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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部分

九章锦-第2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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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中还有更多咒骂,没说出口,例如:怎能如此愚蠢!鲁莽!发疯?!还真会选时机发疯啊!他愧为一宗之主!愧为魔族七杰!
      主将怒意横生,却不说话。信兵脸上焦急,那期待的眼神,是在询问主将,我军该怎么办?
      仍述狠狠吐出一口气,下令道:“全军整顿!我们去断后!”
      “是!”一旁侍卫兵应下,忙去向全军传令。
      ……
      仍述率领纳家军联军,卷甲而趋,快速尾随,杀入战场。
      与连营的余军厮杀,连营军队,腹背受敌。前方,是禁卫军精英,后方,是十分邪门的福将蓝风,所率纳家军,后路已被死死守住。
      连营不愧是音律宗信仰般地老将,如此危如累卵之势,他依旧山峰一样坚韧,从容发出军令。
      此时,仲家军已经归整化一,皆由连营统帅。
      然而,敌军一前一后,将他率领的仲家军越收越紧,由合拢到合围,并已开始缩小包围圈,仲家军陷入罗网,虽还有一战之力,却再没有任何生路。
      前进不得,后退不得。
      仲宗主已死,音律宗名存实亡,连营的心中,也十分矛盾。
      撤军?没有理由,没有退路。
      投降?他连赢将军的名号就算破灭,也只知赴死,不知投降。
      顽抗?好像已是死路一条。
      魔宫中的禁卫军,会一批一批,渡过大泽,支援前来。况且,这时命令全军进行抵抗,意图取胜,又为了什么呢?
      不过,困惑之后,连营却想到了作战的目的。
      进而,他决定,他一定要率领军队,负隅顽抗,直到最后一刻!如此,方能给魔宫表明音律宗的态度。
      我仲家军,音律宗,可以战死,可以解散,但我们的意志却是可怕的。即使日后被俘,被困,被统治,被要挟,我们也不是可以随便要挟的喽啰。
      即使我们败了,你们还是要忌惮我的意志,忌惮我们随时可能反抗的战力!
      于是,两宗军队,加之魔宫前来的禁卫军,陷入混战。
      流血,伤亡,比比皆是。
      就在所有战场上的人,都有些惶惑时。魔宫最高处,高高飘扬起一面巨大旗帜。
      旭日东升,大泽水上泛着金光,耀着那面大旗。
      旗上大写一字:“和!”
      是议和旗!
      看到议和旗飘扬起来的一瞬间,连营老将,连同其余还活着的仲家军,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持续作战,决不投降。终于等到魔宫先将“和”字,说出口。
      仲群已死,连营为音律宗暂时的代表人物,出面与魔宫谈判。
      魔宫要求仲家军,退回横河以南,南至热河地区。所有原仲家军亲贵,精英家族,需举家迁徙。
      没有魔宫召令,不得越过热河一步,违令者,杀!
      仲家军的旗号,就此消亡。
      待魔宫整顿后,会再派人前去接管。仲家军余部,从此为魔宫直接统领。
      同时,魔宫大统领代替宗主纳洪,询问纳修被俘下落。
      连营却声称,纳修需继续作为人质,留在音律宗大地上。以防纳家军余部,对如今凋敝的音律宗,痛下杀手。
      这时候,谈判讲条件,凭的就是方才,仲家军的负隅顽抗和不竭斗志。
      大统领终于应允,要求连营保证纳修的安危。
      ……
      名号就此消亡的仲家军,铩羽而归。
      仍述无法与班鸣见面。班鸣随败军撤离,他若前去相送,似乎有些尴尬。
      而自此以后,班鸣便要南迁至热河以南。
      热河是极南之地。
      人烟稀少,荒地丛生。自古南蛮啵谘陶纹6韵砭∫袈勺诤岷哟蟮兀锛被囊袈勺诰⒗此担庋娜ゴΓ欢ú换岷霉�
      况且,自己和小魔头,离开这里的日子,可能不远了。
      他们与班鸣,此生,再难相见。
      随着音律宗仲家军余部南迁,南北动荡的格局,终于结束,南北势力永息干戈。
      至少,暂时没有力气,再动干戈。
      明月疏星,无情映照着人去楼空的战场。那里有将士的热血和热泪,还有无数将士的尸骸。
      幸存的人,也苦战数月,血染战袍,满身伤痕。
      不过。
      这天一早,仍述和纳家军接到的战报,为何令众人惊呼不已?
      那是因为,没人理解宗主纳洪的行为。
      纳洪本已向大统领请旨,禁卫军将协助纳家军一同,攻陷连营的仲家军。如此,仲群已死,连营再败,音律宗攘起的这场战争,便以法器宗获胜告终。
      一切都如此完美,却没想到,战场上的纳洪,突如其来,惊愕众人。
      他发疯了!
      纳洪在禁卫军还未出大泽之际,孤自率领只有不足两万纳家军,正面攘战连营阵地。
      而这时,离与禁卫军出兵的约定时间,还相差一个时辰。
      待大统领接到线报,下令禁卫军立刻支援时,纳家军已被连营大军打到节节败退。撤退当中的纳家军,谁也无法阻拦宗主纳洪,不顾所有亲兵阻拦,直冲连营阵中,疯狂杀人。
      到最后,忠心于他的亲兵,以死相阻,纳洪竟不分敌我亲疏,将亲兵斩杀马前。
      再无人敢上前阻拦,只道纳宗主是突发失心疯。
      所有纳家军都在后撤,只有纳洪,一个人孤身向前。他冲的狠,冲的狂,竟也吓到了一众仲家军。
      面对疯狂的法器宗宗主,仲家军将士在被他杀死一大圈后,才镇定过来,开始反攻。
      任纳洪武功再多高超,即使可以以一敌百,也不可能以一敌万。
      等魔宫的禁卫军赶到,将这场战役局势扭动反转时,于乱军中救回来的纳洪,已经奄奄一息,只剩一口气。
      纳洪一时留在魔宫续命。
      他缓过神来,第一句话是:“我…要见风灵…”

      第五零一章 烟消云散(一)

      “纳洪…?”
      老板娘一路走来,推开门,绕过屏风,掀开账帘,她的手不住颤抖,声音也一样。
      躺在床榻上的纳洪,一夜之间消瘦无比,与记忆中的样子,差距太大,完全是个将死之人。
      但是,在纳洪已发僵硬抽搐的脸上,他努力,给了老板娘一个勉强的微笑。
      忘了有多少年,老板娘和纳洪,虽然同在圣京,却再未谋面。哦,可能有二十年了,自那一晚巨大动荡后,他们有了各自阵营,于是,再无见面的必要。
      这声纳洪,这个微笑,时隔太久。
      但老板娘眼中泛出的湿润,却映出了孩提时候,和纳洪一同嬉戏打闹,练功受罚的情形,好不怀念!
      “你竟然,愿意来见我?”纳洪努力睁大眼睛,耗尽心神,与老板娘对话:“你不怪当年,我未与大师兄他们,站成一派?”
      老板娘走近,泪眼婆娑,摇头。
      “你不怪,当年,我不替显师弟,向师父求情?”纳洪再问。
      老板娘泪出眼眶,她没有摇头,也没点头。但是,她坚定地走到纳洪床边。那些事过去太久,虽然不能原谅,也不会责怪。
      二十年前,我们还那般年少轻狂。每个人都有心中执念,有各自打算和立场。每个人,都无法强制他人,与自己站在一边。
      只是,今日的我们,绝非二十年前年少。纳洪为何会犯糊涂?将一条命都搭进去?
      “你…为何这样做?”老板娘在纳洪床边坐下,颤抖地问。
      她答应来见纳洪,不为与他叙旧,也不是讨论谁对谁错。从老板娘掀开帘子,与纳洪眼光相对时,他们便从对方眼中,看到千言万语。
      现在老板娘想知道的,是纳洪为何发疯,而他又想告诉自己什么。
      纳洪自然知道,风灵所问何事。
      风灵不会相信,一代枭雄纳宗主,还有失心疯的宿病。
      他不可能随便发疯,用自己的命去发疯。他堂堂一宗之主,征战沙场半辈子,岂能临阵失常?
      “哼哼。”纳洪冷笑两声,笑过之后,突然猛烈地咳了起来。
      这持续不断的咳嗽,抽走了他更多精神,平复后,他的面色更加灰暗。
      “因为……他。”
      这个“他”字,纳洪顿了好久才说出口。仿佛说这个字,用尽了他所有力气,所有感情和信仰。
      他是法器宗宗主,是主战派,继承祖训,最忠实的支持者,是国师在魔族的忠实追随。他从不将师父称作他,从不像老板娘一样。
      但是,刚才,纳洪仿佛挣扎了很久,才将这个他字说出来。
      老板娘一滴泪流出眼眶,她没有出声,心中不明白为什么,但是,仿佛又有点明白。
      纳洪接着用气声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顿了一会,他又用更加悲哀的语气补了一句:“父要子死,子不得不死。可是,我一直单纯地以为,虎毒不食子……”
      老板娘不自觉,抽泣数声。
      纳洪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笑容,变得十分坦然:“当年,大师兄他们的选择,该是对了。”
      这句话说了一半,还有一些,他没有说出口。
      当年反叛的人,早都离开族中,至少,他们并没付出丧命的代价。但是你看,这些没有反叛的,卫显师弟冤死,如今,轮到我了。
      “难道,他直白要你…赴死?”老板娘冷静下来,颤抖着问。
      “他只要我死…可我想死在战场上。却不想,苟延残喘被救回来…再多活一天。”纳洪冷笑。
      率兵上阵之前,纳洪收到的信件,来自于国师。
      这也是为何,纳洪看到信件中的字迹,惊得冷汗涟涟。
      师父他老人家,已经近十年未归,怎会有信件给自己?而且,竟是这样的内容。难道,九年前,师父就预知了今日的一切?
      信中的字迹不假,确是师父的字迹,口吻。连传信的信鸟,都是师父独用的火头信鸟。
      纳洪崩溃后,是良久的冷笑和嘲笑。
      冷笑的是玩转阴谋之人,嘲笑的是愚蠢的自己。
      一直以为,忠心于该忠心之人,却不想,活了五十岁,竟收到一纸死书。
      他要自己死,只是要自己死。
      一天后,若看不到他纳洪的尸身,便会有其他方法来送他赴死。
      所以,他必死!
      这便是纳洪在战场上发疯的缘由始末。
      ……
      纳洪冷静过后,烧了那封信。求见大统领,见了囚禁在魔宫的纳允,最后一面。
      纳允从未见过父将这副慈善的样子,纳洪没有一句怒骂,没有恨铁不成钢的埋怨,也没有一句教训。
      他只是慈祥地看着纳允,抚着他的头,疼惜地如同母亲,并叮嘱他,世道险恶,日后自己小心。
      纳洪走后,纳允在监牢里痛哭了一场。这个不肖子,第一次为家人感到心痛欲裂,他预感到父将可能要出事。
      而此刻,纳洪想见风灵,只是为告诉风灵,当初反叛的人们,是对的。或许也是用另一种方式,来提醒风灵,小心提防。
      毕竟魔族大地上,等他纳洪死后,魔族七杰就只剩风灵一个。
      下一个接到这信的,不会有其他人。
      ……
      老板娘从纳洪续命的房间走出来时,刚好碰见前来探望的仍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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