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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部分

燕王扫北-第30部分

小说: 燕王扫北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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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两员将一前一后就进了小山坡上的树林。周兴一边往前跑着,一边闪目观瞧,他一进树林就看见他娘的车停在一片空地上,母亲稳稳当当坐在车里,膝盖上放着那个小红包,军兵、侍女一个不见。原来她让五百军兵和十名侍女都在树林外头,离这挺远,里边就是大声说话他们也听不到。周兴不理解他娘的用意,心说我娘摆的这是什么阵,身边一个人也没有,要出了事怎么办?又一想,可能我娘心里有数,怕施展宝贝伤了人?想到这他催马来到车前:“娘,常茂来了。”“你闪退一旁。”周兴一拨马站在车旁,握枪观瞧。
周兴刚站稳,常茂就到了。他进树林正要寻找周兴,可是一眼看见了一辆车,车帘撩着,里边坐着个半老徐娘。啥叫半老徐娘啊,也就是四十岁上下的女人。常茂觉着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就见这女人高声说道:“对面你可是常茂?”
常茂被眼前的事情惊呆了,带丝缰横大槊仔细观瞧,越看越眼熟,可还是想不起来,他就愣到那儿了。就见这女人眼泪围着眼圈一转:“常茂,你装什么疯,卖什么傻,难道你把我忘了不成?你还记得十九年前的周凤娘吗?”
就这一句话,常茂如梦初醒。他栽两栽晃两晃,禹王神槊也掉地下了。他跳下战马,分(衤日羽)尾撩战裙大步流星来到车前:“你就是凤娘啊,把我想得好苦啊!”雌雄眼里滚下了热泪。
周兴在旁边还纳闷儿呢,我娘这是施的什么妖术邪法,说了这么两句话,常茂的大槊也掉地下了,他在马上也坐不住了。瞅他这模样,浑身直抖,这是怎么回事呢?
书中代言。十九年前,有一次常茂私闯敌阵,违犯了军纪,被大帅赶出了连营,到处流浪,这一天他到了周家寨。周家寨这地方他曾经来过,有一次他和朱沐英等回朝搬兵,路过这里,庄主周善有个女儿叫凤娘,被一个假扮妖怪的唆罗兵小头目缠扰,吓得有病,常茂为周寨主捉住了这个假妖怪,周家对他感恩不尽。正巧这回常茂又到这里,老庄主便有意招常茂为婿。常茂一者无家可归,二者凤娘这姑娘也挺好,他就同意了。成亲之后,常茂在这儿住了二十几天,后来胡大海等人在元帅面前求情,又把他找回军队去了。
临走的时候,凤娘拉着他说:“现在兵荒马乱,你什么时候回来接我呀?”常茂说:“咱们成亲,你爹娘知道,我爹娘还不知道。我回到南京,见到我们家的老人,我得说通了,然后套车亲自接你,往后你就是茂太爷的夫人。”凤娘又说:“你嘴这么说,谁知道啥时候你才能来呀,你能不能给我留下点表记?”常茂一摸,身上什么也没有,怎么办呢?他一低头看到了战带上的装饰品,便顺手从上面拧下来了一个合金制造的虎头,递给凤娘:“这是我身边之物,你先留下,早晚咱们夫妻以它作为见面的凭证。这也算定亲的信物,我回去见了爹娘也好交待。”凤娘接过来,妥善保管,就是这个小红包。
常茂回到军中之后,战斗一个挨着一个,东挡西杀,南征北战,一直打到漠北,一天也没有安宁,就把这事给搁起来了。另外他也觉着这个事办得不那么光彩,没有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就入了洞房,倘若爹娘生气怎么办呢。他有这种顾虑,所以也没敢跟家里人讲。
战争平定之后,常茂也曾派人到周家寨去问讯。第一次,去的人走到半道遇上了土匪,财物被抢,人被杀死,信也没有送到。第二次又派人去找,结果这个人到周家寨一看,遍地瓦砾,一片焦土,周善家的房屋已是荡然无存。跟附近的人一打听,说这儿遭了战乱,把本地的老百姓全给伤了,就是有活着的也逃奔在外,周善家的人是死是活谁也说不清。这个人回去跟常茂一说,常茂是放声痛哭,以为凤娘一家都完了。常茂仍不死心,一年以后又派人去找,仍然是音信全无。常茂就认为,肯定他们不在了。
其实周凤娘家里的人一个也没有死。在遭乱以前,他们已经逃到了外乡,逃难是小事,最使周善着急的,就是凤娘怀了孕。现在常茂连一封信都不来,孩子生到家里算怎么回事呢。老头子一着急,亲自赶奔南京去找常茂。
第一次到了南京,连常府的门都没有进去。在那个封建年代,王府门前七品官,就这把门的你就惹不起。周善是个农村老头儿,穿戴又土气,说话还不利落,跟门上一说,我来找常茂将军,门上人那嘴咧得跟瓢似的:“你找常将军,什么事?”“我们有亲戚。”“什么亲戚?”周善一听,怎么说呢,一琢磨,就实说了吧:“那是我姑爷,我是他老岳父。”门上人一阵嘲笑:“你哪里来个乡下佬,满嘴喷粪,跑到这儿冒认官亲,讹人来了。这事我们怎么不知道,真是胡说八道。滚!”周善还想说两句,却遭到了一顿皮鞭的抽打,周善一生气回去了,见着老伴儿、女儿,把这事说了。一家人想着,这可能是个误会,明年再说吧。
第二年老周善又借了几个钱,带着女儿凤娘,凤娘还抱着个小孩儿,来到南京,偏赶上常茂领兵在外,他三弟常林在家。门上人往里一通报,常林一听,我二嫂来了,没有的事呀,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我二哥说过呢?这一定是想来讹人。他连问也没有问,就吩咐门上的人,给我轰了出去!一顿鞭子又给赶走了。
周善父女受到这种侮辱,那怎么受得了啊。回去之后,一家人抱头痛哭。老人说:“咱算瞎了眼了,我不应该把女儿许配给这种无情无义之人。你看了没有,他对家里连说都没有说过。女儿你的命好苦啊,算叫常茂给坑了。”老人一生气,这年冬天死了。刚刚转过年来,因为家里没法过,凤娘的母亲也一病不起,不上三个月便一命呜呼。
凤娘带着一个不满周岁的孩子,就是周兴,这可把凤娘气坏了。她整天抱着孩子哭,心说常茂啊常茂,你心好狠毒啊。咱们哪是夫妻,是冤家呀。我的爹娘就死在你身上了。我们成亲之后,你一走了之,把我扔到九霄云外,你们当官的都是这种狼心狗肺,我还找你干什么,干脆我就死了得了。转念又一想,不行,我要死了,孩子怎么办,这兵荒马乱的年头,让他依靠谁呢?我不为常茂,还得为孩子着想啊,所以她就没死,就这样苦度光阴。从周兴一懂事的时候起,凤娘就对他说,老常家是咱们家的仇人。周兴眨巴着眼睛就问:“怎么是咱家的仇人?”凤娘给他解释说:“咱们家原来日子很好,就是叫老常家给毁了。特别是常茂,这个人最坏,你老爷、你老娘都死在常茂手里了,你长大了要给你老爷报仇。”周兴从小就受他娘的感染,因此他就恨这姓常的,特别恨常茂。
后来周兴大一点,娘俩就搬到了黑瞎子沟。周兴长到十来岁,就能上山打柴,一有空闲,他就独自伸胳膊踢腿,胡乱练武。他天资聪明,而且力气头很大。有一天他担了一挑柴火上城里去卖,被两个世外的高人看到了,这两个高人一个是静休长老,一个是罗道爷。他们发现这小孩年纪不过十岁,挑这一挑柴能有一百多斤,而且发现这孩子天资聪明。他们从凤娘嘴里得到实情,知道了周兴是常门之后,这两位高人特别喜欢,便共同给周兴传授武艺。也就是五六年的工夫,就把周兴调养成了一个武艺出众的人物。
周凤娘一把鼻涕两行泪,诉说了多年的经过。说到伤心之处,她痛不欲生,越说火越大,把手里那包打开了,里边包着常茂临走时给她的信物,摔到常茂的面前,用手一指常茂的鼻子:“咱们哪是夫妻,分明是前世的冤家,今世的对头。”
周凤娘说到这从车上跳下来,扑到常茂跟前,把常茂的衣服抓住,反正嘴巴,外加撞头,就玩儿了命了。要说周凤娘是一个非常贤慧的女人,性情温顺,并不是撒泼撒野的人,因为这事叫人太生气了,她简直无法容忍,因此才有点丧失理智,就像疯了似的。常茂觉着心里头内疚,惭愧不安,所以他动也没动,把雌雄眼一闭,任凭妻子打骂。反正打得也不疼呗,心说只要你打完了,出了气,我再给你解释。
小将军周兴一直在一旁听他娘诉说。他先是百倍警惕着常茂,接着是瞪着惊愕的眼睛瞅着常茂,后来他也哭开了。原来自己姓常,面前站这个雌雄眼就是生父啊!他原来只想着见到常茂就得把他给挑了,现在他愣在那里,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周凤娘打了半天,这气也消了点,常茂这才说话:“凤娘啊,打够没有,要没打够以后接茬来,但是你也得听我把话说完。我决不像你说的那样,是狼心狗肺之辈。自从咱们俩分手之后,茂太爷曾经派人三番五次地找你,要把你接到北平去,结果是周家寨遭了战乱,你们一家人出外去了,连一个准信儿也打听不到,还有的说你们都死于战火。找几次没有找着,我也就认为你是死了,你们家的人也没有了,不然的话我能扔到脑后不管不问吗?我又不疯又不傻,能够那么不是东西吗?可是现在我也拿不出证据来,任凭你怎么猜测都行。话我都说完了,你说话吧,叫我怎么地都行,你要觉着不出气,杀了茂太爷我也无怨。”常茂说到这,哧啦把战袍、铠甲都扒开了,露着胸脯往前一腆:“凤娘,你让兴儿下手吧!”常茂说到这儿鼻子翅一酸,眼泪也掉下来了。常茂打从出世以来,多咱哭过,今天可是发自肺腑。他心如刀绞一般,觉着对不起他们娘儿俩。
周凤娘一看,指着他说:“好,你以为我舍不得下手吗?兴儿,把枪拿过来给我扎,狠狠地扎。”
周兴这十几年养成了一种习惯,就是非常听他娘的话,他娘叫干啥他就干啥。周兴一伸手拿起大抢,往前紧走两步,牙也咬得咯咯响,可怎么也使不上劲,心里一翻个儿,下不去手。锵啷啷,枪也扔了。周兴抽抽噎噎说道:“娘啊,儿斗胆劝你几句,过去的事就叫他过去吧,刚才他没说吗,找了您好几次,因为天下不太平,阴差阳错,没有找着,并不是把您忘了。他说的是真也好,是假也罢,咱就当真的听,您的痛苦还能减轻点。没有他,咱娘儿俩不是也一样活着吗?娘啊,咱苦日子好容易熬出头来了,您别把身子遭踏坏了。干脆,咱谁也不保了,我就保着您走了得了。”周兴说到这,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呜呜地哭开了。
常茂一看,磕膝盖一软,扑通跪下了:“凤娘啊,你叫我说点什么好呢?如今咱们一家人破镜重圆,我怎么能忍心看着你走呢。你放心,咱还是一家好人家,我常茂想方设法,要让你高兴。你们娘儿俩哪儿也别去了,干脆跟我回营吧,你要是不答应我宁愿跪个钉糟木烂。”
凤娘一看,顶天立地的常茂,那么大的郑国公,当着儿子的面给自己下跪,当时心也就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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