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瑜]千徙-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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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前茶中的极品,好茶啊。”
“是今年的新茶,第一遍水还不算最好,你可以用来洗手。”
孙策笑一声,拿过桌子中间的小水盆把茶水都倒进去,洗洗手,擦干。
“虽然比不上当初的贡品,现在来说也不错了,这盆洗手水可要六千块,摊平计提折旧后。”郭嘉帮三人把茶杯内重新注入沸水,挑眉。
“奉孝难得这么大方,专程请喝茶?”
郭嘉仍旧是狡黠一笑,笑容中掺了点和以前不一样的东西,夹起一片糖藕:“先吃饭,吃完再说。”
孙策跟周瑜也当真不再追问,一心吃饭。
“我要走了。”郭嘉靠着椅背,搭着手指头平静的说。
周瑜停下手中的事看着他。“想通了?”
“想不通。”郭嘉笑着摇摇头,“目前似乎也没有想通的迹象,所以出去旅游。”
孙策哦了一声,并不显得那么意外,“去哪儿?”
“不知道啊。”郭嘉难得的敛起笑容,继而又重新舒展开笑颜,“随意吧,乱走走。”
“文艺青年嘛,多愁善感。”孙策喝口茶,“那记得带手信。”
说说笑笑而已,郭嘉这一走不知道打算是十年,一百年,还是几百年,什么手信都烂了。
“什么时候出发?想到要有一段时间不能听到你那张乌鸦嘴还挺寂寞的。”
“我好像在一个地方待的太久了。”郭嘉起身去窗前,拉开窗帘看着入夜了的苏州城区。“待太久,太久了。是时候换些地方看看,去看看别处的生活。听说这边护城河夜景很漂亮,我还没来过,一起去走走么?”
天地八方,无边苍穹。也许别处有塞北草原,有大漠孤月,有蓝色的深邃的海洋。也许别处有别人,有别人,还有别人。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风吹动河边的杨柳,在霓虹灯彩色的光线中有节奏的摆动着。绿色的柳叶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深色的墨绿来,一眼望去重重叠叠,杨柳轻柔,这样看着居然有了厚重之感。河水流淌着,安静的四周只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若是定下心来,就能听见细致的水声。
周瑜猛回头,刚才还在旁边的郭嘉已经不见了。长长的河堤岸的路上,杨柳依依。
孙策一起驻足,向来时的路看过去,形形□的身影来来去去,晚锻炼的老人,散步的情侣,嬉闹的孩子。郭嘉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如一滴墨点在画卷上又淡出画中,不留痕迹。
“走吧。”重新转过身,牵起手,“那是来时路,我们还要往前走。”
陆焱吃过晚饭回到自己临时租的小小屋子,喝着牛奶开了电脑,刷刷Q群刷刷微博,看看大家都在聊些什么,鬼使神差的,又想起白天拍的那个琉璃瓶子来。
“齐门大街惊险车祸……”陆焱看着一条微博上的照片有些眼熟,点开大图仔细端详,看了又看,突然认了出来。
这不就是那两人开的车!
那个琉璃瓶子,岂不是也跟着车一起栽进河里去报销了……
陆焱忽然想起一个书友会里,有个人好像对这些奇奇怪怪的物件有点研究。赶紧点开群,幸好那个头像亮着。
“在么?在么?吱,吱,在么?”
片刻后,那边发来一只黑眼圈的大脸猫:“???”
“我拍了几张琉璃照片,你是不是懂这个的?”
“一般,发过来看看。”
陆焱把图片拷贝到电脑里,拖进窗口发了过去。
“???!!!!!”对面沉默了有十多分钟,突然发来一大长串的符号。
“怎么了?”
“我问了我一个老师,他说这东西他见过描述。”
“见过描述是什么意思?”
那边又是几分钟无答复,然后黏贴了一大堆文字过来。前一段说的是琉璃的品鉴,后一段却是一堆一堆的古文。
陆焱看的头痛:“能翻译一下么?我不大看这些的我高中是学物理的……”
“你知道陆逊这个人么?”
“……我只知道鲁迅。”
“……”电脑那头的少年暗骂一句“文盲”,“那你知道孙权么?”
“……不知道。”
电脑那头的少年双手抱头用力挣扎两下才平静下来心情:“简单来说,有个朝代叫吴,这你总知道了吧。”
正文 鲲负四水
“哦,知道。”
“那么他的第一位皇帝叫孙权的,在赤乌二十一年,也就是自己统治的第29年,在臣下进贡的琉璃中发现了一个很别致的摆件。按照记载的说法,琉璃内部的气泡大小互相相连,竟神奇的组成了一幅图案,这个图案与当时的鄱阳湖水系极为相似,直连到了容器内部,就如同江河水最终汇于长江而出。那么为了表彰臣子陆逊开国时期在鄱阳湖水系立下的功绩,这个瓶子被赐给了他。这件事情在史书中没有记载,但是在宋朝人整理的汉末三国文人笔记中详细的记录了琉璃的造型,就和你拍的这张照片极为相似。”
“古……董?”陆焱从一长串的介绍中找到蛛丝马迹,咽着口水敲下两个字。
“那要看是不是真的,你哪里看到的?”
“恩……一个朋友车里,用来放香水的。”
“你觉得那可能是真的吗!!!!!!”电脑对面的少年抓狂的抱起自家的哈士奇,对着茫然无辜的狗狗:“这么二!这么二!肿么这么二!!!!!”
“我又问了老师,他说也有一些不识货的傻瓜拿着古董乱用的,所以要是他们不在意的话,你把东西拿给我老师看看吧,我不在国内。老师的地址是南京市玄武区……”
“自动回复:发育中。”
陆焱已经跑了出去,满心都是那个金色的小瓶。临近午夜,河水看起来深邃不见底,手电的光只能照亮脚边的范围,陆焱深吸一口气,咬咬牙,小心的踩下去,冰凉的水漫过脚面,能听见自己的心在砰砰乱跳。
回去的时候,“金陵王孙”的头像已经灰掉了,陆焱捏着瓶子看着最后留给他的地址,表情变成了“=口=”。
瓶中的兰花香水已经没有了,陆焱把它洗洗干净,对着日光灯反复端详,却看不出个什么端倪,摇摇头放在枕边,睡觉了,梦中自己一记潇洒的扣篮,篮框兀自摇晃……
“爷爷你今天在家吗?”
老人有些好奇那个成天到处乱窜的孙子会在这时候打电话,“在啊,怎么了小炎?”
“那个,昨天你那个学生问你的那个琉璃瓶子,是我的,不,不是我的,是我朋友的,我捡来的,恩,总之现在在我这,我等下坐高铁回南京,把东西带给你,对,叫奶奶多烧两个菜嘻嘻。”
感谢于现代交通的发达,中午的时候,陆焱已经在祖父母家吃着奶奶特地烧的饭菜,陆老教授拿着琉璃瓶在阳台上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着。他是南京大学颇有声望的断代史教授,闲暇对古玩也有些研究——虽然儿子儿媳孙子都是“你们这些死没文化的!!!”
“呵呵,这个东西呀。”老教授把瓶子还给孙子,“表面有些像,但并不是古书上记载的那个,气泡类似,但一定不是鄱阳湖。古代只有皇室能使用琉璃制品,所以对工艺也没什么记载,要是不知道来历的话很难辨认。你那个朋友有没有说过,是哪里得来的这个?这个上面也完全没有写制造的时间地点……不太符合皇室用品的习惯。”
“那如果,是一批造的东西,创意相同,说不定这个不是鄱阳湖是其他什么湖呢?贝加尔湖之类的。”
“其他……什么湖?”随口的一句话提醒了他,老教授翻出了中国各朝地图开始对比,少顷过后,视线定格在了其中一页上。“小焱,去帮我灌点水进去。”
琉璃瓶被摆放在一张A4的白纸上,午后的阳光被折射后投影在上面。金色的线条如天边的云霞,被灌注了水的地方与瓶子的颜色颜色,映出一条曲折绵延的水道和一个湖面,跟旁边摆着的中国古代地图志上的古太湖几乎重合。轻轻拍一下桌子,瓶中的水摇晃,投影中的水面显出了如梦幻一般的波光嶙峋。
“美……真是太美了。”美景让人的视线难以移开,老教授情不自禁的发出感叹,“太美……太美了。即使不是古董,是现代产物,也可称为艺术品了。小焱,你的朋友不介意的话,我想拿去给我一个老朋友鉴定一下。”
“不介意,不介意,完全不介意。”陆焱已托着下巴陷入新的沉思。
他们并没有着急把东西拿回去,甚至可能已经忘了,说明这件东西在他们心目中并不是很重要。会是不识货买来的么?也不会,就算不识货,现代艺术品也是价格不菲……更何况……
陆焱想起那两个人的样子,想起他们的眼神。
那么聪明的两个人,有着远超越了年龄的才学,和乡下大户可完全不同。他的心里开始远离了案件本身,反而对那两个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可惜小夏出国去了,不然叫他来一起欣赏才好哇。”
“小夏?”
陆焱联系的那个网友叫曹孟夏,正是他爷爷最喜欢的研究生。可惜前两周刚刚结束答辩,去了瑞典。他不想在国内发展,陆老教授说他这一去,可能就不会再回来了。
“真是很可惜,前段时间他一直往我这里跑,你却正好在学校里。否则你们小一辈可以多聊聊,你也稍微学点文化,别跟你老爹老妈一样,洋腔洋调。”
陆老教授所说的老朋友是南京博物馆的馆长,几十年泡在珍宝堆里的老头子。
老头子见到他拿来的琉璃瓶,眼珠子都要从镜框后面弹出来。“哦哦哦哦哦哦是鲲负四水瓶啊!!!!!”
精密防盗的厚厚铁门一道道打开,陆焱小心翼翼的跟在两个老人后面,直到馆长输入最后一道密码,再按下指纹,打开了一扇十几厘米厚的门。他从不知道南京博物馆下竟然会有这样的地方,和小时候参观来参观去的那几样东西真是天壤之别。一股地下特有的冷气袭来,少年看着馆长把灯打开,忍不住打破了寂静:“这是哪里?这里放的是……?”。
馆长转过身来,有些单薄的身体在背后层层柜子的映衬下却显得厚重起来,意味深长的看了陆焱一眼,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是国宝。”
“这套鲲负四水瓶一共是4个,因为工艺的精湛和技巧的罕见,是名副其实的国宝。其中蕴含的水系分别是鄱阳湖,太湖,洞庭湖和巢湖。鲲者,古代传说中的大鱼;鲲负,意为水中有灵。鄱阳湖已经失踪,洞庭湖和巢湖收藏在馆中,从未公开。但是……太湖的瓶子应当在我两个小友家中,他们早已应承了适当的时候会捐赠给博物馆,怎么会在小陆这里呢?”
换到陆焱张口结舌,说不出所以然,只得急中生智说是朋友借来玩的,自己不信,这才找人鉴定。好在老头子们沉浸在国宝的美妙当中,没有仔细推敲他话中是否有漏洞。馆长说周燚的父亲是自己故交,家中喜欢收藏古董,这正是他家藏品之一,这馆中还有不少稀世珍宝都是他们捐献给国家,真是让人钦佩的收藏者。
出门时陆焱仔细把玩着琉璃瓶,一桩心事了解,另一桩心事却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