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玉成烟-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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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做当然别有原因,吴怡瑾是世人皆知的剑神门下,师门显赫,而沈慧薇却是突如其来的一个人,她的来历和身世充满神秘,虽然据称上代程帮主曾经对她有过武功启蒙,但没有人确切的知道她授业恩师是谁。很多人说她可能来历不正,甚至,可能并非中原人,才会使白帮主在传位时如此举棋不定。
白帮主临走之际,把沈吴叫至面前,旧话重提。
“阿慧,还记得我从前建议?”见沈慧薇明显楞住,已传位的一帮之主加上一句,“那几十个人,也许只一个不可信,也许有好几个。”
蓝衣少女心头怦怦而跳,万不料旧事重提,想必她从未忘记:“帮主!——不!”
白若素道:“你要知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就算现在谢秀苓是死了。徐夫人也丧了命。但并不意味着所有的危机都解决了。那些人如果和谢秀苓走过同一条路,说明其心意不坚,特别容易为人再次利用。那这样,你的危机始终未能真正除尽。”
正因那次期颐弟子为官府所缉捕,才出现了叛帮的谢秀苓,不但祸害叆叇帮,更几乎连累了宗家。那次缉捕之中,是否还有其他未知的叛变行为?这个要求,与钟碧泽处理叛军的态度一模一样,但沈慧薇只是摇头。——即使没有其他理由,那次缉捕中有丁堂主,她怎能因为毫无根据的怀疑而痛下杀手?
吴怡瑾也明白过来,她二人打的什么玄机。剑神殇亡那一夜围歼的血战历历在目,虽然那些弟子之中,的确是有值得怀疑的人物,但是,所有拚着性命,流血流泪的弟子,也正是第一次被缉捕的那些弟子啊!即使是李堂主、中途入帮的吕月颖,在那一夜流尽血泪,毕竟也未曾离开一步。她忍不住插口道:“帮主,祸患初渡,人心未定。若是现在猜疑自己人,对稳定大局不利。”
白若素含笑回过脸来看她。从这几天的行为来看,叆叇帮主明显的宠爱这位剑神之徒,更胜于慧薇。但,这件事,她似乎不想让她来做决定。只是慢悠悠地问:
“我仍将这个权利赋予你。你好好想想,再决定一次。——杀?不杀?”
沈慧薇苍白着脸,道:“不能杀。”
白若素沉默了一会。终于,无声地笑了。
“阿慧,不杀,是你的决定。可是你不要后悔,我希望你有朝一日,不得不为这个决定付出代价的时候,也别抱怨。”
语声冷冷冰冰,每一个字都如一块石头。沈慧薇苦笑起来,她不愚钝,这分明就是“除非叆叇帮没有出事,一旦出了事,你就得负担全部责任”的话外音啊*—白帮主以简淡平凡的出身,成为大离首富宗家的当家人,在她带领之下叆叇帮一蹴成为新一代江湖首盟,这两项辉煌,足以成就一生显赫,后世仰望。却怕叆叇崛起得如此迅速,后事难料,也是因为这样,白帮主才会这么爽快的把帮主之位传给她的罢?
虽然看彻因果,虽然心里也是有着愤懑的情绪激打不平,她却仍然只是平静地回答:“是。”
她眼中灰暗,仿佛曾经有过的梦幻已经彻底破碎,默然地在心里加上一句,“我随时准备着我的报应,我应付的代价。”
一双温暖的手伸过来,握住她。她怔了怔,却无法注视对方清澈明亮的眼睛,微微转过了头。
自从那一晚之后,她和怡瑾原本亲密的关系也生疏起来。不是对她有任何意见,而是自惭形秽得不敢面对那个一身纯白的少女。
如今她非但是为了求生而失去气节的女子,更是意志不坚、惹人笑谈的人了呢。而那个少女,却纯粹干净得仿佛周身焕发出明亮的光辉。只是因为不知道,不知道她是这样该被鄙弃的一个人,否则,那个纯白的少女,只会用带着怜惜而鄙弃的眼光来看待她罢?
“别怕。”吴怡瑾握着她,另外一只手伸过来,扶住她肩头,让她看着自己,“不论何时、何地、何事,我都陪着你呢。”
她眼睛里仿佛一切都是了然的,又仿佛一切都是宽容的。
“慧卿、慧薇啊。”——伴着千年花开的声音。
※※※※※
有朝廷的支持,也确实是有着鼎盛人才,叆叇帮很快发展至世人侧目的繁华,尤以招收天底下无依无靠,贫穷困苦的女孩子为这个帮派的显著特色。
其中,“清云十二姝”名声响彻,成为整整一代江湖中最美丽、最梦幻的传说。虽然钱婉若早逝,可是叆叇帮仍将她算了进去,其他十一人依次是:沈慧薇、吴怡瑾、刘玉虹、吕月颖、谢红菁、赵雪萍、崔艺雪、许绫颜、方珂兰、张恒贞和李盈柳。
翠峰如簇,千叠云飞,有亭榭无数迤逦隐现于八百里纵横连云岭——那是倾三年人力而建的清云园。五昊峰顶,停云楼。蓝衣少女一手微微按住随风飞扬的秀发,眺望极处。
作为新一代的江湖首盟和第四代清云盟主,她以宽容明朗的个性著称于世。经过这三年,她的剑法、内功都已有所大成,时常遇到新出道的或者桀骜不驯的挑战者,但是每一次,她都以深不可测的实力,把真实的比武结果包容下来,却令得所有人都心服口服。
除此而外,她也明显发生了其他方面脱胎换骨的变化。以往那虽然时常欢笑,却也心事重重的眼睛里,似乎已经没有了昔日阴霾,她的眼神更坚定、更从容,更加充满了情味。
此时此刻,她极目远眺,显然是在期待着什么。
直到有人极轻极缓的拍她肩头。
“天!——你回来了!”
她飞快转身,看到后面那个温和宛然的白衣女子,也许只有“冰雪神剑”吴怡瑾,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她背后而不为所觉。又或者她明明是知道的,只是不动声色,等待着她翩然而至,给她带来那一刻由衷的惊喜。
她问:“带回来了吗?”
吴怡瑾欣然点头:“我取到了冰晶莹鲛,已经交给绫儿。”
沈慧薇松了口气,道:“谢天谢地,一切顺利。”——眼神却是惊悸的,微微嗔怪地看着她,“以后遇到这样危险的事情,必须要叫我与你同行。”
——三年来,和她们一路努力,一路患难,一路鲜血过来的女孩子们,所有的人都很好,唯一遭受不幸的是许绫颜,当年那个怯不胜衣,却又心机深沉的美丽女孩,不幸双目失明。遇此变故许绫颜痛不欲生,天美、好强的她更不愿意以盲目的弱者之态现身人前。吴怡瑾听说深海处有一种罕见的神鱼,若取得鱼目上的冰晶莹鲛,覆上眼睛,虽然不能使人恢复光明,却可以使失去光芒的眼睛重新焕发璀璨的光采。
一旦打定主意,她谁也没有告诉,便悄悄踏上征程。这一去就是半年。归来时她虽然什么也不说,但是那风尘沧桑的面庞、双手裸露在外的累累伤痕,表明了这一趟旅行的万种艰险。沈慧薇心痛地抚摸那些伤痕,恶狠狠的说:
“不然的话,我再也不理你……甚至也不托梦给你!”然而没有说完,已经先笑了起来。还记得“托梦”时那年自己受伤却没有求生意志,怡瑾为了给自己鼓劲而说的孩子话,如今,却成为她俩之间相互表达最强烈不满的惯例了。怡瑾看着她默然微笑,末了,说了一句:
“绫儿也很欢喜,只有这样才能使她的眼睛与常人无异。”
这句简单的话使沈慧薇平静下来,不再负气:“我知道。但我仍是忍不住怪你,你不可以……不可以为了别人,甚至忘记自己的。”
吴怡瑾微笑:“忘记自己,那又怎么可能?”
沈慧薇任性地断言:“就是这样,不许犟嘴。”
吴怡瑾低头笑笑,三年来,她习惯于慧薇类似以进为退的关怀,更懂得她心内深藏的隐忧。——是的,那个隐忧,永远也无法消失……只因她们之间藏下了那个秘密,那个使她们魂梦萦绕、挥之不去的可怕的秘密!
“瑾郎,瑾郎啊……”沈慧薇轻声叫着,眼神里转过一霎的迷惘和惊怕,“若不是你,我一辈子都困在炼火的地狱里……但我只怕会连累你一生。”
“不会的。”吴怡瑾道,“就算会,我亦不悔。”
两人并肩而坐,沈慧薇忽然又嗤的一声笑了出来:“那怎么可以,你不可以为了我不悔。瑾郎呀,你和文君,倒底什么时候让我喝喜酒呀?”
吴怡瑾啐她一口:“好好的又胡闹起来了。你是不是给雪儿做媒做上瘾了,还真爱管闲事啊。”
两人相对,嘻嘻的笑了起来。
雪儿,崔艺雪,爱着一袭黑衣的她,独来独往,风一般迅捷的身法,惊电一般的剑法,成为“清云十二姝”之一,没有人认得出她就是那个凶野幼稚的小狼人。只不过不苟言笑的她少了个能够倾心交付的人,以至于沈慧薇一天到晚想着替她找个归宿。有家、有伴侣、有那一手骇世惊俗的剑法,——“山中荆璞谁知玉,海底骊龙不见珠”那句话,也就不会再实现了吧?
天边落日溶金,暮云焕出绚烂光彩。一切如此美满,现世静好,沈慧薇只觉心头安稳而满足。只有头顶白云千幻,满目松峦浮沉之际,才会偶然地隐隐浮起一丝隐忧。
“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那个在最初碰见的道人,所说的那句似是而非的谒言,仿佛成为冥冥中,一个铁定不变的声音。
岁月如流,光阴箭逝,时间,分分秒秒的移动改变着世间格局,万事万物。谁也不能预知,如今美满静好的清云,十年后,二十年后,又将会迎来怎样的命运?
正文 1。雪崩
沈亦媚。
那样的名字,又一次在他心间温暖的流转了一遍。
三年了,三年来,这婉约如诗的名字,让他痛,让他喜,让他悲,让他魂梦不安的牵记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拥有这名字的那个人儿,那个宛若天光摇曳凝结而成的女子,那个璨然一笑雪峰失色的女子,那个素不相识却几乎为他付出了性命的女子,她在哪里?——她是谁?
沈亦媚。亦媚。
他再度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就象一道滚水,灼然地碾过心房,深邃的痛楚,萦绕着轻柔的甜蜜,缓缓地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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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卡塔雪山通体银白,终年云雾缭绕,孤高卓绝。
一条幽长的山路,穿越嚣尘,向天空延伸,吞没在层层回旋的云海之间;山腰上的旅人抬头仰望,流露出不堪疲惫的眼睛里,不期然浮起敬畏之色。
卡塔雪山被周围居民视为神圣不可侵犯的神山,在高高的卡塔雪山峰顶,居住着卡塔赞神,掌管着雪山脚下人间的幸福和死后的归宿。在他们看来,雪山矗立亿万年来,只有那乘着飞马,佩戴金刚焰饰的大神才可以君临雪山峰顶,睥睨下界众生。
旅人虽说不信这添加了过于浓重神话色彩的传说,然而面对雪山威严神秘的自然景观,也不自禁的感到了人类的无力与渺小。
若在平常,这种无力感还不至如此深深的打击到他,然而此时,每向上一步,那深入骨髓的剧毒便泛滥一分,每时每刻都在无情剥夺着他的体力,他的意志也随同一分分涣散。
雪山顶上那人,又是有如飘萍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