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玉学弈-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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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妇人看了看那个女子,道:“啊,原来是小雨啊,真的不是他偷的?”抓着宁玉的那只手还是没有放松,可宁玉这时却没有丝毫感觉,因为,他的注意力全部在那个女子身上。“原来她叫小雨。”
“是啊,方妈妈,真的不是。你看,反正东西也没丢,算了吧,来,我扶你回家吧。”
方妈妈这才把手松开。小雨对身边一个男子道:“张大哥,你先回去吧。”搀着老妇人远去了。走到拐角处,她冲着宁玉回眸一笑。
这一笑,如同一叶水中摇曳的浮草,无意地,在宁玉的心上划了一道,它那并不锋利的叶梢,却好似一把灵秀的小刀。刹那宁玉所有身为王族的骄傲,飘散得无影无踪。那微微的一抿嘴,就使他仿佛是饮了一杯醇香的美酒,足够他醉上一整个年头,不,这不是醉酒后的幻影,他和她,分明在这杭州城的狭巷上相逢了。
她对他笑。
因为这一笑,宁玉终其一生都眷恋这个叫小雨的姑娘。
那个同来的男子对宁玉道:“对不起啊,你是外地来的吧,可别因此就恨杭州人了啊。”
宁玉这才回过神来,道:“没关系,没关系。”
那男子道:“你是宁玉?”
宁玉一惊,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道:“你?”
“哦,你别怕。我没有恶意的。我们借一步说话。”说着把宁玉拉到了一条小胡同里。
四周都是高高低低的房子,凌乱不堪,歪到一边的路牌告诉宁玉,这是民卫巷。这个男子的家就在这里,三间瓦屋虽然破旧,但却很整齐,真是一个安室利处。
男子拿出了一幅画片,递给宁玉看,画上的人正是宁玉自己。“所以我知道你就是宁玉。是你母亲让我帮你的。”
“母亲?”
“这你别管了,我们打算把你送到大理住一段日子。”
宁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到慕容双家去。这个人虽然不好相处,但他自恃甚高,谁敢在他的地方动你,就是不给他面子,他不会善罢甘休的。况且,你也是个棋师,他要是对你下逐客令,别人会笑话说,他怕你的。果然,他答应了让你这个落难的棋师暂时住到他家去。”
他把一封书信和一些银票塞到宁玉手中,道:“这些钱你留着用吧,你们圣国的钱我们这里不能用的。你没这里的钱吧?”他抬头看了一下宁玉迷茫的眼睛,道:“对了,我叫张矣名。”
“我知道你,天下没有张矣名不知道的事。而且,你还……”说到这里,宁玉迟疑了一下。
“而且我还有一个绰号,叫骂死人不偿命。”张矣名笑了。宁玉只好也笑了。两个人都笑了,只是一个笑得很自然,一个笑得很尴尬。
顿了一下,张矣名说:“你一定奇怪我为什么要帮你。到你可以知道的时候,你会知道的。现在不告诉你,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
“安全?”
“和我们这些人有交情,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张矣名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是乱党。”
这是事实,张矣名成立江南文学会,以之作为掩护,专门和朝廷过不去。
当今社会,如长安棋局,人人明哲保身,自顾不暇,和乱党打交道,总不是件好事。这个张矣名,他做事雷厉风行,说话干脆果断,虽然他并没有和宁玉说太多的话,但是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不该说的,一句也没有,这就是张矣名。虽然他是乱党,可宁玉却喜欢这个人。
芳草青如染,驱驱携书剑,宁玉虽然是幕天席地,沐露沾霜,但好在一路无事,一叶扁舟轻帆卷,终于布帆无恙,到达大理。
大理地处云南西部,云贵高原西北部横断山脉南端,东接楚雄、西邻怒江、南接思茅、北连丽江。这里“天气常如二三月,花香不断四时春”,真是个好地方,日彤彤,风荡荡,桃花流水,芳草青山,天风袅袅送轻帆,紫芡波寒,青芜烟淡,南浦云帆缥缈,那真是处处风景如画,鸟语花香。李元阳曾对大理的气候有如下的评价:“若夫四时之气,常如初春,寒止于凉,暑止于温”。可是宁玉却没有心情欣赏湖光山色,因为经过长时间的颠簸,他早已精疲力竭了。
他想找个人打听一下慕容世家的所在,可是沿途所见都是蛮夷,说得都是宁玉听不懂的话,其中偶尔也有几个会说汉话的,但都发音咬字,不甚清楚,宁玉是个地地道道的北方人,一时间怎么能听得明白呢?
话说这白语,虽然受到了汉话的影响,收用了大量汉族人的词汇,但总是和汉语不一样的,比如它的声调有松紧之分,韵母没有辅音韵尾。而且云贵之地,地处偏僻,崇山峻岭,阻隔了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所以即使是白语本身,也分成不同的几个小种类,如北部以剑川、鹤庆为代表,中部以洱源、云龙为典型,南部则以大理为基础。特别是怒江的勒墨语,保留了大量古代白语成分。南诏时期,为了方便和中原大国相互交流,白族借用汉文标记白语,创制了自己的文字——白文,一直沿用至今。
宁玉哪里晓得这些,见无法与别人交流,只得悻悻然离开,茫然不知所措。
这时,只见一个身着绛红衣裙满脸病容的女子,倚着竹杖,步履蹒跚走上前来。宁玉心中好生奇怪,虽然是首次来到大理,可一路所见,对白族的服装也有了个大概的认识,白族男子服饰一般是身穿对襟衣,外罩黑色领褂,下身着黑色或蓝色长裤,头扎“包头”。女子服饰色彩明快,对比强烈,顶戴飘穗“顶头”,上身穿右衽短衣,外罩领褂,腰系短裙,下着长裤。服饰的细部制造精细,如袖口、领沿、腰带、头帕、裤脚、裙边等,都绣着精美的刺绣图案。可是眼前这个女子,却是一身的红衣,这算个什么打扮啊。正想着呢,那女子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只见她颤巍巍地说道:“你要去慕容世家?我带你去罢。”
她竟然说得一口标准的汉话,宁玉喜出望外,连忙感谢,也顾不上欣赏那女子的奇装异服了,欲上前搀扶着女子,却被她避闪开了,宁玉颇不好意思,挠挠头,跟在女子身后,两人一起来到了慕容世家。
在慕容世家,接待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自称名叫朱子。宁玉忙上前施礼道:“在下宁玉,听闻慕容公子大名,我也是个酷爱下棋之人,想来与慕容公子手谈一二。”话题一转,又道:“久闻慕容公子有孟尝之德,在下有一些小小的麻烦。我想……”
朱子听了大笑,道:“好好好,了解了解,张先生的书函中写得很清楚了。既然是棋友,又遇到了一些小麻烦,江湖人帮江湖人嘛,我家公子一定会热情招待的。”宁玉松了口气,朱子竟然这么爽快地就接纳了他,而且并没有问自己究竟遇到了些什么麻烦。
这朱子是慕容双的师叔,慕容双自幼父母双亡,他的全部本领都得自于这位师叔。朱师叔有个奇怪的名字,叫朱子,宁玉因为对慕容双的收留心存感激,所以对朱子也格外尊敬,他也管朱子叫朱师叔。
从此宁玉就在慕容世家住下了,慕容双从小就有驷马高车的志向,他家里有一个很大的私人藏书阁,可以说是坐拥百城,藏书极其丰富。阁上挂着一幅对联:“但以诗书教子弟,莫将成败论英雄”。白天宁玉就在这阁中看书,当然,他主要是阅读棋谱。慕容双本不是一个宽仁大度的人,可是他却喜欢让人以为他是个大度的人。况且在慕容双看来,宁玉看再多的书,也赶不上自己。慕容家的藏书阁只有三种书,围棋书、古籍,让宁玉不解的是,还有炼丹书。慕容家的藏书阁是没有话本小说的,一本都没有,因为在慕容双这个海上钓鳌客看来,它们一点用都没有,根本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第八章 读书悟道,情伤红旗
更新时间:3…29 8:12:38 字数:3382
一到晚上,慕容双就在自家的庭院里练剑,练他认为盖世无双的慕容剑法。昏暗的油灯下,宁玉无法再看书,慕容家是没有电灯的,所以宁玉就只能坐在院子里看慕容双练剑,他练多久,他就看多久。
慕容双不爱说话,因为他认为宁玉和他不在一个档次,他说的话,宁玉不一定明白,所以根本没有必要说。
所以宁玉是孤独的,他想慕容双也许更孤独,不,也许他根本没有时间孤独,他的生活太有规律了,每天睡觉休息四个时辰,读书练棋四个时辰,习武练剑四个时辰,正好一天十二个时辰,正是“读书惊日短,舞剑伴星稀”。
有时那个红衣女子会来,一坐就是半天,她叫段红旗,她的身体很不好,每次发病的时候都十分痛苦,靠慕容公子给她的一种药缓解痛苦,可是这药似乎只能缓解一时的疼痛,治标不治本,而且,每次发病时的用药量越来越大。
这天,宁玉终于忍不住好奇,问:“你生的是什么病啊,怎么不去医馆医治啊?”
段红旗叹了口气,捋起袖子给宁玉看。只见手臂上的毛细血管根根清晰可见,有的已经崩裂开来,鲜血时不时地从里面渗出来。
“你看我的衣服,本来也是漂亮的蓝白色扎染布料,可是……”
“莫非?”宁玉惊叫起来。宁玉不敢仔细去看段红旗的衣服,因为他已经明白了,鲜血已经把她的衣衫从蓝白,染成了绛红。
段红旗其实是个心灵手巧的姑娘,她长于扎染。这是一种用独特工艺加工而成的纺织印染手工艺品,产于大理周城。以当地种植的植物为原料,将白色的棉布染成青、蓝色,或有一定图案的花布,使之具有典雅的色泽,以及永不退色的优点,据说还有强身健体的功效呢。扎染的工艺以当地纺织的土棉布为原料,先在白棉布上将一定的图案用针或线,依据一定的程式捆扎成绉折,将它抽紧缝牢,使染料无法渗入图案内部,再将成捆的白布置入染料中。由于被缝扎的部分在染色时不能正常渗透,染色后的布料就成为以蓝为底色,白色图案点缀其间,蓝白相间的染色效果。
宁玉不明白,为什么上天要用如此残酷的刑罚对待一个善良而又心灵手巧的姑娘呢,居然要她滴尽身上的鲜血,而且也不是马上就要了她的性命,总是保持她还存有一口气息,让她日复一日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
宁玉的怜惜,段红旗又怎会不知道,她开始把宁玉看作自己的知音了,她开始一遍又一遍把自己的故事讲给宁玉听,她说除了宁玉,她从没把自己的故事告诉过任何一个外来人。当然,她说的外来人指的是云南以外的人,因为所有云南人都知道她的故事,不,准确地说是她祖先的故事。
“我的祖先是当年大理国的皇族,是大理的镇南王,是大理末代国君的叔叔,他背叛了大理,出卖了自己的国家,投降了元朝。他众多妻子中有一个,叫苏蓉,是个蛇妖,她恨他,所以立下毒誓,要他和他所有的后人都得此怪病,世世代代,无药石可医。除非……”
“除非怎样?”宁玉每次听到这里,都会情不自禁地发问,他希望听到一个好结果,可每次的回答都是:“除非段家这一支的人全部死光。”
苏蓉!这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啊,对自己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