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之书-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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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关键的时刻,亚岱尔不得不伸手扶一把,不是自愿,更不是坚信,唯一这么做的理由只有一个,不能再如此下去。因为怀疑带来的结果只有一个——
倾颓。
不仅是一个契约的崩毁,而是亚岱尔整个生命,都只有化作飞灰。
索格里到底还是告辞,空无一人的房间第一次令亚岱尔感到无所适从。他们之间,不是第一次因为话不投机而不欢而散,然而,却是第一次在散了之后,感到无法形容的怅惘和迷惑。
手上拿着的是一度被扔在地上的治愈卷轴,索格里之前俯身捡了起来放在他的手中,叮嘱了一句“一定要用”之后,便告辞离去。明明是毫不在意的东西,却因为中间添加了他的一个动作,令的亚岱尔再也无法放手。
就那么无意识的持握着,坐在沙发上出神。
胸臆间的某种情绪细密,琐碎,却无法忽视。刚才他与索格里,不像是因为争执而停止了话题,反而,更像是无话可说。
卷轴就拿在手中,无论用还是不用,亚岱尔都觉得不对,真真的左右为难。本来不是值得这般考虑的事,如果不是今天,他应该不会放过么这好的一个让自己恢复的机会。以及疼痛毕竟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他行动的灵活性,能早日治好当然是最好不过。
只是仍然无法忽略掉心底的犹豫,就像是担心这么下去欠了索格里什么。
到底是什么呢?人情吗?
忍不住低低笑出声,他亚岱尔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个词了?而且,不也不会是魔神稀罕的东西吧。
有门铃声,也不知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总之感觉一直在响。不想理会,除了没有兴趣之外身上似乎也没有什么力气。出去了大半个晚上,所消耗的体力,不是重伤未愈的亚岱尔能够支付起的。总之,就算不用手中的卷轴,也需要早点休息,睡眠才是亚岱尔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原本以为那门铃响过一会儿自然就会放弃,哪知竟然一直不停歇的就这么持续下去,断定了亚岱尔一定在家一样。盯着墙上的挂钟,也不是存心和门铃较劲,只是抱着下一秒钟就会停止的想法。哪知,这么一等就过去了整整五分钟有余,也不想再与门外的人比较耐心,原因很简单,那声音吵的人无比头痛。
拉开门扉,外面,站着气势汹汹的史维特。手臂抬在半空中,还维持着按铃的动作。突然打开的门让他有些尴尬,不过很快遮掩过去这份情绪,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开口,“沃兹华斯先生。”
“见到我值得你露出这么难看的表情?按了半天门铃,难道你不知道这里面住的人是我,史维特警官?”许是受了心情的影响,亚岱尔的话锋是几乎从来不曾出现过的锋利。显然,今晚的第二位不速之客令他相当不快。
想来,这位警官是抱着兴师问罪的态度而来——得出这个结论,甚至不需要亚岱尔动用太多的思考。史维特的对人的称呼中已经昭显了很多意义,在他这种人面前,“先生”二字绝不代表着尊敬,不再直接以名字相称,反应显示出来的只是无限疏离和戒备。
“你到底想怎么样?”果然,诘问直接朝着亚岱尔笼罩过来,几乎都没有什么犹豫。看来,这个问题在他心中已经憋了太久太久。今日在凶杀现场,亚岱尔的言行终于令一切再也无法掩埋下去。
亚岱尔挑了挑眉,史维特没有进来,而他本来也没有请之进来的打算,就这么站在门内打量着,好整以暇中带着一点玩味的态度。“在这个时间中,粗暴的敲开普通市民的家门,却质问对方想要怎么样,我可不认为这样的行为符合一个警察的正义。”
知道他不会好好回答自己的问题,如果能够知无不言,问什么回答什么,那这人也就不是亚岱尔了。“你恐怕也算不上普通市民吧?”
讥诮,讽刺,鄙夷,史维特的这句话虽不长,却用上了这所有的感情。然而亚岱尔不过只是耸耸肩,突然觉得这唇枪舌战下去也实在没什么意思。“警官这么晚来,就是为了界定我的身份?”
没有等对方新一轮的话语出口,亚岱尔又补充一句,“如果想要问什么,现在可以问了。”算不上亲切,更谈不上友好,不过不至于和刚才一样,好歹算是已经在能够接受的范围。
多少还是能感觉到被敷衍的味道,不过史维特还是顾不了许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道理他还是懂得。今晚的亚岱尔与平日里多少有些不同,不知是什么影响了他坚硬如石的情绪,也不知是什么令他松了口,不过史维特至少可以肯定一点,如果此刻不问,那将永远不再有机会。
问了之后,能不能得到理想的答案,这个权利依然还掌握在亚岱尔手中,然而他都不再有考虑的余地。
“巴洛一事,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一口气将其问出来,史维特说不出是不是有些许轻松的感觉。只是问完后,整个人反而陷入了短暂的呆滞,不知下一步该做什么才好,愣愣的看着亚岱尔,等着答案。
欺诈的艺术篇 PART 7
对于曾经替他顶罪的替罪羔羊,史维特一言带过,不说“塔罗山庄事件”也不说“那场审判”,他似乎下意识的避过了与犯罪相关联的词语。亚岱尔弯起嘴角,再次为人性中软弱而真实的部分,而感到无比兴趣。
“对于这个问题,我当时就回答过了,我什么也不要。”
不错,他是说过,但是没有丝毫可信度。如果真像他自己形容的那么无欲无求,那今晚发生的一切又算什么?
在当时的场合下,当着许多警察的面,坚持要调查那些他想要弄清楚的事情。除了称之为“威胁”以外,史维特还真想不出其他的形容词来。而自己落在他手中的把柄,不是塔罗山庄那一件,其它还有什么?
既然已经利用了当时的事情,为自己攫取利益,如今还坚持“什么也不要”的说法,亚岱尔,也未免太虚伪了些。
“沃兹华斯先生,当时我就表明过态度,你可以报警抓我。如今,你还是有这个权利。”完全是从牙缝中挤出的这句话,如果一直被这么威胁下去,对于史维特来说,或许还真不如坐牢来的轻松一些。
“现在,我如果真的报警,那你恐怕就能够解脱了。”盯着对方的眼睛,明明并不锐利的目光,却一下子望进了心底最深处的阴暗。“很希望得到解放吧,能够永远逍遥法外的轻松。”
露出那样愤怒兼懊恼的表情,是希望误导什么?未免也太过可笑。
这个时候报警,无疑是自找麻烦。史维特从塔罗山庄回警察局后的第一件事,必然就是销毁对自己所有不利的证据。以他的身份来说,做到这些根本不是难事,更何况,对于已经判决的案件,档案等管理的松散是可以想见的。
亚岱尔不觉得史维特这么做有什么不对,与道德无关,这是每个人都会采取的自我保护措施。所以平日里面对类似的情形时,即使亚岱尔看穿,一般也会装作不知道,如今不加掩饰的直接指出,实在是受到心情影响的缘故。
果不其然,史维特的脸色难看到不能再难看。“杀人偿命,怎么能称之为逍遥法外?罔顾法律的人,只有你一个吧,沃兹华斯先生?”巴洛就是他准备的凶手,对于他使用的方法,史维特完全无法想象,不过还是能够断定,巴洛会将所有的罪责一肩承担,这其中肯定有亚岱尔做过的手脚。
史维特说的一点没错,罔顾法律,取人性命对亚岱尔来说根本不是什么新鲜事,攫取的灵魂也不仅仅只是巴洛一个人的。他的话虽然全都正确,却无法对亚岱尔构成丝毫威胁,别说是太大的表情变化,连眼皮都不曾眨一下。
“如果真的打算偿命,史维特警官就不该半夜来敲我的门,不是吗?”要承担罪责,自首不是更快捷方便的方法?
一针见血。
亚岱尔要让一个人哑口无言时,根本用不着说太多的废话。
史维特发现自己辛苦准备的说辞,到了眼前一句都用不上。他想过要申明死在塔罗山庄中的人都是死有余辜,他们的伪证害死了自己的哥哥;他也想哀求亚岱尔放过自己,既然他在证据确凿的时候放过了自己,那么现在一定也不会加以为难;甚至,他还想过收买,或许自己手上有亚岱尔需要的东西,如果将之交出去能得到一片安宁,也没有什么好吝啬的。
这些话,他反反复复在脑海里思索了许久,从再见到亚岱尔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在考虑与他交谈时的说辞,连那么血腥诡异的案情都没有功夫去考虑,全盘心思都放在了这上面。字斟句酌,从每一个细节想象着能够说服亚岱尔的理由。
然而,临到头了,竟然发现一句都用不上。不仅如此,他连说出来的都做不到。
“你到底想怎么样?”很久之后,也只能说出这么一句话,没有更换的,还是今晚所说的第一句话,问的第一个问题,只是,语气已经软了很多,已经和恳求没有什么两样。
如果再说什么都不要,对方也是不会相信的吧。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个机会,不如就乘机将一切都说清楚。表情说不出是认真还是别的什么,对亚岱尔本人来说,说这句话时也用不着太过严肃的态度,他本来就没有义务向史维特承诺什么。“很简单,和今晚一样就行。”
“就像刚才一样?”严格来说,今晚的事情除了引起手下一定的猜测之外,算不得太坏,比起偿命或者监禁来说,根本连代价都谈不上。然而史维特明显还是陷在犹豫之中,表面看来太过优厚的交换条件,让他本能在不断叫嚣和警告着危机,总担心这般下去会掉入永远挣脱不了的陷阱。
他的职业太过特殊,倘若亚岱尔在今晚的经历之后,食髓知味,不断索求他做出更加出格的事情怎么办?法律的存在对史维特而言,就像一条界线,曾经已经跨越过去一次,对于自诩正义的他而言,无论如何也不想再重复这个经历。
对方的心思和顾虑实在太明显,红白交替的脸色已经把什么都说的清楚。既然今晚已经拆穿过一回,亚岱尔索性继续下去,“我是个生意人,只要获取了足够的报酬就够了,超过正当范围以外的事,我没兴趣。”
史维特的表情并没有放松,就算得到了亚岱尔的许诺,他还是无法真正放心,不,事实上他有没有得到这个许诺还是一个未知数,亚岱尔只是表示对超过正当范围的事没有兴趣而已,但却一个字都没有说过没有兴趣的事他就不会做。
人,并不是永远只做自己喜欢的,感兴趣的事。
况且更要命的一点是,在亚岱尔的观念里,正当范围的概念肯定与一般人不同。史维特就算不可能真正了解亚岱尔的为人,然而这一点还是可以肯定,他的观念肯定与普通大众有很大的差异。
得不到答复,亚岱尔丝毫不着急,他给对方提供了本来就不是一道选择题,除了唯一的一项决定之外,史维特不可能得出其它任何不同的结果。所以这场合作,或者干脆说单方面的利用,达成一致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你就不有放过我吗?”
长久的沉默之后,史维特给出的这句话就算亚岱尔都没有想到。原本以为对方是一个更加有尊严的人,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乞求,说明了什么?
意外的没有鄙夷,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