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生-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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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目力所及之处,任何地方都能看见形态各异的武者雕像,栩栩如生。就连马匹也呈现着因受惊而人立的状态。
“冻僵的活人?”一个战士问道。他用剑柄击打冰雕,但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在上面加上任何裂纹。“好坚硬的冰坨子。”
他终于放弃努力。
“快离开这里,快。”巴纳德一声令下,他感知到了危险的气息。人们开始疯狂朝着外缘奔跑。浓雾紧紧跟随着他们,并行移动,如同大自然刻意安排的罩子,寒意在这一刻凝为实质,从心底向着体表扩散,他们的步伐越来越僵硬,双脚的狂奔渐渐变成艰难地拖行。
妖异的幻象在空中蜿蜒,如同一条舞动的大蛇。巴纳德大喝一声,提升起圣堂武士特有的修为,内在的三道武劲力量牢牢护住周身,抵御来自四面八方的极寒。颤抖的双手却已承载不了武器的重量,他的剑应声掉落。军士长加登和另外几名战士却没有这般幸运,他们的武劲修为过于单薄,脸孔变得苍白如同乳汁,并渐渐透出一种怪异的淡蓝。待巴纳德回头,五具全新的冰雕已经出现在眼前,他们依旧保持着艰难奔跑的姿势。他来不及反应,只见五具冰雕应声碎裂,化作蓝色的冰晶粉尘,没有鲜血,没有温度。仿佛他们原本就是冰塑而成,又再度被冰晶还原。巴纳德的战斗生涯虽然短暂,但所经历的皆是异常残酷的对决,只是这回,难以言喻的恐慌填满了空白的思维。他居然呆立着不知所措,甚至忘记了求生的本能。
冰雕碎裂的蓝色粉尘中游荡出一道银白色的气流,越来越逼近的强势威压轻松击碎了自身的武劲抵抗,他感觉手脚已不听使唤,冻僵的皮肤如同皮革牢牢贴在脸上。银白色的光芒幻作蜿蜒游走的大蛇在他身上窜动,仿佛在窥探着什么。他身穿的链甲上细小的霜沫逐渐变得厚重,一点点呈现出冰雕的幽蓝色泽,并向四周扩展开。他不用低头就知道,双脚已经和靴子一起融合成了冰坨子。他明白自己撑不了多久就会变得和军士长加登一样。只是这些究竟是什么,蛮族的巫术?
死亡如此华美地贴近,生命的火光也将在这片冰蓝中化为沉寂。
明晃晃的银色流线形光影在他眼前定住,距离如此之近,他甚至能透过这片冰晶淬形的蓝色看见一对妖异的火苗。寒气扑面而至。
精致的五官一点点从蓝色光影中凸现出来,那对妖异的火苗幻作凶狠的双目,俊美的脸孔在这簇冰晶幻化的光团中时隐时现。
面前突然出现的脸孔令巴纳德倒吸一口气,他在恐慌中后退。但是牢固的吸力令他动弹不得,只感觉在这股强悍的吸引力下五官都随之扭曲,偏移了应有的位置。记忆洪流如同决堤之水源源不绝地向着蓝光下的人面投射。他看见犬牙堡上空污浊的云层,看见拭去刀锋处蛮人残留鲜血的自己,看见城堡高台处遥望对岸气定神闲的军师艾肯,看见岁月的回头浪里不断失去的点点滴滴……
巴纳德无法解释这样的状况,他曾身经百战,作为三阶的圣堂武士,他强横的实力有目共睹,只是在这一刻泛滥周身的不再是那引以为傲的武劲力量,而是绝望。
他希望这是梦,可就在这时记忆洪流截然而止。
他感觉无数的裂纹在身上扩展,伴随着那种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巴纳德不敢去看前胸的甲胄,但他相信血肉粉碎的一刹那绝不会痛苦,有的只是解脱。多少道德和荣誉都得归于最后的永寂。
他听见一种强加于自身听觉的超越人类听觉极限的尖锐声响,这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音域在他脑海中散开,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之后,一股力量将自己远远弹开,他闷哼一声便落在十几米外的灌木丛中。顿时晕了过去。
夜雾升起,缕缕灰色雾气爬过远方的鹅掌木林缓缓移向东边。冰块并没有融化的迹象,因为他依旧硬邦邦地卧着,他不用去细想就知道跟他一起上岛的战士们都死了,否则自己现在就该在温暖的城堡高墙里享受火炉和温酒。真他妈该死!他强撑着起来,四肢关节仿佛被钉子连接,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痛得钻心。
恢复行动力后他粗暴地擦干嘴角的鲜血。在碎冰堆里摸出自己的佩剑,天知道这些冰块碎渣在几小时前还是活生生的人,热血高涨的战士。现在,一切都冷了,冷透了。
他试着催动武劲来支持身体,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能看见前方被夜露笼罩的海岸。他看见远处火光下熟悉的人影和焦急的呼唤,他终于支持不住了……
章节10:法则
更新时间2011…11…19 19:10:04 字数:2863
一切都是残破的,正如世界最初始的荒凉。混混沌沌永无尽头。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鞋子不知何时没有了踪影,赤足在泥泞的废土中留下一串脚印。天空灰白相间,游走的气流形成了一个无以伦比的云层漩涡,仿佛吸干了世界的精气。没有阳光,没有星辰。到处是一片黑白,天空中有时会降下白色的流星,有时一颗,有时是一连串。瞬间夺目的光影扫过天际,落向更远处的灰败山峦中,随后天空在闪烁中重归黑暗,乌黑的烟柱随即从落点盘旋而起,如同黑色的手指伸向天空。
除了自己,这里不会再有生命。她早已接受这个事实。最初的几天她每天都在奔跑,慌乱地向前飞奔,她想找到一条回家的路,或者能找到附近的住民,可以给她一份不用太可口的食物。但一切都是惘然,从最初的恐惧到现在的麻木,她只用了短短一天时间。山岗上的植物又粗又大,她只能小心摘一些相对小片的叶子充饥。虽然味道酸涩,但至少无毒。在吃了两天这样的食物后,她觉得自己的脸都快绿了。每次无力地倒下,她就会想起在珂云庄园用过的美食,但记忆仅仅延伸到这里,她不敢继续。
无风的夜静得可怕,虽然她并不确定现在是否是黑夜,因为这里没有白天。她思念家门口那条不那么干净的河流,她思念父亲的臂膀,思念特瑞绽放的微笑。
可是,这些思念都没有方向。她只能告诉自己,在世界的某个地方还会有人在思念自己,在找寻自己。想到这里,泪水夺眶而出,她蹲坐在一块大青石上哭泣,伤心欲绝。
泪水滑落时闪动一丝晶亮,弥赛亚诧异地搜寻光的来源。她看见身后十米开外的土壤中滚动着的异常光波。她连忙跑过去。只见脚下的土壤在诡异地游走,仿佛一根隐形的手指在沙上作画。每画完一个符号就会有紫色的淡光填充进这些痕迹里,使其看起来更鲜明。她小心跟着走,这些奇怪的文字很快排满了这片沙地,呈现出一个直径大小三米的圆环区域。原先的淡色光芒仿佛被注入了活力,不再屈就于土壤沙地上的淡薄光痕。力度增大,由暗淡的紫色化作明丽的琥珀色。在黑幕的映衬中弥赛亚能清晰看见垂直于地上符号的光影下填充着的细小光粒子,这些游走的片段在光痕中舞动,一直窜起一人多高。
奇妙的感觉升腾,她踮起脚一点点走向光圈的中心。
地上的光线缓慢跃动着,踩在上面没有任何感觉。她总觉得只要能走进这个中心区域就能送她返回故乡。
一步,再一步。
直到她被某种力量掀倒。
光芒依旧闪动,只是眼前多了一个人影。弥赛亚无法看清此人的样貌,因为那人完全笼罩在纯白的光影中,忽明忽暗,如同黑色帷幔下一个发亮的剪影。巨大的力量使她跌落在几米外的石堆中,她感觉膝盖很疼,温热的液体裹住了那条受伤的腿。
“离开这东西。”一个粗重的声音回应。显然是一个老者。
“我只想回家。”弥赛亚带着哭腔回应,“我想回家。”她重复道。
老人没有理她,回过身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弥赛亚用力支撑着站起来,她发现自己走路变得非常困难。“你可以带我回家吗?我父亲一定急着在找我。先生,求你了。”
那人没有回答她,只是将手里的东西一点点洒在地上,那团光芒渐渐变得暗淡。当最后的痕迹消失后他回过头看着黑暗中的弥赛亚。
“你不属于这里?”那人问。
“不,我的家在回水街上。我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我走了两天了,却没看见一户人家。先生,你知道古伦城在哪个方向吗?”弥赛亚急切地问。
白光慢慢走近,她依旧无法看见老人的样貌。
“非常遥远。”他回答。
“无论多远,我都要回去的,有很多人在等着我。”她异常坚定。
“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了,阻隔你的并不是道路的远近,而是更加彻底的东西。”
“那是什么?”她焦急地问。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是一面镜子,我被那面奇怪的镜子缚住了,不由自主走了进去,然后就发现一切天旋地转,我不知道自己是摔落还是飞翔,感觉一直在到处飘。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她发现自己的眼泪又开始聚集。
“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偏差,或许我知道它的来历。这面古老的镜子属于一个叫卡维尔的人,他是特明德家族的第二代传人。恩,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个家族。”
“是的。”她回答说。
“当魔法这门精妙的艺术来到人类世界,那些才能卓著的魔法师们就开始疯狂地研习和创造,直到有一天他们发现最强大的魔法并不是来自能量的操控而是空间的探索。卡维尔·特明德制造了这面镜子。它能够让人体剥离出原本的空间从而到达那些未知的位面。但是他并不明白,空间也有空间的法则。”
“是什么法则?”弥赛亚开始变得好奇。
“位面空间是平行于我们的主物质界的,层层叠叠,没有人能说得清到底有多少这样的空间,它们或大或小,深浅不一。而每个空间都会对造访的人或生物设定着标准。不被空间允许或接受的生物将会被这个空间定义为异端,从而毁灭。这就是我们所说的空间法则。你被古镜吸取,在位面外缘游荡,最后被这个空间所接受了。这就是你在这个位面存在的原因。”
“我怎么才可以回去?”她只关心这个。
老人挽起袍子,将手心在姑娘面前摊开。
他的手掌居然是透明的。
“鬼魂?”弥赛亚惊讶地向后退。
“这是我在这个位面的形态,因为我不属于这里。短时间内必定要离开,否则就会被毁灭。正如你所说的鬼魂,也是一样的道理。鬼魂不被主物质界接受,所以它们只能在那个世界短暂地停留。”老人轻轻握住弥赛亚的手,让她能更清楚地看见。“看看你自己的手心,姑娘。”
“我的手!为什么会这样?”她的手除了有些脏以外和原来的没有任何区别,但就是这样她才变得警觉。
“你已经被实质化了。这个空间完全接受了你。也就是说,你在主物质界的那份连接已经中断,就算回去,你也不再是实际意义的人类了。”老人有些惋惜地说。
“那是什么?”弥赛亚马上问道。
“呃……或许是别的某种生物了吧。”老人仿佛在回避着某些问题。
“不可能的,我不信,我不信。”她无力地倒下,双手捂着脸哭了起来。这个现实来的太过突然,如果将来的日子都要在这样的地方度过她宁愿现在就死去。“我该怎么办?求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