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城冷月:江青被捕后秘闻-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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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份材料又用到了这个地方。江青不禁笑出声:“不同时期的材料有着不同的用处。你们否定了我们的东西,难道将来不会来个否定之否定吗?”
这话很快报了上去,引起了彭真的深思。
那个名单里,就有他的大名。而且在后头,附着他的一篇罪行材料,正是江青亲笔修改过的:“……彭真千方百计保护走资派。正当广大贫下中农起来揭发四不清干部的问题时,他大肆叫嚷‘剎车’,并且把通县的干部全部集中到县里闭门‘搞四清’。开会期间,免费让四不清干部吃炖肉馒头,不准批判斗争走资本主义道路的走资派,只许‘互相批判’、‘劝善规过’,否则就是‘立三、王明路线”,就是’一棍子把人打死“。他说:‘就是对于有比较系统的资产阶级修正主义观点的人,也是小会帮。’他为了复辟资本主义,不准向党内走资派夺权。他强调核心班子”要有改了错误但有能力的干部“,叫嚷:‘原有干部撤换面不许过大。’撤换走资派,他诬蔑是‘轮流坐庄’,‘互相拆台’,威胁说:‘这样非亡国不可。’,他公然站在反动的立场上。说:‘换掉一半,就没有问题了吗?你换人的觉得没有问题了,被换的人觉得还是有问题。有些新干部虽然什么问题也没有,但就是不能领导三大革命,就是废物。’运动一开始,彭真就对中央派下去的干部制定了‘一不欢迎,二不合作,三刁难,四搞臭,五赶走’的反革命方针。他还疯狂破坏北大社教运动,残酷地打击以聂元梓为首的革命左派……”
彭真看完这篇东西,若有所思地摇摇头,对一位法官说:“你看看他们整理的我们这些材料,苍白无力,一点份量也没有。他们整理这些东西只是为了要我们手中的权力,我们今天整理他们的东西则是为了要他们的命。”
那位法官打了个激灵,很快恢复了平静。
彭真没有看到这些。他的思路飞到了十二年前的这个时候……
彭真脖子上挂着“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的大牌子,被四、五个红卫兵反剪着双手,和另外几个“黑帮”分子押上了批斗台。一阵暴风雨般的耳光后,他站稳了脚步,垂下脑袋,听候批判词句。
“彭真,你在一九六二年九月,当毛主席发出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的号召后,却公开和毛主席唱对台戏,把我们同苏修的斗争说成是家庭兄弟姐妹、父母之间的意见不一致而引起的吵架。说什么‘攻击我们的人,他的脑袋就是那么长的,只好等待。’你这是不是公然和毛主席山对台戏?”聂元梓的语气里不乏恼意。
“我有罪!我要向人民低头认罪!”彭真抬起头,额上的汗珠子一个劲地往下流。“我是一个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我对人民犯了罪,我要老老实实地低头认罪。现在我的脑袋涨得很厉害,我请求你们能够让我休息休息。”
有个红卫兵揪住他的头发耍猴儿地比划着说:“这比你迫害我们这些群众时强多了。”
聂元梓陡地大喝一声:“挖你的思想根子,说,为什么要反对毛主席?”
“喔,嗯,”彭真被人揪住头发仰起了脸,眼睛骨碌碌地转动了两下,如梦初醒般地翻了翻眼皮,背书似地说:“我反动,我反动,我对不起毛主席,我要对毛主席请罪!”
“你这是想蒙混过关,为什么不挖你的思想根子?”有人不满地大喝一声。截断了他的话头。
“我是个叛徒,我早就背叛了人民和党,所以我的这些思想,反革命思想是由来已久的,也是不奇怪的。这是反革命思想的必然结果。”
“你还想翻案吗?”聂元梓像是松了一口气地问道。
“我想也没敢想过。全是肺腑之言哪。”彭真好像心服口服地说。
于是,彭真在这些造反派眼里落了个态度好的名声。也有人认为他已是一只死老虎了。想到这里,彭真恨得直咬牙根:“奇耻大辱呀,奇耻大辱呀!如果这次不把江青、康生他们的气焰打下去,他们再来这么一场大革命,这个国家不就是完蛋了吗?”他把眼前的那份原始的材料给了办案人员说:“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是常看常惊,常看常新的。这才是永远不能忘记的历史,这段历史让我们的后代好好地总结去吧。”
是的,这些天来,彭真调看了许多的文化大革命中的材料,对当年整他的若干细节都弄清楚了。他也在想,为什么毛泽东能够轻而易举地发动而无人敢说半个“不”字?难道仅仅能用“毛主席晚年缺乏调查研究”几个字说明吗?
彭真的回答是否定的。
毛泽东从中共“八大”以后,逐步地启用林彪。
一九六五年夏季,毛泽东指示反修的写作班子,让他们赶写一篇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二十周年的文章,以林彪的名义发表。这年的九月三日,以林彪名义发表的长篇《人民战争胜利万岁》果然引起了举世的注目。
江青曾用激动的语言说:“林总的这篇文章,系统地、全面地、深刻地阐明了毛主席关于人民战争的路线、政策、战略、战术,论述了毛主席关于‘依靠农民,建立农村根据地,以农村包围城市,最后夺取城市’的光辉理论。这不仅是中国革命所走过的道路,而且也具有伟大的国际意义。林彪同志的这篇文章,通篇闪烁着毛泽东思想的光辉,对全世界无产阶级和革命人民进一步掌握毛主席的人民战争的理论,进一步坚定走中国革命胜利的道路起了巨大的推动作用。”
彭真曾经对罗瑞卿说:“这是吹牛,强加于人。我就不相信林彪的文章会有那么大的作用。不是说毛主席发展了马克思主义吗?别的书都不读,你知道发展了什么?我看林彪把学习毛主席著作变成了苛捐杂税,搞疲劳战术和社会压迫,完全是形式主义,这个形式主义要害死人的。”
后来,他们的这些讲话就被人揭发出来,成为打倒他们的炮弹:
“在一九六五年八月九日的中央书记处讨论共青团工作的会议上,邓小平、彭真、罗瑞卿疯狂攻击毛泽东思想。邓小平在会上说,‘对年轻人,主席著作的一些基本的东西,是要提倡学的,但一年四季都这么搞也不行。不要只是老三篇和《反对自由主义》,四篇文章可以学,但是年年都是那几篇作用也不会很大。工会工作和青年工作要把知识面搞得宽一些。’他们就是以此来反对我们伟大领袖毛主席的,真是可忍而孰不可忍……一想到这里,彭真对法官们说:江青也好,还是林彪也好,到了一定的时候就要走向自己的反面,曾几何时他们是相当猖狂的,但是他们经不起实践的检验,后来还是完蛋了。”
那位法官在奉命检查有关人犯的思想时,来到了江青的住地。
这是高墙内的一个小院,设计的时候就是专为一些特殊的犯人而准备的。
江青正在全神贯注地翻阅那篇《起诉书》和从别处搞到的一本《刑事诉讼法》和《刑法》,她不停地用手中的钢笔在上面作着记号。她的眉头蹙了起来,手托着下巴,惊觉地四处环视了一下,好像已经发觉有人在监视着她。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特殊环境中的生活。对当局这种马后炮似的审判,她除了感到愤怒和可笑外,再没有其他的感想。当初那些所谓的“篡改毛主席指示”、“叛徒”等等捏造,他们提都不提了。相反的,罗列的竟是一些人人都在那个时候讲过的或说过的东西。她敢说,像这样罗织罪名,可以从任何的领导人的批示和讲话里都能找到一大堆。
“这位刁娘,还想在演戏!”身旁的一位法官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江青恰恰听到了这句话,她抬起头来搭话:“不是我再演戏,是华国锋和邓小平们在演戏。我只不过是奉陪而已。我演戏是无可奈何的,而他们却是精心准备的,连脚本都是多人的创作。”“他娘的,会叫这位老娘听见了。”那位法官吐了一下舌头,索性走进了她的监房。江青坐在那里,连屁股都没挪一下:“何干?难道你们要进来提审我吗?”
他们竟然一时无话。监管人员说:“他们是来检查监狱的,要过问一下你的生活。”
“你们还是在演戏。”江青冷笑道,“我知道你们对我的过去是有所了解的,但是并不了解根本的东西,我作地下工作时,为了宣传群众而搞过舞台生活,这有什么奇怪的?当年有人从组织上对我诬陷的时候,毛主席就生了气,批评道:‘今后再有人作这样的文章,一律开除他们的党籍。’因为这不仅仅是对我来的,而是对我们无数的文艺工作者的一种轻视嘛。何况我完全是为了作掩护呢。这个道理现在也许你们听不进去,但是总有一天,后代们会理解这些的。”
“我们不想和你议论这些,我们只想征求一下你对当前生活的意见。”
“我是艰苦惯了的。虽然我们在中南海里,但是同志们都知道,主席对他的身边人员的要求是很严格的,我从来没有过过铺张、奢侈的生活。我知道他们是要我死的,但是我不怕。只要给我一口饭,我就要坚强地生活下去。”说到这里,江青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我可不像某些走资派那样,一进入这个地方就吓得要死,我从来没有想过向他们投降过。我过去是个共产党员,现在也还是个共产党员,将来这个称号也不会改变。”
那几个人都没有兴趣听她讲这些,收起笔记本就要告辞。
“你们不是想听听我的意见吗?我的意见还没有的呢,怎么就要走啊?原来我就说你们在骗人吧,马上就露相了。你们根本不敢接触实际问题。你们只是按照他们的要求来行事。这点我很清楚。”
“江青,你还是别再放毒了吧。到了这一步你还有什么可想的呢?难道你真还想重新获得自由吗?我看你是等不到这一天的了。这是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规律,中国的主权不是由你来掌握了,你还是多想一下你的下场吧。”这几位法官随口说。
江青的脸色大变,她立刻沉下脸说:“你们回去可以告诉你们的主子,江某人是作了各种思想准备的,你们就是把我的脑袋割了,世人也会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这话我早在被捕的时候就跟他们讲过了,你们可以记录在案。我最后的遗言就是:中国是属于人民的。”
他们忍不住笑出声:“你别以为你就会死的,以我们看就是你想死,人民也不会让你这么死的,你还是一个反面教员嘛。我们只是让你死了心,你不会看到你所希望的那种结果的。”
“天地良心,我现在还是要给你们讲一讲良心和党心、阶级之心。”
“当你们斗争走资派的时候,可曾讲过良心吗?”
“我们在毛主席的领导下,进行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时候,把邓小平抓起来了吗?你们可以想一想。当时要是进行对他的审判,难道全国人民会不拥护吗?”
“全国人民早就把你们都看透了,说是为了人民,请问:你们所干的哪一件事情是真正为了人民?还不是你们这些人说了算。为什么把你抓起来后,人民都拥护,就是因为你们早就脱离了人民。人民再不会上你们的当了。”
江青扭过头去,不再理他们了。这时,她才似乎感觉到,什么“人民的意志”,什么“真理的标准”,都是从权力在谁手里而决定的,当然这是从中国这个政局来讲的。原来的一切是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