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列国史演义丛书--英国史演义-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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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5 年严冬,亨利一世贪食冻鳗鱼,梗胀而死。王位之争再现于骨肉之间。此次逐鹿的对手,一为亨利一世独女莫德,一为亨利一世外甥斯蒂凡,二人原为嫡亲的姑表兄妹。那斯蒂凡之父参加十字军战死圣地,亨利一世可怜斯蒂凡兄弟几个幼年失怙,将其接进宫中与莫德一齐教养,兄妹们朝夕相处,一起长大,骨肉之情自是亲密。亨利一世待外甥可谓不薄,连年为斯蒂凡加封领地,赏赐财物,使其成为“全英格兰最富有的人”,又授予其弟高级教职,使其成为英格兰教会中的权威人士。那莫德8 岁即与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订立婚约,22 岁时皇帝驾崩,莫德改嫁安茹伯爵杰弗里。安茹领地远在欧陆,与英国山水阻隔,从此兄妹间十数年未曾谋面。亨利一世风烛之年,因嗣子早逝,欲立莫德为储,为此专门召开贵族会议,又金匮遗诏,思忖有斯蒂凡兄弟以财富和教会之力护驾,莫德继位当万无一失。谁知人算不如天算,亨利一世一朝驾鹤西行,那壁莫德尚未得着消息,这厢斯蒂凡近水楼台先得月,竟在兄弟扶助下抢先宣布登基加冕了。待莫德得知消息,本已成舟,这正合了“养虎遗患”的中国成语、“农夫与蛇”的希腊寓言。也难怪莫德与表兄从此反目成仇,誓不两立。
莫德虽是女子,却绝无娇柔软弱女儿气。她高傲勇敢,性情暴躁,无法容忍忘恩负义的篡位者享受本该属于她的王位。1139 年,她亲自统帅大军登陆英格兰,讨伐表兄。她的舅父,苏格兰国王大卫和亨利一世的私生子、她的同父异母兄弟格洛斯特的罗伯特为策应她,也从北方和西部同时发起了进攻。双方鏖战9 年,互有胜负:林肯之役斯蒂凡兵败被俘,莫德本有机会夺取王位,一则由于她甫入伦敦便滥杀无度,失了民心,二则她的主要支持者格洛斯特的罗伯特此时亦被敌方俘虏,而失去这位杰出统帅的军事支援,因此根本难在英格兰立足。两下相权之后,莫德终于放弃登位机会,退出伦敦,据守牛津,同时以斯蒂凡与罗伯特交换,结束第一回合。斯蒂凡重整旗鼓之后,乘罗伯特离开牛津去欧陆安茹领地搬兵之际,迅速包围牛津,将莫德围在一座孤堡之中。然而莫德命不该绝,是夜天气突变,大雪漫天,气温降至零下10℃,城堡四周的护壕结了厚厚的坚冰。乘此良机,莫德命部下将她从城堡高墙上用绳索坠下,身裹白色被单,爬冰卧雪,逃出敌人包围圈,与罗伯特会合之后,卷土重来。如此较量打斗,不知寒暑凡几。
1148 年,格洛斯特的罗伯特鞍马劳顿,染上重病,终至不起。莫德失去支援,光复大业难图,沮丧退回安茹。然而世事殊难预料。正当斯蒂凡欢庆胜利,莫德灰心丧气之际,双方的命运都出现了根本性转折。
且说莫德多年在外,戎马倥偬,顾不得相夫教子。此次无功而返,班师安茹,却突然发现,当年少不更事的儿子如今已长成翩翩英俊青年!这孩子名叫亨利,莫德为他起这个名字意在纪念其父亲亨利一世。想是外祖之灵在天保佑,小亨利长大后一表人材不说,运气亦好得出奇。当其母莫德尚在英国征战之时,其父安茹伯爵杰弗里趁斯蒂凡无暇顾及海外领地之机,出兵夺取了诺曼底,并将其封赠自己的长子小亨利。1151 年杰弗里死后,安茹伯爵领地及其属地曼恩、屠棱亦由亨利继承。亨利十几岁即成“多国之主”,领地广袤无垠,爵位四五个。由于其领地均在法兰西王国境内,按照惯例,他在继承之后理应朝觐法王,当面向国王表示效忠。于是1152 年,小亨利赴巴黎拜谒法王路易七世。谁料这一去,又引出一段风流韵事。
原来路易七世已然年老力衰,又虔信宗教,早上祷告,晚上忏悔,几乎没时间视理朝政,遑论讨女人欢心。而他的王后埃莉诺却是个年轻、活泼、多情的女子,丈夫的慢待早已使她不满。因此,当同样年轻又英俊魁梧、风流倜傥的小亨利一出现在宫廷里,她就打定了主意。几天后,她向教廷提出申请,要求解除与法王的婚姻,理由是血缘关系太近,造成婚后多年未曾生育。理由充足,教廷焉有不批准之理?直到数周后,她又向教廷提出了与诺曼底公爵、安茹伯爵亨利结婚的申请,教廷以及路易七世方才如梦初醒,然而此时已晚,再无办法阻止她另攀高枝。这埃莉诺原是阿奎丹公主,名下领有多处领地,她把这些作为嫁妆一股脑带给了亨利,一下子使亨利的领地面积占了法兰西领土的一半以上!这小亨利自小锦衣玉食,及长便学习艺术、文学,既没在宫廷斗争中动过一点心思,也没在沙场厮杀中伤过一根毫毛,却成了欧洲最大的封建主,说来他这运气岂不是好得天上掉馅饼?
依旁人看来,有了这许多领地财富,早已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该当知足了。然而“人心不足蛇吞象”,如同越有钱越爱聚敛一样,这攫取领地原也是上瘾的。小亨利得了这些法兰西领地犹自嫌少,眼睛又盯住了海峡对岸的英格兰。对英格兰,他可不是仅仅想占几块领地,弄几个爵位,这些他早有很多了,现在他想的是夺取王位,领略九五之尊,完成他母亲未竟的光复大业!1153 年初,亨利率军在英格兰登陆,好运气又一次眷顾他,在决定性的马尔梅斯伯雷战役中,初春季节却忽然天降冰雹,亨利的士兵仗着重甲尖盔护身安然无恙,英王斯蒂凡的军队却被鸡蛋大的雹子砸伤不少,其余的抱头鼠窜,不战自败。最后一战发生在沃林福德,两军对垒,尚未开始冲锋厮杀,众目睽睽之下,斯蒂凡却忽然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全军大惊失色。左右忙将国王扶上马鞍,谁知一松手,斯蒂凡又是一个倒栽葱。这次左右不敢再大意,又一次将其扶上马之后,两旁两位侍卫紧紧托住国王双腿。谁知坐马刚一举步,马肚带又突然松扣,将斯蒂凡连同马鞍一起掀在地上。斯蒂凡跌了这3 下,脑袋反而清醒了,长叹一声道:“天败我也,奈其如何?”下令撤退。从此两军罢兵谈判。
斯蒂凡本来还想拖延谈判时间,讨价还价。最好能拖得亨利不耐其烦,渡海回家;最次也只是给他几块领地,哪怕多些不妨,只这王位继承权是万万给不得的,要留给自己的儿子。谁知恰在此时,斯蒂凡的长子尤斯塔斯暴病身亡,次子小威廉目睹其父在位期间的种种艰难,深感权位之可怕,因此向斯蒂凡郑重声明:自己决不做王位继承人,如果父亲不允,将一死了之!话说到如此地步,斯蒂凡还能如何?回想十余年来,自己为这王位费尽心机,呕心沥血,多少次疆场征战,九死一生,最后却落得个众叛亲离,孤家寡人!这权利地位、领土财富真个是害人不浅!这人生、世事实在是无趣得很!想到此处,斯蒂凡万念俱灰,挥挥手叫来侍臣,命其速去小亨利营帐中,告诉他不必再谈判了,“斯蒂凡国王如今对王位以及人生均已了无兴趣,随亨利殿下提出什么要求,国王无不听从”。侍臣从命。小亨利听到这口信,始则茫然,了解内情后恻隐之心顿生,他天性本非斩尽杀绝的残忍之人,于是提出与斯蒂凡签订协议,约定在斯蒂凡有生之年,仍可继续做英格兰国王,但须指定亨利为继承人,死后传位于亨利。签约之后,小亨利回至安茹。
俗话说:“哀莫大于心死”,心若死,其命必不长久。果不其然,斯蒂凡顿悟人生心灰意懒之后,身体便每况愈下,勉强捱了一年,便于1154 年撒手尘寰。丧事既毕,小亨利来至英国即位。加冕典礼上,英国臣民载歌载舞,欢声雷动,他们欢迎这位血统高贵又势力强大的安茹人,盼望他给饱受战乱之苦的英国重新带来和平。诺曼王朝至此寿终正寝,小亨利建立起新的“安茹王朝”,因其父老安茹伯爵杰弗里生前喜在帽沿上簪一枝金雀花,故而新朝又名“金雀花王朝”。小亨利即为金雀花王朝首君,史称“亨利二世”。自诺曼征服以来,亨利二世的继位是头一次毫无争议,未受任何挑战和威胁的王位更替,这也使亨利二世成为众望所归。他在位35 年,其间建立起一个“从北冰洋一直延伸到比利牛斯山脉”的庞大帝国,他不仅统治着英格兰,还使周围的威尔士、苏格兰、爱尔兰都臣服于他,欧陆上的诺曼底、安茹、阿奎丹、曼恩、屠棱、布列塔尼、普瓦图都是他的属地,通过儿女联姻,又与西西里、萨克森、卡斯提尔、那卡尔等国建立了巩固的联系。精力充沛的亨利二世骑着马,不停地从帝国的这一边跑到那一边,又从那一边跑到这一边,虽然辛劳却乐此不疲,把个庞大帝国治理得井井有条。他担心困扰前朝的王位继承悲剧在本朝重演,因此早早为长子、与他同名的亨利加冕为“小国王”。亨利二世的辉煌业绩,众口皆碑,永载史册。
大凡天下人和事,没有十全十美的。好比行船、走路,有顺水也有逆水,有上坡必有下坡。纵观亨利二世一生,从少年至中年,一帆风顺,命运奇佳,令人称羡不已。然而渐入老境之后,却为一事所苦,不堪忍受,终至命丧这件事上。道是何事?原来是儿子不孝,公然叛父又箕豆相煎。
亨利二世与埃莉诺婚后头10 年,一连生育四男三女。四子当中,威廉夭折,其余三个,依次名为亨利、理查德、杰弗里。亨利二世很早便将英格兰王位封给长子亨利,又依“长子继承”的旧制,将从父辈继承的诺曼底、安茹、曼恩和屠棱亦封为亨利领地。次子理查德,依惯例继承母亲的祖传领地阿奎丹,另一块普瓦图,则留作埃莉诺自己的食邑。亨利二世在位时夺占的布列塔尼封给了杰弗里。如此分配,天公地道,合情合理。孰料1167 年,埃莉诺又诞一子,取名约翰。这孩子生下来便清秀乖巧,惹人怜爱,及长又聪明伶俐,能言善道,极得亨利二世欢心。中世纪时期父母宠爱孩子方式,最要紧的便是给他封领地,有了领地便可衣食无虞,坐享富贵。亨利二世喜爱幼子,为其长远谋划,也欲为他封赠领地。然而此时所有领地俱已分封完毕,再无一寸可给约翰。为此时人皆呼约翰为“无地约翰”。得此绰号,纵是约翰本人不说什么,亨利二世心中已然老大不忍,何况约翰本人并非省油的灯,六七岁上,稍谙世事,便会缠着父王讨封,直缠得亨利二世不得安宁,只好答应无论如何也要为约翰筹划块领地出来。
说时容易做时难。领地一共这么几块,分光就没有了,难道还能变出一块来不成?向他国夺占吧?一来大动干戈,伤害百姓,二来输赢还在未卜,搞不好打败了,还得把自家土地割让掉,因而不敢擅动。想来想去,只有硬起头皮,将已分的领地再讨要回来一块,想来3 位兄长看在一母同胞份上,总不至让幼弟衣食无着吧?主意打定,亨利二世便向3 个年长的儿子开了口。想不到,当年领受封地时一个个笑容满面,恭谨孝顺,如今却忽地青紫了面皮,出言不逊。这个道:“我的领地本来就小,又贫瘠荒凉,我还没怪你偏心呢!你倒好意思还来讨要!”那个说:“老糊涂了怎地?次子继承母系祖产自古皆然,幼子哪来这个权利?我倒要事先与你讲清楚,母亲死后,普瓦图也须是我的!他人休想染指!”小亨利的话更加令人寒心:“领地一事没有商量余地!唯一可商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