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我的1957年-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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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皇∥凇∫皇榧钦胖倭汲莆肮膊饕宕淳俚囊仙健惫こ蹋且右0�2130米的华家岭 ,灌溉甘肃中部、东部干旱地区的2000万亩土地,总干渠要跨越大小山沟880余条,全长140 0公里。单是总干渠的长度就比世界上驰名的苏伊士运河长6倍多,比巴拿马运河长13倍多, 而且在两年内要完成。
从开工之日起;引洮工程几乎一直是在“反保守”、“反右倾”的批判、斗争中进行 的。
几十万农民分布在岷县、临洮、渭源、陇西、定西、通渭、秦安、庄浪、平凉等十几个县漫 长的工程线上,用简陋的工具逢山凿洞,过河架桥,最后要把洮河引上庆阳地区的董志塬。
全国大跃进的狂热过去之后,“引洮工程”也被迫下马,结论是劳民伤财,仅耗费的劳力 达6000万个,一亩地没浇上。
大炼钢铁和“引洮工程”两项,白白耗费了全省农村的主要劳动力,其最严重的直接后果, 就是把当年丰收了的即将到口的粮食,即人们所说的“宝中之宝”,在许多地方都糟蹋在地 里,未能收回。
彭德怀在视察湖南之前,也到甘肃视察过,他早就亲眼目睹了大片成熟的庄稼烂在地里的情 况。当时,甘肃一直吹嘘要把河西走廊建设成为全省的粮棉基地,彭德怀既然到了甘肃, 当然要到河西走廊看看。“一天,在去武威步校的路上,他发现大片成熟的庄稼烂在地里, 便立刻命令停车,叫警卫参谋景希珍去找当地的干部来询问情况。过了很长时间,才来了一 位拄拐杖的老人。他问彭德怀:‘你是个大官吧,有啥事情找我吗?’
“‘老人家,这庄稼都烂在地里了,怎么没收啊?’彭德怀问。
“‘是啊,咋不来人收吗?’老人用拐杖捣着地问。
“‘人呢?都干什么去了?’
“‘都炼钢铁去了,壮劳力不够,妇女孩子都去了。这是上头定的,不去不行,区上要求放 啥卫星哩!’
“‘唉呀,庄稼收不回来,来年大家吃什么?总不能啃钢铁啊!’彭德怀焦急地喊起来。
“老人直直地盯着他,好大一会才说:‘我可不敢说这话,除非北京来个大官下道令旨’。”引自《国防部长浮沉记》。
我的难友从武威步校送来的原军官有十多个,我知道他们之中有几人都是因为鸣放时说到粮 食统购后农民吃不饱才被打成右派的,如山东的王洪勤、河南的徐保安,也许还有别的人, 可他们再也想不到,在他们成为右派之后,大片的庄稼会烂在地里,而且就在去武威步校的 路上。大饥馑的瘟疫已难以脱逃了。
安西县的棉花纤维长,属优质棉。即便是编造《天方夜谭》,谁也不会想到,安西县城附近 的棉花田里,上好的棉花开了白花花的一片,因为无人收摘,竟然成了牧场。放羊人把羊群 赶进棉花地,让羊群大嚼盛开的棉花,棉花的味道一定比青草嚼着更香,棉子油的营养更佳 ,羊们大嚼之时,口角流出浅黄的涎水,十分惬意。这般的美食,羊们从未享用过,它们一 边大嚼,一边愉快地发出“咩、咩”的叫声。
这天,高仲君进城办事,见到如此稀罕的景致,不禁大为惊奇,大惑不解。他问放羊人:“ 羊吃棉花吃不坏吗?”
“吃不坏,肯上膘得很!”放羊人答。
用地里成熟了的上好棉花喂羊,这在全世界也属创举,其奢侈浪费之惊人,就是古代最为奢 靡的帝王也会为之咋舌称奇。
当大炼钢铁紧张红火之际,某些领导人说实在的也没完全忘记粮食,但是他们以所谓大跃进 的高速度,要求在三几日内地净场光,收获完毕。当时农村留下的老弱妇孺人数极少,根本 无法在三几日内完成此一任务。于是,谁完不成任务就认为是阶级敌人在破坏,用对付阶级 敌人的手段进行批斗,直到捆绑殴打,美其名曰:“拔白旗”。当时的口号是:“插红旗寸 土不让,拔白旗一个不留。”农民怕挨打批斗,也学奸了,他们只得自欺欺人,例如,有不 少地方收洋芋时只弯下腰把洋芋蔓拔净,就算完成了任务,最后洋芋全部冻坏烂光在地里。
从古到今,可曾有过农民如此欺骗自己,把到口的粮食扔在地里的先例?何况此时,在全国 各地包括河西走廊及甘肃有些县区,不少农民已在挨饿,饿死人的事已经出现。可怕啊,可 怕的“政治”。我过去办农民报时,记得农谚就说:“人不哄地,地不哄人。”作为编辑, 我曾以此教育农民要精耕细作。现在,农民被迫所采取的自欺欺人的行径,最后必然要惩罚 到自己身上。
当时,十工农场的情况应该说相当好,大炼钢铁前,小麦已全部收割打碾完毕,共收入300 多万斤(其中包括从西湖抢收的20多万斤撞田小麦),生产没乱套,小麦是个特大丰收,棉花 的生产也没受到影响,共收获六七十万斤。受到影响的主要是瓜的销售,城关的炼钢点,抽 去了场里的7辆大拖车用车上的发动机带动鼓风机,原计划外运青海柴达木的瓜,因未能及 时运出,经济上受到损失。后来,炼钢点情况略有松动,邹士杰立即让7辆拖车夜间偷偷回 了场里。当然,场部的汽车等运输工具为大炼钢铁运输焦炭矿石也是出了大力的。说到 这里,我想起,邹士杰还曾带领我们演出队的部分人,到一个炼焦炭的点上慰问演出,记得 我参加演出了个小眉户剧。演出结束后,我们有些人还下到简陋的矿井体验了矿井工人的生 活。
十工农场直接受省农垦局领导,每年向省农垦局上缴100万斤小麦就完成了任务,对此,省 农垦局无可挑剔,在其他方面,省农垦局因鞭长莫及,施加影响有限。而县上对这个全县首 屈一指的大农场无权乱加干涉。这种种条件,造就了农场在大跃进的年代,生产经营依然一 派良好的态势。
不要只看到邹士杰开大会说起阶级敌人的破坏行动声色俱厉,义愤填膺,痛斥右倾思想有理 有据十分得力。面对十工农场劳动和生活着的具体的右派分子们,也就是我等之辈,他却心 地善良,柔情似水。这,我自己就有切身体会,他对景超营救的积极热情的态度,其全过程 我在前面已描述介绍过了。此时,从全国来说,阶级斗争的弦仍拉得很紧,报纸和文件上常 出现这样的语句:“地富反坏右,他们人还在,心不死,处处要同党和人民为敌到底。”邹 士杰传达文件念到这些地方,常有意地把“地富反坏右”中的“右”字省去不念。这一个“ 右”字的省略,使我的右派难友们心里涌动着的热流奔突不已……上自毛泽东、党中央,下 至全国各地直到基层,右派分子在人们眼中早已是一堆臭狗屎。他们时时处处受到敲打,各 种凌辱不断袭来 。唯独在这一片特殊的土地上,我们依然是堂堂正正的“人”。也有人认为,邹士杰人极聪 明,通过半年多的实践,右派们在各项工作及生产第一线上,都已成为一支举足轻重的力量 ,言语不慎影响了我等的情绪,明年全农场的各项工作及收成就要受到影响,要保持农场的 荣誉,在大跃进的年代不滑坡,尊重我等,调动我等的积极性,实乃上等之良策也。此话也 不无道理。何况,那时的我等都还有个为积极争取摘掉右派帽子的傻劲,对此傻劲,鼓励总 比打击为好。真所谓:“气可鼓而不可泄也。”
无独有偶。此时省畜牧厅来了一驻场蹲点的干部(姓名已忘记),我们在开大会或有演出活动 时遇见,常含笑寒暄一阵。他态度和蔼,同报社那些与我们严格划界限的人绝不一样。此人 肚中有点文才,还曾在农场的小报上撰小诗一首登出,记得有几句是:“戈壁春雷吼,山河 齐发抖,天公俯首看,人民显身手。”此人在开大会念文件时,只要出现“地富反坏右”5 个字,“右”字他也绝对省去不念。我心中有点纳闷,究竟是邹士杰的神经使他受到了感应 ,还是他的神经受到了邹士杰的感应?看来,他们二人内心深处对我等并无仇恨,或许倒有 同情,上面阶级斗争的弦拉得再紧,在这山高皇帝远的农场,他们我行我素,念中央文件有 意地把“地富反坏右”中的“右”字略去不念,或许倒是反映出了他们的心声。
在大炼钢铁的热潮中,还有一段小插曲,有天晚上,我和小徐被畜牧组的人叫去加班,具体 工作是用石块砸碎破缸片,要砸得细如沙粒,说是炼钢要用。但没有一个人告诉我,砸细了 的破缸片对炼钢有何用。一起砸的是畜牧组的全体人员,有几个工人,还有一两个男难友。 我们都坐在地上一直砸,到天快亮时也没砸细多少,每个人都瞌睡得东倒西歪的。后来,工 人们也受不了啦,有个工人喊了声:“睡走吧!”大家立即响应,都跑回宿舍睡觉,只睡了 一两个小时就又上工了。因为砸好的成品极少,我以为还要砸几个通宵呢,但不知为什么, 第二天再没让去砸。
30多年后,1991年8月30日,我去酒泉在邹士杰的家里再见到他时,我仍没忘记问起这件事 。此时的邹士杰已离休,他是从酒泉地区农垦局副局长的职位上离休的。他回答说:“把砸 碎了的细沙粒涂到土高炉的内壁上,才能炼成钢。”我心里暗笑:“真能炼成钢吗?”嗨, 当年我们瞌睡得东倒西歪通宵达旦地砸破缸片,说不定正就是他的指示呢。他还说:“当时 县秦剧团的女演员什么也干不了,就让她们拉个架子车,到各家各户收集破缸片,破铁锅, 各种铁器烂铜。”我听到仍觉得十分新鲜,“食堂化”结束之后,安西县的普通老百姓不仅 没有了做饭的铁锅,连盛水的缸也没有了。真是一场悲剧。
我是和侍峒山、伐夏,特意去拜访邹士杰全家的,我感谢十工农场在30多年前对我们这些落 难者优礼有加、平等对待的深情厚谊。我更没忘记邹士杰为营救景超、争取把景超调到十工 农场做过的努力。我让伐夏买了一条烟送给邹士杰。因为我听说他尽管有严重的肺气肿,仍嗜烟如命。我们谈 话时,我看见他不断地抽烟,但不深咽,只是轻轻地吸进,便立即吐出,他还是害怕烟气对 肺气肿的危害。邹士杰的妻子已不是过去在农场时的模样,她烫着发,穿着也讲究。她还记 得我在扫盲班上为她们讲课的情景,说:“你还是我的老师哩!”记得我给她们上课是在高 大的种子库房里,上第一次课时,邹士杰就蹲在门外,一直把一节课听完,才满意放心地先 走了。原先他对于我能不能胜任工作,还心中无数哩!她妻子热情地沏茶倒水,留我们吃了 午饭。
1961年我回到兰州摘掉右派帽子重新工作后,平静了几年。1966年,我又在文化大革命中 遭受各种不堪忍受的厄运时,我常在心里默默地回忆起在十工农场曾经度过的好时光。在那 阶级斗争常抓不懈动荡不安的年代里,十工农场曾是我心灵深处的一方乐土,它常引起我种 种温馨的回忆。当然,作为一个受难者,在那里我曾经有过欢笑,更有过悲苦。那时,我青 春年少,在受难中尽管对未来依然有着憧憬,认定自己迟早会回到人民的怀抱,重现我革命 者的风貌,而含冤受屈,同亲人们生生分离,又常常使我陷入不能自拔的悲伤与凄苦之中。 现如今回首往事,我真愿意把那丝丝缕缕、点点滴滴早已失落了的故事全都重新拣起,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