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引-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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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拽走的朱宣一听凤羲的话就知道这次是逃不了了,想起那套祭奠要用的盛装就觉得头皮发麻,那上面可连着一套真正的玉组佩,都能从脖子上一路挂到脚脖子,重量由此可知,再加上一整套的华美衣服,他觉得哪怕是盔甲都比这些东西舒服,至少上阵杀敌还要考虑活动性。
他还在那边胡思乱想,就觉得有一点冰凉的事物碰到了自己的脸颊上。凝神去看才发现是凤羲的指尖。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拉到了镜子面前坐着,身后站着的人正用指尖在缓慢梳理他的头发。
漆黑如墨的长发披散在背后,如同一道小小的瀑布,就连王云华都觉得朱承俊怎么都不肯让朱宣剪掉头发是非常正确的,这种造型,这种模样一出去就是活脱脱古典非凡的美人胚子。
只是唯独现在房间里的两个人知道各自的心思。
“王云华胡闹,你也跟着胡闹不成?”朱宣淡然的口气就好像在诉说最平常的家庭事务。
“她会胡闹也是你惯的。”凤羲才不在乎,俯低了身形看着镜子里两个人异常相似的容貌,“要不是你,她也不会是现在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
“这性格才好。”朱宣叹了口气,“要不是这个性格,她早死了不知道几次了。”
凤羲的指尖在黑发间穿梭,朱宣的头发向来滑顺,一不加束缚就散得够长,他轻轻把头发拢在一起,方才还差点被尤宇碰到的青色束发长绳如有生命一般在长发间自然的盘绕缠紧。
“有多久没看到你盛装出行过了。”凤羲的鼻尖都快碰到朱宣的额头了,干净清冽的气息萦绕在身边,让他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那是和他全然的不同,干净得不能容许丝毫杂志存在的气息。
“你只要去山上不就能随时看到吗?”朱宣听他这么说倒好像来了气,“何必来折腾我。”
听他这般孩子气的闹腾,凤羲反而把笑意压抑在了咽喉里,“我最喜欢陪着你你难道不知道吗?”
知道,当然知道,还是那种知道得他曾经落荒而逃很久的那种。朱宣在心底里咬牙,颇有种恨不得放白奇出去咬眼前人几口的冲动。
“这次祭奠,未必没有好处。”凤羲的话语终于切入他想要说的正事当中,“灵山棺椁中的东西一旦面世,时间也就差不多了,好歹要让那位知道自己也是当事人之一,看我们在这里忙碌他袖手旁观的样子实在是可气。”
想到这点朱宣的脑袋又开始痛了,“所以你才和王云华说要如此正式?”按着那位姑娘的原本想法也不过是一次旅游宣传,她哪里分辨得出什么是正式什么是凡人的玩闹,唯独眼前这位——
“是我说的。”凤羲的指尖在青色束发绳上轻触了一下,“要是那位问起,你也不妨这么说。”那些无偿提供的木质用品也是这位一句之下朱承俊立刻奉了上来。
“你到底对他说什么了?”朱宣拉住他还想摸自己头发的手,颇有些挑衅地挑了挑眉头。
凤羲的动作一滞,随后漫不经心地回应,“我和他说,我都照顾他儿子这么多年了,难道就没有什么回礼吗?”
“照顾?”朱宣立刻心头火气,声音不由地提高了不少,“你当我是几岁的孩子啊!”
哪料凤羲很认真地思索了一下,“九岁。”
朱宣噌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就比凤羲矮上一点,恶狠狠地看着眼前这个说他还是九岁的家伙。
凤羲的笑意这次是忍不住了,“秋水为神玉为骨,说的可不就是九岁的孩子吗。”
论年岁算,这位要当朱宣的长辈还真是货真价实绰绰有余,况且他突然提起这句来——
朱宣只得又坐了回去,“魂魄还埋在棺椁里面,秋水也不知道在哪儿。”
这下轮到凤羲挑了挑眉头,“万物一环扣一环,现在才来担心,当初布下局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失败的后果。”
“我若失败,便是天诛地灭。”
凤羲的手放在了朱宣肩膀上,“这是你和别人的区别,你懂了吗?”
朱宣沉默了一会儿,才迎着镜中的目光回应,“我有分寸。”
两人的眼神似乎在镜中的倒影中交流了片刻,之后凤羲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我倒忘了恭喜你重新有了妹妹。”
“阿婵的事情还算比较方便,离朱那里就更麻烦些。”朱宣的牙齿轻轻咬了咬嘴唇,“早知道那个时候就不能让他诈死来测试朝臣,结果险些酿成大祸,要不是有你帮忙暗中照应,离朱的魂魄那个时候就重归天地了。”
不管是什么身份,不管在何等的高度,总有预料不到的事,凤羲向来对西方教所宣扬的无所不能的神不感冒,他们在这里,就代表着自然灵息所在,可哪怕是自然和世界本身都是不完美的,何况是他们。
“祭奠的事,墓地的事,‘他’的重新出现,还有阿婵和离朱的事,白奇的问题,我的头还真痛。”
“那是自然。”凤羲老实不客气地把他又拉了出去,“你该不是忘了外面的‘警官’的事吧。”
看朱宣那表情他还真想忘,随后又想到连带着的还有某汉武大帝的事,他顿时失去了思考的力气。
第47章 六、日月
“好些了?”朱宣沉静下来之后突然来了一句。
凤羲再度放在他头发上的指尖微微一动,“你又知道什么了?”完全是苦笑的口吻。
“不过是感觉你的灵息紊乱而已。”那磅礴得能够遮蔽天地的灵息,身在其中反而感觉不到的灵息现在略微有不稳的现象。
“还好,也就是碰到了我母亲。”
这一次朱宣的神情也变得怪异起来,“她来了?”
“她从你母亲那里回来,正好路过。”顺便来看看儿子。
朱宣的眼神一变,“她看出来了。”
凤羲也知道自家母亲向来不是不懂,她冰雪聪明隐而不露,要不是因为事情已经到了急迫的地步,决然不会亲自前去。
“白奇的事情你做得太过于仓促。”凤羲也自知要是自己当时在场,肯定也会阻止他一意孤行。
“我是听到你要来,吓了一大跳乱了阵法。”朱宣一个皮球又踢回去。
凤羲又好气又好笑,“你呀,别什么事都怪到我头上。”忍不住用白皙的指尖在朱宣脑袋上一戳,“这种借口用几次就够了,次次都用哪里还能瞒得过你家母亲。”
朱宣哼了一声也不答话。
凤羲却知道他现在伤脑筋的事够多,是想着原本就计划让白奇去做的事提前了而已。
“牵一发而动全身,母亲对白奇的事情早就有所保留,迟早她都会有行动,不如直接解决的好。”
朱宣的话也不是没道理,凤羲的指尖下移,在背后轻轻点住了朱宣的后心,一缕清灵透彻的灵息钻了进去,他感到指尖下的身体一颤之后又恢复了正常。
那种空空荡荡的感觉,实在是自己所不想感觉到的。凤羲叹息一声,将自身灵息缓慢地渡了过去,青色长绳原本缠绕在朱宣的长发上,现在尾端扬起则恋恋不舍地缠上凤羲的手腕。
看着朱宣那一头漆黑的长发转瞬间从发根开始变成纯粹的银白,凤羲的心头不由地一跳,他还记得初遇之时竹林中少年漆黑的长发,还有穷桑树下朱宣白发的模样。待到长发全部变白之后,朱宣点墨般的双瞳更是衬得皮肤愈发莹白仿若透明。
良久之后朱宣往前一动,挪开了自己,“好了,你自己的灵息还不稳呢。”
凤羲不由一笑,他的灵息不稳不过是碰到自己的母亲又多说了几句,他家母亲从小就喜欢拿他打趣,最喜欢的就是看他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的样子,自己也该适当配合一下让母亲高兴高兴才是。
“我又没你这么有诸多事务缠身。”他被自家母亲打趣了许久,现在忍不住拿朱宣打趣,“能者多劳。”
朱宣让他气得眉头一挑,“那好,祭奠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管,你去和王云华折腾。”
凤羲哈哈一笑,折腾就折腾,他还怕弄不趴那位吗。
等到尤宇进来问什么时候吃饭的时候,两人之间微妙的相处模式已然转变成了讨论祭奠的认真,看他们这么热衷的样子,尤宇深感这两只已经被王云华洗脑了。
正在说话间,尤宇的耳朵竖了起来,“我怎么听到小孩子的声音了?”
凤羲和朱宣立刻停下了话语。
仔细去听,真的有那种小孩子的笑声,好像非常开心一样笑个不停。
尤宇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闹鬼了!”瞬间看过的鬼片一个不拉地在脑海中放映了一遍,本来他看这片子觉得没什么,现在被白奇拖进特别事务调查科反过来却觉得鬼片里面的情节都变得有合理性来着。
朱宣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闹什么鬼,是云英和阿婵来了。”
尤宇回过头才看见门口正站着那个穿着打扮已经和常人没什么两样,她的手边正牵着一个很小的,看起来走路还跌跌撞撞的女孩子,女孩子身上穿着月白色的小袍子,头上扎着一个鼓鼓的小包,看起来精细漂亮得不得了。
尤宇笑得非常尴尬。
那个叫云英的姑娘也不在意,牵着女孩就走了过来。
那个名叫阿婵的女孩径自就朝朱宣扑了过来,她那走路跌跌撞撞的样子还真怕她摔倒,朱宣连忙赶上前去一把把她抱了起来,她笑着搂着朱宣的脖子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你别太累了,我来抱。”凤羲知道朱宣的情况,那般冷清的力量还是不宜在他身边太久,因此伸手去抱,哪里知道阿婵姑娘虽然小,却知道黏人的道理,死死巴着朱宣不放,一双漆黑的圆眼睛瞪着凤羲非常防备的样子。
“算了算了,就一会儿也没什么关系。”朱宣暗笑,凤羲这么不惹人喜欢的情况还是第一次看到。
凤羲也不客气,随手在朱宣头上敲了一下,“这么小就知道黏着你,长大了当心嫁不出去。”
“谁嫁不出去?”白奇一头雾水正好听到最后一句,他大包小包和身后的王云华进了门。原本尤宇还奇怪怎么凤羲和朱宣两个都没有做饭的意思,现在才明白原来今天是有了外援了。
白奇和王云华打包的是镇上最有名的酒店,她这么客气当然也是有原因的,祭奠马上就要正式进入准备阶段,在座的几位都是被她包圆卖掉——咳咳,是组织在一起的工作人员。不请一顿她也觉得挺对不起这一群给她打白工的无偿劳动人民。
朱宣对着凤羲不想发脾气,对着白奇就没那么多顾忌了。眼珠子一瞪,“你才嫁不出去。”
什么叫他才嫁不出去?他还要嫁?白奇一看就知道这位是把别的地方来的火发到自己头上,可惜自己还真没胆子去顶朱宣,索性摸摸鼻子当没听到。
一顿饭因为有云英叽叽喳喳的声音和小阿婵咿咿呀呀的嗓音加入显得热闹了许多,席间王云华立刻发动攻势把不怎么熟悉人情世故的云英和阿婵拉入自己的行列,云英经历过的年岁并不太长,有阿婵在的时候她和一个正常的女孩没什么区别,和王云华那是一拍即合,不到半小时两人就成为知己好友了。凤羲在那边摇头无奈,朱宣则盯着碗底发呆。
尤宇倒是想起了什么,“最近都没看到刘彻,听说他好像在和卫青闹脾气,这两个怎么样了?”最开始一起提这个名字的时候尤宇是真不习惯,现在说着说着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白奇倒是知道一些,“他们出去旅游了。”借口就是一个本来就在放假,一个则好久都没有放自己假了,经历返魂香之后这两个人之间的和平相处又开始变得磕磕碰碰感尴尬尬。
朱宣幽幽地抬起头来看着白奇,“你和我过来一下,我有事找你。”
白奇的头皮嗖地一声发麻,手撑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跟着朱宣去了屋子后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