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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部分

隋唐风云-第148部分

小说: 隋唐风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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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承都听着她说话,就好像在交代后事一样,眉头拧成一团,下意识的握紧了双拳:“别乱想。没有的事。”
“我已经不行了。”萧晓云在他怀里哆嗦:“现在浑身痛的厉害。一会也许会变成毫无规律的阵发。也许等不到这场雨停,我就会连身体的颤抖都无法控制。”她想要坚强的微笑,扯开的嘴角却像是在哭,“宇文承都,我马上就会死,然后变成一堆白骨。”
宇文承都知道她心里对很多事情都很清楚,想要哄骗她极不容易。只能叹了口气将头埋在萧晓云的脖间,无力的安慰,“你别胡思乱想,等雨一停,我们立刻启程回去。走了这两天,咱们离着洛州也就几里地。”
“你自己走吧,至少我们之间还有一个人能活下来。”萧晓云颤抖着叫着他的名字:“宇文承都,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到了这个时候,我不可能害你。而且我还等着你得了天下,把王世充一家满门抄斩给我报仇呢。”她呆了呆,忽然意识到自己再说什么,心里一酸眼泪滚滚的掉了下来:她一直以为死过一次的人不会再惧怕死亡,然而她错了,即使是在这个时空里并不幸福的生活,她依然眷恋如前世:“算了,我不要你报仇。我要为自己着想,我想要轻轻松松的去投胎。什么包袱都不带,什么执念都不想。”
宇文承都从未像今天这样感觉到自己的语言贫乏的可怜,他只能侧过身体,伸出手臂,把抖成一团的萧晓云整个人裹进怀里,用力贴拢着她的身体,试图平定她身体的剧烈颤抖。洞口积累的雨水开始慢慢向里渗透,蜿蜒着流向地上的篝火。最后一点火光终于熄灭。在雨天里无边的冰冷黑暗中,他们甚至看不到彼此的面容,只有两人残余的些微温暖,顺着紧贴的皮肤,缓慢的合二为一。
“宇文承都。”
“嗯?”
“大雨之后,山路很滑,走的时候要小心。”
“好。”
“我不想曝尸荒野,帮我挖个坑好吗?”
“……”
“三棱箭你可以拿走,斜影弓留给我好不好?”
“闭嘴!”
“……大哥。”
“又怎么了?”
“对不起……”
“什么?”
“没有……不,我也不知道,但是……”
“没关系,我知道。”


第二章

单调短促的鸟鸣不远不近的传来,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味道,却是暖洋洋的,弥漫着淡淡的幽香。萧晓云觉得身体从来没有这么放松过,眼皮沉重的甚至不想睁开。然而身体却打了个哆嗦,逼着她打开眼帘,视线里立刻被一片青绿色填满。
萧晓云眨了眨眼睛,这才发现原来那片青绿色是纱质的帐子,素雅干净,顶上似乎是被钩子钩住,正中间有一点金色,细小的褶皱散发着向四面八方打开,落到床顶的的四个角上,然后轻盈的垂了下来。
床顶?萧晓云有些糊涂:什么床顶?然而挂起一角的帐子外面,清清楚楚的摆着一个六足香鼎,乳白色的烟气氤氲着从其中持续溢出,看起来就好像静止了一样,让这一切都模糊的仿佛梦幻。
萧晓云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僵硬的四肢带来酸麻的感觉,让头闹微微清醒了一些。背后紧贴着的人呼吸开始紊乱,然后一只手伸了上来,摸了摸她的额头:“这么快就醒了。”
这是宇文承都的声音,萧晓云呆了呆,拉开两人的距离,然后扭头问:“我们得救了?”
她的领口有些宽大,在睡觉中拉扯着露出小半个肩膀,乘虚而入的空气有些凉,在精致的锁骨和柔软的皮肤上种出细密的小疙瘩,宇文承都看她轻抖了一下,伸手把她的领子拉好,“这是齐言草郊外的别院。”
萧晓云神情恍惚的看着他贴心的动作,嘴里不自觉得问:“那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宇文承都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低下头又用自己的额头探了探她的温度,“还有些热,不过比早上好了很多。”他坐起身,将帐子的另一边打开,从床头取来一碗药,转身又来扶她:“先把药吃了。”
萧晓云眨了眨眼睛,软绵绵的顺着他的力道起身,任由他把自己摆在肩膀上,等到碗沿碰到自己的嘴唇,才像是恍然大悟一样的说:“我可以自己来。”
宇文承都也不坚持,将手里的药碗小心的放在她的手里,一只手护在一旁,嘴里轻声说:“小心,还有一些烫。”
其实温度刚好。萧晓云将手里的药一饮而尽,苦涩的口感让她不自觉的长出了一口气,细长的眼睛眨了眨,将碗递了回去。指尖交错还未移开的时候,她碰上了从宇文承都深邃的眼窝里散逸衍生出来的凝视,幽蓝色的,带着一点点湿润。
“……干嘛?”萧晓云被他一眨不眨的盯的有些不自然,下意识的微皱了一下眉头。
“你……”宇文承都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嘴角抿了一下,频率很慢地开合了一下眼睑,“像个孩子一样,没有防备。”他慢慢的伸出手,抚上她的头发,像是在抚摸一个乖巧的孩子。温柔的抚摸顺着发丝轻轻流下,干涩的角膜弄得眼睛有些发痒,萧晓云抬起头,从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映像:一左一右,清晰而且生动。
萧晓云觉得自己应该骂回去,比如“神经病”,比如“做梦呢吧”,再比如“你脑子被驴踢了?还是被猪亲了?”可是那两个影子清清楚楚的立在他的眼中,表情纯真的如同未曾受过伤害,更让人不忍让人伤害的孩子。所以她只是徒劳的张了张嘴,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宇文承都的手慢慢的滑了下来,适时地打断了萧晓云脑中的胡思乱想。他用指尖轻轻碰触着萧晓云的眼睑,指腹拂过她微微翘起的细密睫毛,接着,他缓缓弯下腰,将头低了下来,然后一点点的接近。
萧晓云紧张的不敢有任何动作,全身的肌肉关节仿佛一瞬间都变得僵硬。她慌乱的,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那双幽蓝的眼睛中越来越大的人影,直到对方慢慢的跟自己完全重合。意识有些涣散,她的感觉变得敏锐而且混乱,皮肤说自己的目光散乱,耳朵说身上的温度有些热,眼睛却指挥着手轻轻的握住了宇文承都放在自己脸上的手,嘴唇自得其乐的开始了试探性的回应,一下,一下,再一下,忙里偷闲的告诉脑子它听到了衣服布料摩擦纠结时发出 “沙沙”的细碎响动……
在时间长到足够窒息之前,两人十分默契地带着几分后悔分开。
“咚咚咚”的几声,门口传来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提醒着有客来访。萧晓云顺着声音扭头,就见虚掩着的门“嘎吱”一声慢慢推开。一名女子裹着一袭素白的长袍,静静的立在门外。
也许她在外面等了很久,看到熟人的萧晓云有些难堪,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件不得了的错事,脸上热辣辣的发烫,点了点头表示招呼,将头扭向一边。一旁的宇文承都却从床上起身,神色自若的拿了一件外袍披上,嘴里打着招呼:“裴夫人。”
齐言草立在门外点了点头,对着宇文承都行了个屈膝礼:“大夫说,萧姑娘今日应该就醒了。所以妾身特来探望。”
萧晓云知道自己躲不过去,只得以手代梳整了整凌乱的头发,就在床上微微一欠身:“晓云今日能够死里逃生,还要多谢夫人搭救。”
“萧姑娘客气了。”齐言草走到萧晓云面前,动作轻的好像飘过来一样,“妾身不过尽了些微薄之力。”
待得她走的近了,萧晓云看清了她的面色,几乎惊叫出来:分明还是当初那个人,却完全变了个样子。她记得齐言草几个月前的美丽:一张脸庞美若满月,腮凝新荔,鼻腻鹅脂,丹唇列素齿,翠彩发蛾眉,顾盼间眼波流转,说不完的风流,写不尽的婉转。
现如今五官没有变化,整个人却憔悴的没了生气,仿佛失去了魂魄的行尸走肉。萧晓云只觉得窒息的死气顺着对方的毛孔涌了出来,只有一双眸子黑白分明,满满的全是不加掩饰的狂热,看得人心惊胆战。
有什么可怕事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发生。萧晓云皱眉思量着,心里粗粗的计较:齐言草的事情,跟裴行俨总有丝丝缕缕的联系。她欣赏这个女人,并不代表要委屈自己再跟那个男人扯上关系,于是向后缩了缩:“夫人过谦了。”
齐言草却一反常态的凑了上来,“不知萧姑娘今日觉得身体如何,是否还要请大夫诊脉?”
刚醒来的人,身体自然好不到哪里。萧晓云身上的烧还没有褪,连腿伤都不是这一天半日就能立刻好的。可是齐言草那副急迫的样子,似乎她只要说自己不舒服就要被生吞活剥了一样。萧晓云顿了顿,找了个差不多的说法:“虽然还有些难受,却已经大好了。”
齐言草的脸上白了一层,透出一点青色,衬着眼里那两个眸子越发的黑,诡异的让人胆寒:“若是难受,萧姑娘可以详细说出来,大夫就在这附近不远侯着……”
被逼到这个份上,萧晓云也没了话说,只能摇头:“没有特别的地方,只是身体有些虚弱,静养几天就好了。”
白影嗖然飘过,眨眼间,齐言草便从她眼前转到了宇文承都身边:“将军,请履行您的承诺。”
什么承诺?萧晓云疑惑的看向宇文承都,对方却只是对她点点头,然后转身对齐言草说,“我们外间说话。”
“将军请。”齐言草急的甚至没有来得及对着萧晓云行了个礼,只是扬声吩咐跟来的侍女:“从药房里取了上好的人参熬汤,给萧姑娘补补身子。”
“多谢夫……”萧晓云甚至连感谢的话都没有说完,就见她快步移到门口,身子摇晃着跨过门槛,瞬间没了踪影。只有宇文承都,出门前回头叮嘱她:“你在这里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不要想太多?看齐言草说话做事,分明已经不是初见之时的那个美艳贵妇,虽然极力保持着镇定,可是离开的背影又泄漏了她的紧张。萧晓云皱眉沉思了一会,终于还是倒在床上:宇文承都说的没错,她的确不能多想。齐言草既然不肯明说,必然是不愿自己参与,又或者是自己不方便参与,她淡淡的安慰自己:以前那些大夫们不是总说她思虑过多,气虚血亏么,到了现在,她也该学着让自己放松一点。
青绿色的帐子仍然挂在那里,窗外一片安静,那只小鸟不知何时已经飞走。也许是不通风的缘故,屋子里的香气越来越浓,萧晓云的眼睛眨了一下,再一下,然后沉沉的合拢,又跌入梦中。
等萧晓云再次醒来,屋内一片昏暗,不知何时打开的窗框上,露出半个太阳红彤彤的脸,已经是日落西山,暮色将临,一缕清风溜了进来,在地上打了个漩,带出奇怪的响动,仿佛岁月遥远的哽咽。
萧晓云慢慢坐起来,将空无一人的屋子巡视了一番:六足香鼎早已被撤去,换上了一个褐色的貔貅卧炉,从嘴里汩汩的往外吐着浅色的香烟,连味道都与之前的有所不同。萧晓云看了一会,也不知自己脑子里能想到什么,转头朝四周看了看,视线落在床头的椅子上多了一身素白的外袍,袖口和衣襟用银白色的绸子掐牙镶边,精巧玲珑,连用料都是上品。
她起身将袍子展开,对着自己的身形比划了一下:有些大,却还能穿得上,想来应该是齐言草的衣服。房间的一角摆着铜壶滴漏,显示着现在刚过酉时不久,正是晚饭时分。风中奇怪的声音在房间里高高低低的盘旋,压在人的心里沉甸甸全是说不出的难受。萧晓云皱了皱眉,将那身衣服套上,把稍嫌长的袖子挽起来,系上了嵌玉青缎的腰带,登了梨花暗纹的绣鞋,缓缓走到门前,将门推开。
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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