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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部分

隋唐风云-第128部分

小说: 隋唐风云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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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肢冷的犹如冰冻,五脏六腑却如同火烧一样,萧晓云在昏迷前拼命的抓住周围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如同落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甚至将指甲嵌了进去:“救命!”她虚弱的攀在上面,低声喃喃自语:“谁来救救我。”
樊智超呆在柴房里,朝那个屋子里瞭望一会,只看到木制的门纹丝不通;侧耳听了一阵,除了屋外呼啸的北风,什么都听不到。叹了口气,起身绕着火堆直转圈,“唉,你说,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要什么动静?”张童儿抬了抬眼皮,认真地看着他
“我,我……”樊智超不知道说什么好,咳了一声又坐了下去,“眼看天就要亮了,这都小半夜过去了。太子殿下要怎么处置她,也该有个消息啊。”
“一顿打是少不了的,不过也死不了。”张童儿垂下眼皮说,“樊智超你别怪我没有提醒你,现在我们是重回太子殿下的麾下,她那个人以前跟我们关系再近,也是太子的敌人。你可别站错了队伍。”
樊智超顿时觉得脸上臊臊的,刚想分辩,忽然听得那边屋门咣当一声被人踢开,急忙出门一看:只见宇文承都衣着凌乱的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人,软绵绵的倒在他的胸前,外面零乱的裹着孔雀尾大髦披风,露出未着鞋子的半截小腿,暗红的血色在上面蜿蜒而过,格外的惊心。
“立刻下山!”宇文承都没有看到樊智超脸上的惊讶,一边往马棚处走一边大声吩咐:“樊智超,通知山下的府邸,收拾最好的房间出来。张童儿,马上给我找最好的大夫来,该死!”



第二章

诺大的厅里人来人往,各色仆役婢女在偏房与正厅间穿梭,行动着急次序却没有一点慌乱,反倒是大厅中央的几个人,个个脸色严肃,气氛紧张。
等了一会,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妇人领着大夫从东边的卧房里走出了,神色平静的行了礼,低声禀报:“太子殿下,那位姑娘已经醒了。”
宇文承都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略略缓和了些,过了好一会才问,“现在怎么样?”
“启禀殿下,并没有什么大碍。”这位大夫是宫里的御医,是宇文化及扬州叛变后带出来的,这种事情见得多了处理起来丝毫不觉得棘手,“这位姑娘脉细且乱,除了一向思虑过多,想来不久前也曾经历些悲事伤了心神,故而身子较弱。因此第一次经人事,偶有出血也是难免,调理一段日子也就好了。不过……”
宇文承都微微一挑眉:“不过什么?”
“小臣观其呼吸急促,极不顺畅,心脉似急又缓,胸部似乎受过重击。若是动了骨头,伤了心肺,情况就严重了。如果殿下允许,臣斗胆请……”
“我知道了!”宇文打断他的话,“肋骨没断,弄些活血化淤的药就可以了。”他对着那个中年妇人摆摆手,“李妈妈,请大夫外间喝茶,顺便抓些药来。”
那御医不再多说,行了个礼跟着妇人下去。宇文承都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怔怔的盯着空旷旷的桌面,过了好一会才低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樊智超突然听到这话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自家主帅问的是哪件事情,只好扭头去看张童儿,谁料他的回答更是莫名其妙:“太子殿下,明日还要赶回冀州,您已经出来好几天了,军中无人镇守,只怕容易生变。”
樊智超虽然不善长揣摩人心,但也不是傻子。宇文承都与张童儿这一问一答,分明就是牛头不对马嘴,他看看站在自己旁边的人,再看看上位的太子,心知这两人他都摸不透,只好把头一低,在一旁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
宇文承都倒是慢慢的点了点头,低声说:“吩咐下去:一个时辰之后启程。”张童儿躬身行了个礼转头出去了。樊智超一时发愣,居然没有跟上,等明白过来再走已是来不及,只好别别扭扭的站在一旁,偷偷的看太子殿下那隐忍又焦烦的脸色。
这么一偷看就偷看了半个时辰。
樊智超站的两腿发麻,一边在心里腹诽张童儿只顾自己逃走也不回来救他,一边探头朝门外看,希望能抓到一个半个的救星。终于盼得太子别院的总管李妈妈进来回话,在她手里还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汤药,“萧姑娘身子弱,吃了药大概就又要休息了,殿下不如这个时候去看看她。”
樊智超在心里把脑袋点的如同鸡啄米,看着太子殿下还在沉吟犹豫,不由得着急起来,“殿下,一会就要出发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还是见一面比较好。”
许是被最后几个字刺激了,宇文承都猛地立起身,几步赶到门口,却又突然顿住。停了约有四五个呼吸,才慢慢掀开帘子进去,嘴里貌似不经意的问着“现在怎么样了?”眼睛却朝床上看去,话音未落,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金丝织就锦绣被褥层层叠叠的堆在巨大的青刚木床上,床的中央静静的躺着他要看的人,脸色苍白,连嘴唇都透出点点青色,被这一床富贵繁复的色彩压的没了生气,单薄的似乎随时就能散去。细长的丹凤眼一眨不眨的睁得很大很圆,没了往日的清凉,只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混浊星星点点的向外弥散,虽然盯着放在看脉小枕上的手腕,眼光却涣散开去,连一点焦距都没有。
宇文承都呼吸微微一顿,走上前去,抓住她冻的青了一半的手腕,难得放柔了声音,“这么冷的天,怎么把手伸了出来,当心着凉。”
呼的一下,躺在床上的人猛地转了个身,一道银光夹着愤恨与恐惧猛地朝他袭来,宇文承都反应快,一把将她的那一只手抓住,定睛一看,竟然是用来挽头发的银簪子,刚生出来的那点怜惜之情立时散的无影无踪,手中加了两分力,将她的手腕捏的嘎嘣嘎嘣直响,“每次都如此!”
可是萧晓云仿佛没有感受到这样的痛苦,挣扎了两下没有挣开,借着他的力就势起身,头一偏露出白生生的牙齿对着宇文承都的手就咬了下去。在周围婢女的惊声尖叫中,宇文承都将手狠狠一甩,把她从床上带了下来,重重的砸在地上。
地面上厚重的毯子发出沉闷声音,宇文承都抬起手来,看着刚被印上去的牙印,冷笑了一声蹲了下去,连被子带人全部揪了起来,也不管这人是身子虚弱海是有伤在身,拧住她的下巴一把拽到眼前,凑了上去,“萧晓云,到了现在,你居然还有力气……”
他忽然住了嘴,那双一向笑得弯弯的眼睛里,满满的全部都是恐惧,带着她的呼吸都一下一下的沉重了起来,牙齿敲的咯咯直响,将身体哆嗦的如同暴风雨中的树叶。宇文承都暗暗吃了一惊,手里不自觉地松了劲,就见她已经急急忙忙的挣脱出去,从地上拾起银簪子,紧紧地攥在手里互在胸前,“你不要碰我,”她一边喘息一边努力往后退,“不要,碰我!”
她的身体分明已经贴在了床边,却仍然不停的往后退,妄想着能离开这人远一点。宇文承都见她这副样子,原本举起来的手反而打不下去,伸出手想要扶她起来,却因为对方瑟缩的动作停在半空中,两人就这么不尴不尬的僵在那里。最后还是李妈妈上来打圆场,“药晾的差不多了,”她很有技巧的插到两人中间,重新将萧晓云扶到床上,“姑娘还是先吃了药休息吧。”
萧晓云在床上躺了好一阵子,慢慢的平复了呼吸之后,才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低低的说,“我不吃。”
“那怎么行。”这位总管握着她的手,将温暖一点一点的传过去,“不管出了什么事,还是身体重要。若是现在不调理好,落下一辈子的病就麻烦了。”
“没用的。”萧晓云闭上眼睛将手抽了出来,“我已经没有几天可以活了,不如给我把刀子更仁慈些。”
“你!”宇文承被呛的说不出话来:这人的嘴毒的很,便是死到临头也不肯松口。他狠狠的看了一眼那张惨白的脸,“把这里的刀具绳子各种东西都给我收起来!樊智超,你给我守在这里看着,别让她寻死觅活得了便宜!”
樊智超听了这话一蹦三尺高,“我还要去冀州呢!”
“守着!”宇文承都恶狠狠的说“她要是不肯吃药,就生灌下去!若是我下次回来她还这么半死不活的,你就自己去领20军棍!”
“这!”樊智超看了看一声不吭的萧晓云,再看看一旁发怒的宇文承都,越发觉得刚才没有跟着张童儿溜出去简直就是失策,可是又不敢多说,只好跪下接令,“臣……遵旨。”
守在萧晓云身边,比预想中还要困难。几天之后,樊智超一边在地上踱步,一边摇头叹气,“我说萧晓云,你就不能说句话么?”
遵照大夫的嘱咐不能总是躺着的病人腰下被垫了好几个被褥,因为歪着的时间太长,因此将柔软的棉被压出一个小谷,整个人都陷了进去,再加上身上盖着的棉被,就余下一张小脸露在外面,除了吃药喝汤,平日连眼睛都不睁一下。
“哎,哎,你看外面的天空这么好,阳光暖融融的。”樊智超没话找话,企图打破屋子里的安静“要不我让人来扶你一下,咱们到窗户旁边晒晒太阳。”
他的独角戏演得精彩,可是却没有人欣赏,萧晓云根本连眼皮都没有抬。樊智超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又找了个话题,“我记得你最喜欢看书,到了什么地方都先弄一堆书来。我们这里也有个藏书室,要不我帮你拿两本过来,你喜欢看什么?”
若不是她的眼珠子微微转了两转,樊智超还以为她已经睡着了。他垂头丧气的拖了个椅子在一旁坐下,拍拍脑袋兴高采烈的说,“你中午你想吃什么,我让人做给你吃?”
话一出口,他就恨不能抽自己两下:萧晓云早饭吃了不到半碗粥,接着就吐了一大半。现在过了还不到一个时辰,他又问午饭吃什么,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一边后悔一边急急忙忙打量萧晓云的脸色,看到对方脸上的神情一如往日的平静,才松了一口气,但是马上又不安起来:萧晓云这种不说话的状态已经持续两天了。
樊智超叹了口气,两手托腮看着萧晓云,“我每天都要向太子报告,你好歹也说一句话让我写上去吧!”
这下对方似乎有了点反映,樊智超看着她缓缓睁开眼睛,盯着自己的眸子里全是厌恶,两片有些干裂的嘴唇微张,从牙齿缝隙间挤出一个音:“滚!”
樊智超不料自己努力半天,就得了这么一个字,张着大嘴看着她的视线好像毒箭一样射了过来,摸了摸下巴,决定不再自讨没趣,灰溜溜的窜了出去,“我到前院看看。”他吩咐守在一旁的婢女,“有什么事去找我!”
萧晓云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在屋子里消失,抓着被子往上拉了拉,轻轻地叹了口气,又歪着向旁边倒了下去: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居然会落到这样的地步?
萧晓云又闭了眼睛:感觉顿时又被黑暗笼罩。比起无法解决的困境,黑暗反而更加让人安心。每次想到自己的处境,她甚至有那么一两次在心里希望:如果可以一直这么闭着眼睛,是不是就不用面对现在让人无力的困扰,是不是就可以忘掉自己所受的耻辱,她把头往被子里埋了又埋,妄图把屋子里刺鼻的桂花油味道排除出去,耳边却听到甜腻的声音,“萧姑娘既然醒了,何不见面叙叙旧呢?”
萧晓云一声不吭的往被子里钻,听着外面的人说,“几个月前我们才刚见过面。”一只冰冷冷的手瞬间探了过来,卡在她的脖子上,“夫人难道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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