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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部分

长沙王传-第33部分

小说: 长沙王传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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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柘乘与方柬对峙着,前厅的空气仿佛凝固起来了,原本摇曳跳跃的油灯也不再闪烁,豆大的汗珠从两人的额角渗出来,只见两人头上渐渐蒸腾出雾气,连绵不绝。吴郢见方柬的眼睛都快被汗淹住了,连忙拿出手帕去擦,手指刚碰到他,只觉五指酥麻,就如被雷击般跳叫起来,手上的帕子甩落在地。
吴芮轻声喝道:“不可鲁莽,退到一旁!”众人摒着呼吸,房间里肃寂无声。渐渐的,柘乘和方柬的呼吸愈加粗重急促,柘乘面色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灰,后来竟然青如玄铁,而方柬原本苍白的面色却越来越红润,由晕红至酡红,又由酡红至酱红,伴之以全身轻颤。
突然,柘乘疾出右手用食指对方柬额心轻轻一戳,方柬竟口中闷吼着向柘乘一头撞去。柘乘并不躲闪,又快如闪电般双掌同时发力,转瞬间分别在方柬的太阳穴、肩颊、和下腹丹田处连续拍出,随即双手在方柬肋下顺势一带,那方柬便如陀螺般疾旋起来,口中依旧呜呜有声,似笑似哭,似喜似怒。
就在众人瞠目结舌呆若木鸡间,再看那柘乘犹如用尽全身之力,已经收势颓然席地而坐,双手合什胸前慢慢调息着。而此时方柬却已不再陀旋,吐出许多黑中带绿、液中带砣、其臭无比的秽物,薰得厅内诸人呕声连连。
吴郢毕竟年轻体壮,又与方柬亲如手足,他见方柬仍在原处干呕,便强忍着恶臭倒了一碗水走到契兄身边。方柬浑身颤抖,脸色已经不那么红了,他连忙接过水,连漱几口后,一饮而尽。吴郢连忙问道:“柬兄好点了没有?还要不要水?”方柬连连点头:“麻烦贤弟了,要凉水。”他自己说这话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房内众人都惊得瞪大了眼睛,再看吴郢,已经欢呼雀跃起来,早就忘了倒水得事,把碗往地上一摔,大叫起来:“柬兄康复了!柬兄真的康复了?”他的后半句似乎连自己都不敢相信。他就像不认识方柬一般,后退几步,仔细打量着方柬,方柬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略带羞涩地冲他一笑:“贤弟怎么这般模样?是不是病了?”
吴郢这才相信眼前的事实,三步并作两步,跨到柘乘面前扑通跪倒,连连磕头如捣蒜:“谢谢先生,谢谢先生。”众人只顾看着方柬,被吴郢这一举动提醒,才想起要感谢柘乘。只见柘乘双目微睁,气息虚弱地看了看吴郢,又闭上了眼睛。
薛氏在内室正急得团团转,听吴郢喊那一嗓子,急忙跌跌撞撞跑出来,见方柬正从地上站起来,不禁悲喜交加,上前一把抱住儿子大哭起来。许易在一旁喜得老泪纵横,上前将母子两个拉到柘乘面前,一家三口跪倒在地,连连拜谢。吴芮也感动得眼眶湿润了,他拉过吴郢吩咐道:“先生精力消耗过甚,几近衰竭,赶快叫厨房熬些好汤来。”许易如梦初醒,连忙上前搀起柘乘:“柘翁辛苦,柘翁辛苦,今夜就在舍下歇息。”说着一边吩咐下人准备糯黍肉羹。
柘乘的步伐虽然有些发虚,声音却依然不乏中气:“诸位不必忙碌,老夫方才有些乏力,已然调息大半了。”吴芮拱手贺喜:“恭喜许兄,恭喜嫂夫人。柬儿的病总算好了,明日果然可以参加祭月。”
方柬莫名其妙地问:“世叔,大家怎么都说我病了?还有母亲,为何这般伤心?柘先生怎的来了?”众人相互递了个眼色,柘乘抢先开口:“你受了惊吓,昏迷了好几日,方公子自己不记得了么?”
方柬拍了拍自己的头:“好像……好像,对,我就记得自己摔了一跤,后来有好多人要捉我去,我害怕,就跑到一个漆黑的山洞里躲起来……”他说不下去了,脸色渐渐变得苍白起来。许易急忙说道:“不要再想了,你母亲想得你苦啊,先去安慰安慰。”下人送来了糯黍肉羹,方柬闻到香味,欢喜得连连说道:“好饿好饿,我记得好像很久没吃东西了。”薛氏急忙盛了一大碗给他,他风卷残云般吞下肚,自己动手又盛了一碗。
众人吃罢肉羹,吴芮起身问道:“先生是在许府歇息,还是同回舍下?”柘乘大声说道:“多年未与小舅舅同塌抵足,今夜可要好生聊聊。”说罢就往外走,却顺手轻轻拉了拉许易的衣角。许易会意,连忙跟了出来。
忙碌了半夜,路旁店铺大多已经打烊了,吴郢举着行灯在前面引路,一路来到县衙后堂。毛苹还没有歇息,正在厅里等候消息,见他们回来了,急忙问道:“怎么样?柬儿好些了么?”吴郢哈哈笑道:“不是好些了,而是全好了。”柘乘摇了摇头:“老朽今夜不过趁那丹药药效尚未尽失,将他腹内淤痰逼了出来,但公子心病却并未根除啊。”吴芮捋着胡须:“方才柬儿那般模样,确实是心病未愈,恐怕日后再犯。”许易急了:“柘翁可有解法?”柘乘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习惯性地加重了语气:“在下以为,贵公子所以会得此心病,主因应是许先生教养欠妥。定是平日只知督其读书学礼,却难得让公子磨砺心智。久而久之,致使公子身弱性懦,稍有激变便无所适从,如此反复二三足以致人惧亡,好在公子有此家境,若在平常之家此病早已不治。”
许易听罢面露惭色:“柘翁可谓一语中的,在下仅此一子,拙荆平日对其确实有些溺爱,若非柘翁急公好义、心怀割股,在下一门怕是就此绝脉了,大恩不敢言谢,好在来日方长,必有相报之时!”柘乘几乎天天听到这些感谢报恩的话,早已习以为常,所以并没和他客气,只是摇手一笑:“今日老朽虽为他逼出了体内秽物,但并未根除,以他目下体质此法断断不可再施。明日始用柿蒂和丁香各两钱、生姜五片,煎水服用,日服三剂,连服一月。另外再寻些补气养血的药膳慢慢调理,切切不可操之过急。”
许易一一点头记下,柘乘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许先生说贵公子曾服食丹药,本该讨些看看,方才忘了,你可否记得那丹药的颜色气味?贵公子服食之后有些什么反应?”许易回答道:“形状滚圆,大如板栗,颜色朱红,倒没什么特别的气味。犬子服食之后,总能安静半日,却神色呆滞,不爱动。”柘乘说道:“老朽一猜就是了,那东西切切不可再服,轻则神伤体衰,重则中毒疯癫,直至身亡。”许易顿足叹道:“在下本不信那些术士妖法,奈何拙荆执意,加之犬子沉苛日久,实在是束手无策才不得已而为之。”
柘乘笑道:“也不必如此紧张,那丹药以朱砂为主炼制,少量服食确实可以安神。术士丹方都是如此,多为金石所制,始时药性奇妙,长期服用却似虎狼。春为阴秋为阳,贵公子的病非春秋不得治,偏偏今日时值仲秋,这也是造化。”许易迟疑了一下,拱手施礼道:“柘翁,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柘乘连忙回礼道:“不必客气,老朽与番君乃是甥舅至亲,与先生相交也有数载,有什么话请直说无妨。”
许易说道:“犬子自小好静,身体孱弱得很。既然柘翁对在下早有救命之恩,在下也就不避讳了。时下世道纷乱,恐怕在下随时可能助番君领兵伐秦。不是在下私心,以犬子之性,定然难以吃受战乱流离之苦,故欲让犬子拜柘翁为师,也好修习悬壶济世之术,承谟大方道德之精。”
柘乘沉吟片刻,点头应允道:“所谓医者父母心,老朽看他确是学医的好材料,既然大人与贤弟妹均有此意,老朽就收下这个关门弟子。”
许易大喜过望,连连拜谢。吴郢却有些不快,方柬去了龙山,两人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吴芮自小在龙山长大,那是个山清水秀风景怡人的好地方,对于休养身心是最好不过的。正要恭贺许易,就觉得胸中憋闷,忍不住咳了起来。柘乘察看了一下吴芮的气色,摇头说道:“秋伤干湿,上逆而咳,发为痿厥。番君还须保重,莫要操劳过甚,易伤肺腑。”
吴郢急忙端水送到父亲手中,边怨嗔道:“父亲患咳疾已有些时日,早就劝您找先生看看,总说没空,如今先生来了,总可以烦劳调理一番了吧?”
柘乘微笑着说道:“番君的病只有一个方子可治。”他说了这半句话,停顿了一下,轻轻吐出三个字:“道德经。”吴芮摇手叹道:“比不得先生逍遥啊,平日诸多俗人俗事,叫我怎么放下呢?”吴郢听得有些莫名其妙,父亲与柘乘之间显然有些默契之处。许易倒很有些不以为然:“君子本该已天下苍生为己任,怎可处此乱世而欲无为呢?”
吴芮喘息了半天,已经好多了:“出世入世,不过一世而已。已近子时了,先生还是早点歇息吧。”
二 番阳令仲秋祭月项家军捷报频传
    二番阳令仲秋祭月项家军捷报频传
黄昏刚过,毛苹早早安排吃过晚饭,吩咐菊芋和王三将香案和祭祀用品又清点了一次,全部摆到院子中央。院子四周设下桌椅围成半圈,三牲祭物及果品糕点都已齐备,只等客人来到了。
按照惯例,吴臣和吴郢兄弟忙了一上午,给县衙官员客卿和番阳士绅送去吴芮亲自书写的拜贴名刺,请来共同祭月赏月。
梅湖和霍氏兄弟联袂先到,接着众位门客都到了,吴芮从屋里出来,众人拱手互相道贺。正说着话,蔡郎中和张善并肩进了院子,吴芮连忙迎上去,又是一番礼让,这才分宾主落座。
乡绅并客卿官员加起来不下二十人,全部在院子周围的小案前坐下,许易带着方柬姗姗来迟。众人都是番阳比较又名望的人物,自然又免不了招呼礼让。吴芮见人都到齐了,与坐在身边的许易和梅对视一眼,站起来说道:“诸位父老兄弟,今日仲秋佳节,本官给诸位敬酒了。”说罢举杯一饮而尽。张善说道:“番君大义,老朽同番阳百姓士绅敬番君一杯,祝愿番君身体安康,吉祥如意。”吴芮连忙拱手还礼:“同饮同饮。”
众人轮番致辞敬酒完毕,大家都把目光转向了方柬。许易连忙边命方柬给诸位行礼,边说道:“感谢各位父老关心,犬子幸得柘先生妙手施治,已经愈。”这些来客此时家家都设了香案,只等月圆之时开始祭拜,吴芮也就不再拖延,开门见山地说道:“前日筹集兵马粮草,叨扰诸位了,本官心中不安啊。今日本官在此说明,秋收在即,番阳军卒垦荒颇见成效,诸位士绅不必担心物资匮乏,本官招兵也好、伐秦也罢,只要番阳还在本官治下,定然全力维持,定使番阳如同往常太平年月。”
士绅们大多是商人富贾,番君的意思自然明白,就是怕商人趁战争发国难财,囤积居奇,乱了民间物价。既然番君说得客气,众人也无话可驳,便连连点头答应着:“是是是,能得此贤令,百姓之福,百姓之福。”
这样的聚会本就是惯例,众人相互道了贺喜,便匆匆散去了。柘乘不耐热闹,在厢房和吴臣聊天,见众人散去,这才出来和吴氏全家团坐在一起。
梅氏见方柬果然已经恢复如常,高兴地拉着他的手:“好一个俊后生,好好好。”方柬腼腆地说:“多谢祖母关心,确实已无大碍。”
吴芮还是有些不放心,低声问柘乘:“先生有把握,他不会再犯病了吧?”柘乘摇头轻笑道:“那就要看造化了,心境调整得好,也就无碍。”方柬看他们二人的神色,心中明白他们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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