后左右 看了一阵,不见王俊文、梁振光的影子,他二人偷羊得手了没有?看不见人,就不知是怎么 回事。他回到帐篷里又过了一会,才见王俊文、梁振光麻袋里各背着一只羊,兴冲冲地胜利 归来。原来,他俩在羊群过土沟的时候,出手麻利,两人合捉一只,很快就捉到两只羊装进 麻袋,担心放羊人看见,一直在沟底里躲着不敢出来,直到最后觉得万无一失了,才顺着沟 底匆匆返回。 
两只羊立即被宰杀,剥了皮,就在帐篷中间的地上用大锅煮了起来。10个人把煮羊肉的大锅 团团围住,羊肉煮了一夜,他们吃了一夜,到天亮,两只羊吃了个光净,骨头一大堆,把骨 头找了个地方挖坑埋了,把两张羊皮藏到被子后面。然后,他们才心满意足地大睡其觉。过 了两三天,也没见放羊人找来。王俊文又很内行地把两张羊皮鞣制了一番,晒到帐篷外面的 荒滩上。 
11月即将来到,每人每天吃半斤粮的日子马上就要开始,碱菜子不久将派上用场,抓紧采收 ,不得有误。 
这10位难友,在西湖采集碱菜子自由行动的1月左右的时日里,用买来及偷来的牛羊肉养壮 了身体。回农场时,他们仍用安西特有的木轮大车拉着铺盖帐篷、碱菜子,如期回到站上。
第十七章11月1日终于来
    11月1日终于来临了。 
每日3餐自然改成了两餐。上午的饭改在10点开饭。我和小徐忐忑不安地端着饭盆子去打饭 时,食堂里已有十来八个机修厂的‘职工‘在我们前面排着队打饭。打饭的程序很简单,炊 事员用铁制的大瓢也叫马勺,在大饭盆里舀上一瓢倒入打饭人盛饭的食具里就行,打饭 者 从炊事员手里接过饭盆,转身就走。然后是下一个。机修厂的‘职工‘用的打饭食具,相当 一部分都是镔铁做的半尺多高的大缸子。这是因为机修厂有个小车间就在我们的宿舍隔壁, 专门供镔铁匠做活,从车间里取点边角碎料,做个大缸子很方便,可以省下买饭盆的钱。我 和小徐用的饭盆都是搪瓷的,是从商店买的。我的饭盆直径有26厘米,是先买的;小徐后来 去买时,没有了我买的那种,她买来的比我的更大。有了这样的大饭盆,可以一次性地把应 打给我们的饭菜一次打回。记得在夏季伙食还过得去的时候,我和小徐在吃完面条之后,还 一块儿端着饭盆同去伙房,向炊事员讨要下过面条的面汤,面汤既是下过面条的,里面就有 面气子,我们讨要面汤,主要是为了在定量的饭食之外,再增加一点面气子。食堂的炊 事员 共有两人,一个是正规的工人,一个是刑满释放后留场的‘职工‘,听说原来是个资本家, 可能是在‘三反‘、‘五反‘运动中犯了事的。这两个炊事员大约看见我和小徐还顺眼,每 次见我 们讨要面汤,总是爽快地在每个饭盆里舀半盆面汤,让我们心满意足地走出伙房。石天爱和 王桂芳就没有这种机会,她俩从未去伙房要过面汤,可能是考虑到两个炊事员未必会给她俩 这点面子。可我们也遇到过难堪。一次,我和小徐刚走进伙房,就被场部一个干部大声喝问 :‘你们进伙房做啥,做啥?‘我们只好默默地退出伙房,根本没有回嘴的余地。这使我立 即想起机修厂车工小潘的话:‘真够丢人现眼的!以前,谁会这样丢人现眼!‘小潘是在食堂 排队打饭时,为抢一干部倒在了打饭的窗台上的面条,被炊事员一顿叱骂后,聊以解嘲地说 了那番话。为了一点面汤,我和小徐也被人家大声喝问,我们却连聊以解嘲地说几句让自己 下台的话都没有权利,当着那个干部和炊事员们的面,我们什么话也不能说,在匆匆走出伙 房门后,我们仍然什么话也不说。小潘是‘职工‘,他刑满释放后已没啥了,也许,正是因 为当着两个女性的面为抢几根面条挨了骂,他觉得脸上下不来,才解嘲似的说了那样几句话 。我们也觉得脸上很下不来,当着那个干部和炊事员们的面,我们不敢说什么。走出伙 房门后对自个儿又觉得无话可说,自己心里的委屈自己知道,有什么可说的呢?这样,我想 了想小潘说过的话,也就给自己解了围。现在,我端着饭盆打饭,不知道和了碱菜子的面是 什么样,吃着是什么味道,吃不饱是肯定的了,因为我们已挨饿很久了,每天半斤粮加上代 食品,又怎能吃饱呢? 
轮到给我打饭了,一马勺倒进饭盆里的,竟然也是将近一满盆的饭,只见汤是黑乎乎的,里 面的‘面条‘有手指粗,也是黑的,横七竖八地堆在黑乎乎的饭汤里,竟然还很多,堆得差 不多漫出了饭汤,这到底算是怎样的饭?我心里琢磨着,和小徐一道匆匆回了宿舍。 
一进宿舍,我们立即狼吞虎咽,大口大口地吞嚼起来。指头粗的碱菜子‘面条‘咬下去还有 点嚼头,硬硬的,没什么怪味;饭汤稠稠的,也没怪味。在煮‘面条‘的过程中,粮的面 气子及碱菜子都煮在了汤中,所以汤很稠。 
这比我们原来预料的要好。一饭盆的‘面条‘好像也能把胃填得差不多饱了,但是,两三个 小时后,尿了几次尿,胃里仿佛就空空如也,比以往饿得更厉害,我才立即意识到每月15斤 的定量比上个月的24斤是差多了。这天没有人来领油料,很闲,越是闲,越觉得肚子饿得难 受。记得过去在报社时有人把肚子饿开玩笑地说成是‘肚子闹革命了‘,如今我们当右派分 子已两三年了,作为阶级敌人,‘革命‘已同我们无关,‘肚子闹革命‘这样的语句这样的 幽默已无法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想起它来心里只有悲哀,而饥饿是再真实不过地折磨着我。 折磨着我身边所有的难友及每个‘职工‘。 
安西的冬天来得早,所有的人都早穿上了棉衣,由于饥饿,我觉得身上有一种透心凉的感觉 ,一阵阵地发冷……来四工农场后,我进一步地学会了对各种磨难的承受和忍耐。我意识到 ,对于面临的饥饿,我仍然只能默默地承受和忍耐,我们已饿得很久了,除了默默地继续承 受和忍耐下去,我又能怎样?我别无选择。 
在闲待中,我一直注意着窗外的阳光,看阳光慢慢西斜,一会儿看一次,注意阳光移动时留 下的阴影,心烦意乱。 
下午打来的饭,跟上午一模一样,我们仍大口大口地吞咽咬嚼着,因为这是我们唯一的食物 来源。除了食堂供应的两顿饭,我们绝无其他食物来源。 
晚上,我仍去财务科记账,工作一如既往。在昏黄的煤油灯下,不断加深的近视,使我不得 不低低地勾着头,拿出一张又一张的凭单,分门别类地记在各种账本上,仍不敢有一点马虎 ,一点懈怠。这样倒也好,由于思想紧张,饥饿感倒不十分突出了,不像中午后干干地等着 吃饭,分分秒秒都觉得饿得难受。 
王会计一边工作,一边和才出差回来的王股长聊天。他轻松地说:‘我老婆人家主意很正 ,说走就走,门一锁,领上两个娃娃就回了陕西,到老家住去了。‘下面的话他再没说下去 ,我意识到他是在庆幸老婆孩子都回了陕西老家,如果还留在农场,就要同别的家属一样, 也 吃每月15斤的口粮,全家人就都要受苦了。在目前严峻的粮食形势下,干部家属都失去了原 先可能有的优待。老婆孩子都在身边,不仅是全家人受苦的事,作为一家之主的男子汉、身 为干部的他,也得操许多原来可以不操的心,得操碎了心。王会计老家在陕西,粮食状况比 甘肃要好,老婆孩子当时尚无挨饿之虞,所以,王会计说起老婆孩子回了陕西老家,心中还 有几分安然和得意。 
几天后,我们还吃上了麦草和着面粉做的小小的馍馍,这种小小的馍馍很瓷实麦草当然 发不起来,颜色像麦草,只是灰暗一点。这顿饭每人有两个小馍馍,另有半饭盆的菜汤,也 算是变了个花样。我原以为,每天半斤口粮,我们不可能再吃上馍馍了,因为原来吃的半斤 一个的麸子馍也没有多大,如今全天的口粮只有半斤,哪还能吃上馍馍呢。真是想也想不到 ,我们居然还吃上了馍馍,只不过是麦草和着面粉做的,虽说小,每人还有两个! 
这时,我身边有个采集碱菜子回来原来当裁缝的‘职工‘,人长得白白净净的,是个上海人 。他说,加工麦草,正是他们干的。他们采集碱菜子回来后,先是把碱菜子作进一步的加工 。那时,我见到场部的空地上到处都是堆成小山似的绿绿的碱菜子堆,碱菜子长在细细的枝 条上,采集时是连着枝条装运回来的。把堆成小山似的碱菜子翻晒一两天,然后像打场一样 ,把子儿敲打下来,除去枝条,再装进麻袋交给伙房,有些一时还不能立即用的,还要装 进仓库,他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我虽然曾经是熟悉农村的记者,对于麦草怎样加工再做成馍,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在排 队打饭中就顺便向他问起。吃麦草馍是生平第一次,麦草如何做成馍真也是个新奇的事儿。 他见我问起,就详细介绍了起来,其过程大概如下:把麦草先铡短,在大锅里炒干,再在石 碾子上碾碎,用筛子筛了,把未筛下去的部分在石碾子上再碾再筛,这样经过反复地碾和筛 ,麦草都加工成了碎末,送到伙房,再用清水泡几次,换几次水,洗去麦草的碱气,最后再 和上面粉,才能做成馍馍。 
我一边挪动着脚步向打饭的窗口走,一边听完了他的介绍。心里十分纳闷,用麦草作为代食 品,比种麦子麻烦多了,工序太多,花的力气也更多,最终加工出来的仅仅只是少量的代食 品,而不是粮食。农场与其费很多人力花大力气制作代食品,为什么不在种粮食上下工夫呢 ?难道农场的粮食真已山穷水尽,不花费很多人力制作代食品,就难以度日?我听说,碱菜子 交给伙房后,也要在大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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