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于轼:谁妨碍了我们致富-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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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补贴亏损的国营企业,致使有效益的项目反而贷不到款。整个投资环境不良,三角债
拖欠不还,商业信用差,产品质量低,交货不按时等等都会影响ESC的正常运营。
ESC的业务中带有关键的一项是如何准确计算出能源节约的数量。能够计量的是用掉了
多少能。电度表、磅秤、流量计等都只能量出实际的消耗量。没有消耗掉的是多少,或节约
的是多少则测量不出来,而要靠计算。当然这一计算并非凭空想出来的,而是基于原先的测
量,而且计算的方法要与企业事先商量妥当,否则容易发生扯皮。
我国正在朝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方向发展,市场力量将日益发挥其配置资源的作用。价
格扭曲在减少,企业自主权在扩大,低效的企业被淘汰,厂长经理更将关心自己企业的利
润,特别是大量非公营企业具有极强的生命力,这些都为ESC在我国的发展创造了条件。尤
其是我国能源市场,特别电力始终处于供应紧张的状态,节能节电有特别重大的意义。各地
的能源咨询公司可以逐渐朝这方面转变,特别是其中素质较好、人员水平较高、有能力与国
外沟通的,可以与美国EPS等大企业联营。小的咨询公司只要有能力有志气也可以赶上来,
例如帮助企业改装调速电机以节能,可以向电机制造厂赊购,分期从所节电价中偿还。而且
节约了耗电,可以将电厂的容量腾出一些来,向新用户供电,每供一个千瓦可以节省几千元
投资。这部分费用可以与电厂或电力局协商分成给ESC公司。我们还应该向社会呼吁,在贷
款、工商注册,税收、广告、环境管理等方面向ESC开绿灯,把我国的节能工作大大地推前
一步。
1995年4月19日
第三编 经济制度和社会结构(三)
他山之石
这里的“他山之石”指的是生在南京、长在台湾的海外学者高希均教授的两本文集:Ⅰ
(观念播种)和Ⅱ《优势台湾》。
台湾对于大陆的众多百姓来说是一个熟悉的名字,可又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对我来说,
又是一个勾起恐怖回忆的事物。文革时我因摘帽右派的罪名被抄家。红卫兵把我们全家人剃
了光头或阴阳头(半个光头)之后,在轮番批斗,斥骂甚至拷打了几个昼夜之后,风浪似乎
要平静下去。忽然,一个细心的“红卫兵”发现了我们四兄妹几十年聚积的两万余张邮票中
有一张1947年发行的蒋介石总统60寿辰纪念邮票。这张邮票立刻成为私通台湾,图谋翻天
的铁证。于是批斗再次升级,并且把全家所有的衣服、用具、书籍全部没收。当年我又以
“首都危险分子”的身份被赶往山西大同。那年冬天,我们全家拿破棉絮裹身才挨挺过来。
曾几何时,今天台湾变成了大陆同胞向往的地方。只要对方准予入境,大陆单位和政府
全力协助办理赴台手续。这个变化在28年以前是完全不可想象的,恐怕连高瞻远瞩一万年
的英明人物也未必料到。当前,过去两岸对立的历史教训已不在大陆居民的舆论视野之中。
然而如果翻开这几天的报纸,我们仍旧可以看到胡图族和图西族之间的仇杀,南北朝鲜的对
立,穆塞停火的困难,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人之不共戴天。这些新闻某种意义上正是海峡两岸
之间28年前势不两立的翻版。其实,中国人今后是否永远不会重蹈覆辙,也是很难说的。
发生这种不必要的人群之间相互仇视的具体原因虽然各不相同,但其问有一个共同的条
件,即社会的封闭性,信息交流被阻甚至被垄断。大陆同胞对这一点是有亲身体会的。私通
海外是“文革”其间知识分子被批斗的一个主要原因;偷听敌台则足可以被判刑。台湾在
30年前怕也好不了多少。所以争取言论自由的第一步先是要有“听”的自由。改革15年来
大陆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这一切如果没有对外开放完全是不可能的。说到这里,我们
不难理解高希均教授文集Ⅰ《观念播种》有多么重要的意义了。
高希均在台湾中兴大学毕业之后,于1959年赴美深造,1964年获密歇根州大学经济学
博士,现在威斯康星大学任教。他获得大学终身教授以后没有继续留在学术研究的象牙之塔
里,而是分出一半时间回到台湾从事观念播种的事业。30年来一共用中文发表了一百三十
余篇文章,出版了19本书,总计达400余万字。他还同一些朋友共同创办了《天下》和
《远见》两本杂志,和天下文化出版社。他在传播新思想,介绍新观点,引进新学问方面的
成绩,使他成为台湾知识界无人不知的人物。1988年首次访问大陆以来,他的著作开始在
大陆出版,至今已经出版多种。传播观念,开发民智,决不是容易的事。用高先生的话说:
移山比观念改变还容易些。
作为一个经济学家,高希均的大部分文章都和经济有关。经济问题是最容易产生误区的
领域。误区之一就是“白吃午餐”。1977年高希均写下《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一文,指
出想占便宜的自私心理误导了许多舆论,甚至产生错误的政策。“白吃午餐”一词原是诺贝
尔经济学奖得主弗里德曼教授首创的名词,高希均利用它评论了台湾的许多经济现象。首先
是关于工资标准。拿工资的人都想工资标准高一些,可是如果效率不提高,冗员不裁减,增
加工资等于白吃午餐。其实,说到底一国人民的生活水平并不取决于工资标准,而是取决于
总的生产量。只有有益于促进生产的工资水平才真能提高生活。国际的经验证明,保持一个
略低的工资水平才能保证其产品在国内外的竞争力,才能为其产品源源不断地开拓市场,百
姓才能享受较低价格的产品。例子之二是政府对公营事业的补贴。如水、电、煤气,公共交
通的低价格政策,这种政策助长了白吃午餐的心理,而且无例外地成为地方财政拮据的一个
主要原因。到头来羊毛出在羊身上,最后还得从增加百姓的税收来找齐。例子之三是大学学
费该不该上调。高希均主张学费应尽量反映教育成本,同时给清贫家庭出身的学生贷款或奖
学金。其他的例子还有很多。对我们吃了几十年社会主义大锅饭的大陆同胞而言,“白吃午
餐”的心理恐怕比台湾同胞更甚。尤其难办的是大陆政府当局还经常把“白吃午餐”的权利
当成是党和政府的工作成绩,有意无意地经常宣传。例如灾区人民拿到了救灾物资,媒体着
力描写百姓如何感谢党和政府的关怀,官员们在一旁听了也似乎受之无愧。应该承认,我国
的社会主义制度在克服灾难方面确实比之西方的民主制度更有效,所以几处较大的水灾虽然
灾情严重,人心还稳定。然而“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一切物质财富都是辛勤劳动创造出
来的,不是政策变出来的。政策好上了天,没有各色各样用自己劳动作出无偿贡献的人,天
上连一块馒头也掉不下来。当然,媒体讲的不是经济学,不够准确也无可厚非。可是经常性
的不恰当宣传会产生副作用,有时还很严重。因为这使百姓产生对政府过高的期望,同时又
把过于繁重、实际上不可能承担的责任强加给了政府。企业经营不善,工人收入降低,变成
了政府的过失;万一企业倒闭,工人失业,政府必须出来收拾残局,甚至股市疲软也成了政
府的毛病。对比之下,台湾每年都有上万个企业倒闭,投机赔钱的人天天都有,近几年白领
阶层中出现了失业,邮资涨价,水电涨价也不是稀罕事。这些事情中倒了霉的人认准是市场
运作的结果,并没有归罪于政府,更没有因而上街游行示威。
在我的印象中,高希均是一位崇尚自由的经济学家。他认为看不见的手比之政府制定产
业政策能更有效地优化各部门的产出比例。虽然据说日本的通产省制定了国家的产业政策,
使日本的工业成功地得到高速度的发展(日本的支柱产业汽车是一个例外,因为当年通产省
断定日本发展汽车生产是没有前途的)。但美国自立国以来就从来没有过国家的产业政府,
倒也没有发生过比例失调的严重问题(30年代的大萧条不是比例失调,而是宏观政策犯了
大错误)。台湾基本上步美国的后尘,发展的历程也基本顺利的。反观大陆的情况,制定产
业政策一直被认为是政府当仁不让的权利和义务,从以钢为纲到以粮为纲,从五年计划到十
大关系,一套跟着一套。可是比例失调的问题不但未解决,而且越闹越厉害。倒是改革以后
产业政策不那么强调了,五年计划也似有似无,让市场那只看不见的手起调节作用,比例失
调的问题确乎有了根本性的改善。所以大陆经验合乎高希均的理念,不过总的说来,大陆朝
野对市场解决经济问题能力的信心还是相当欠缺的,因此还有人主张随时随地动用政府的权
威来纠正市场的“盲目性”。尽管市场经济已经在大陆显了神通,而且国家也正式宣布接受
市场经济体制作为我们的发展模式,然而计划经济的思想一天也没有休息过,有时改头换
面,甚至变本加厉地出现。例子之一是据说明年“节能法”要出台。节能原是一种经济活
动,何劳法律的大驾。如果节能要靠法律,那么节约其他资源是否同样要靠法律呢?这一
来,我们不仅要有节能法,不要有节水法、节钢法、节电法、节时间法、节资金法、节外汇
法……这些法律互相还会打架。例如根据节能法应该加装烟道锅炉以利用余热,但根据节钢
法则属于浪费。强硬的计划经济之行不通,事实已作出了证明,难道更强硬的法律经济就行
得通吗?我不是说政府和法律不可以管经济。收税、发钞票、国防、道路等必须由政府来操
作。对环境污染、行业垄断,要有行政限制。就其他方面来看,法律最好只管市场的规则,
而不要介人市场的运作。相反,法律必须保障参与市场活动的人有选择的自由。否则市场将
形同虚设,剩下的只有计划和命令了。
高希均先生的早期作品更集中在经济问题上,随着他在台湾的影响的扩大和活动范围的
扩大,他的目光逐渐地移向了社会,政治和文化层面。因此近几年来他发表的文章大多是针
贬时弊之作,不限于经济问题了。读了这些文章使人大为吃惊的是台湾社会的毛病和大陆的
毛病何其相似乃尔。例如:
只要肯花钱,没有打不通的关节;
政府在决策过程中公开辩论少,幕后协商多;
政府多原则口号,少操作步骤;
要得到有权人的赏识,绝少是因为忠言,绝多是因为忠诚;
政府办的研究机构常(把研究报告)当作密件,不对外公开;
政府官员应减少会议的次数和时间,从多劳改为多恩,多思然后知不足;
首长们在心理上就不宜坚持“我比你们懂得多”;
民众最大的抱怨来自贪污和特权相关联等等。
文章所讨论的事几乎和大陆上的事一模一样。例如《主张有根据,坚持有道路》一文谈
到台湾的人口问题。1959年台湾的蒋梦鳞先生(1964年去世)在记者招待会上说:
我现在要积极地提倡节育运动,我已要求政府不要干涉我。如果一旦因为我提倡节育而
闯下乱子,我宁愿政府来杀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