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玉成烟-第3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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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亲就是昔日权倾天下的许丞相啊,你是他地儿子,唯一的儿子!”红影晃动,如火,蜜爱美丽妖娆地脸,带着恣意发作的骄狂,“这世上只有你一个,许瑞龙地儿子,你握着的什么你知道吗?来吧,跟我过来,奉上你地血,作为影子纱的主人这是第一步,从这一步迈开去,我的小主人啊,你终将权倾天下!”
天下么?他,一个冷落院中悄悄成长起来的少年,心里何曾装过“天下”两字?
对他而言,他的天下,只是芷蕾那一对明亮若天上星星的眼。很亮、很美,只是他和她的距离,仍然象天上地下那么遥远。
只要得到天下,不也就和他不再遥远?
蜜爱轻笑:“你看,她是多么需要力量、需要拥护的时刻,假若你能给予她的帮助,远远多过杨初云,她最终绝对不可能择杨而弃你。我的小主人,到我这里来,我指引给你的路是最正确的,破荤戒尝血腥,掌握并控制影子纱,改拜阴阳老人为师,你不是每一件事实上都已做了吗?为什么明明做了还要遮遮掩掩,尽力地隐藏自己的真心?我的小主人,要做一个权倾天下的人,你就大大方方站出来,做你想做的事、走你想走的路
“但这些路真的就是你想走的吗?”沈慧薇目光隐隐含着谴责,“我教了你四年,一出清云就变坏,果真还是我教的不好罢?”
变坏?变坏?权倾天下就是变坏?做阴阳老人的徒弟就是变坏?化身血魔影子纱就是变坏?!
他大汗淋漓,心如陷网苦苦挣扎。
“但我明明天生拥有那个血脉,注定我走那一步。权倾天下,接近芷蕾,人往上走水往低流,我这样做也是错的吗?”
错你父亲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他毁家弃妻害人害己,**权柄除一身骂名以外,终至残骨堕入幽冥谷,生生世世无解脱。
不对,我父亲没有这样坏、没有这样坏!
未知何时起这些声音相互缠绕、相互冲击、相互矛盾一起冲进他的耳朵,又象无数只手,凶狠狠挤过来抢着撕裂着他那颗可怜的孤弱的心。那颗心已经在摇摆不定,随时有可能碎裂,便是他意志全盘崩溃之时,种种坚持和清苦自守都不再需要。
他慌乱不堪。
“芷蕾!芷蕾!芷蕾!”
只有这个名字最安全,最温暖,她那清冷冷地笑颜,于他如同春风,拂开严冰,亦拂掉烟尘。
他和她并肩,缓缓走在春光烂漫百花盛开的花园里,一条石子小径,干净得不带半点儿人间烟火气。
他身边的姑娘是如此脱俗清远,“权倾天下”那四个字,似乎从来不曾在她眼里出现过。
“我要的不是名、不是利,更不是所谓炙手可热的权势。我只要拿回那份原来就属于我的东西。”她轻言缓语,“雁志,你可是将我看得俗套了?”
他讷讷道:“可难道你不需要力量吗?”
她微笑:“那种东西一定会有地,既然我处在这个地方的话。然而雁志,我不是要求一个人脱离自己地本心来帮助我什么。”
“我不相信。你、你这样的人,只要你说句话,肯为你改变本心的不在少数。”
芷蕾停下脚步,转头静静地看他:“但我不会喜欢。”
他犹豫:“即使不改变、跟不上你的脚步,这也无碍于你的选择吗?”
芷蕾微笑,道:“就算他没有武功,建不成功业,平平常,庸庸碌碌,这些都不重要,甚至就算他出身微贱、家世缠绕、宿恶遍布,无论他是怎么样,只要我喜欢,他就是最好地。我明白,为了追逐我的脚步他可能也会为我改变一些什么,但是最起码,不是通过扭曲本心去办到地。只有这样才是顶天立地的男儿汉。”
“这么说我的选择是错的?”
“人生的路只有一条,雁志,我想告诉你的是,不要期望别人替你来选择什么,幽冥道慧姨她见你而不理会,她是希望你自己选定这条路,而不是她代你选。没有人能代替你选这条路,我也一样。”
他思索,芷蕾地这句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哦是了,他曾在大孤峰山顶上,听芷蕾提起过,当时仅时淡淡的一言带过,似乎是为那天师父对他地淡态度在做解释又似乎是无意间提起,但远没有此时的振聋发聩。
“芷蕾……”可是,人生地路要自己选,他该怎么选?如果注定是一条艰苦而寂寞的路,他也一定要走下去吗?
“你这样地犹豫和彷徨,不是我能替你解决的,因为我,同样也是和你一般处于各种各样抉择的苦恼中啊。”
芷蕾苦笑着,缓缓说出了心头之言。她身后的春光、盛放的百花,都似在那一瞬间黯淡衰败。
“我才是真正需要指点,寻求帮我选择的那个人罢?”
好象洞悉了他所有的烦恼,殊不知,这种烦恼也是她的心声。
“难道我这样不累么?成日经营那一张网,成日隐藏最深刻的心情,就算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也太辛苦了吧?这样的苦,这样的危险,是谁让我来受的?还是我自己要受呢?”
为了自己,为了清云,为了本来就应当属于她的那一份荣耀,十几岁的女孩儿,是不是付出得太多了?
身边关心她的人,是不是个个都赞成呢?
尤其是她?
可芷蕾不明白,为何自己要那么重视“她”的想法?
她于己,难道不该象是个陌路人,不该是个偶然相逢、尚值利用的一个有用的人么?
为什么老是觉得有种特别的意义呢?
她之于她,倒底有什么是不一样的呢?
“滴血验璧”
“滴血验璧”
“滴血验璧”
平和、低沉、有节律的声音徐徐响起,如同大浪,充斥整个山谷和平台。
她站在那个高高的平台上,宽袍大袖,天风徐来,飘飘如仙。
目光,落在神圣供奉的那一方玉璧之上。
正文 第三十二章 自求沧海点流萍(3)
路以来艰辛跋涉,走到这一步,那就是万事俱备之步。帝王躲在高高的云端,看不见面貌,但芷蕾可以感觉到那不是如今朝上所坐那位亲不亲、热不热、冷不冷、远不远的成宣帝,那是对她而言更具有明确意义的人。
“父皇……”她犹疑地唤,“母后?”
“母后”二字叫得微弱,叫得心虚,颤颤的,理不直气不壮,究竟是哪里不对?云端中皇后打扮的女子募然笑了起来:“母后?你的母后在哪里?”
“在……”她想问,不是你么?然而何以气阻喉梗说不了话?
“滴血验璧”
同样的声音拖长音调,又一次开始催促。
她慢慢朝玉璧走去,为什么这神圣的一刻,丝毫也感受不到庄严与隆重?反而是那说不出的心慌,总觉得有哪里不曾抓到实处。
突然间一个念头如此真切地闯入脑海:假如我并非纯血怎么办?假如验璧失败怎么办?!假如我要得回应属于我的那份东西,其实完全不是属于我的,又怎么办?!!
不会的,这一切都是我人忧天而已,我怎么可能不是纯血?大舅父和小舅父为救我十年逃亡,不惜付出鲜血性命,我怎能不是施皇后女儿?我不是姓施吗?我不是打从逃出皇宫就以母姓代替父姓吗?经历如许艰险,如许跋涉,我的身份又怎么会有半点可疑?
强自抑下脑海中一晃而过的那条身影,她向玉璧缓缓走去。
只要过了这一关。她就是至尊至高。脚踏万众凡尘俯视苍生地那一个……
红色起。金光闪。一阵炫目遮满视线所及地天空……之后寂然。
“哈哈哈。还说拿回属于她地东西。根本就不是她地!根本就不是她地嘛!”
无数笑声响起来。尖利、刺耳、
雍容自许地公主终于第一次人前失态。她仓皇大叫起来:“谁说不是我地!玉和璧一直都听我地话!它一直都是属于我地!”
那个始终模糊不清地人影终于渐渐清晰起来。她在满天地血光里。含泪望着她。
“是你。”
芷蕾轻轻道,所受种种耻辱陡然激成万般激怒,血气如箭攻上心头,“是你!你是那个罪魁祸首!你害了我,你就是害我的那个人!”
“我没有希望会害到你……”
“没有希望害到我?你一直知道地不是吗?你是一直都知道,我在争取不属于我的东西,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
“什么都不告诉我,看着我争,我求,我象个小丑似地百般心计求取根本不属于我的东西,不想害我,却看我一步步走到今天,走到验璧的最后关头,然后,就看我从最高地地方摔下来,万人耻笑,粉身碎骨!”
沈慧薇犹立于血光之中,眼含悲哀地看着她。
“如果是我、如果一切罪孽都是由我造成的,你会怎样?芷蕾,你会怎样?你是不再争取,从此隐姓埋名,平平安安度过一世,还是寻找一个替罪者,找一个能代替你碎尸万段、万人耻笑的人?”
芷蕾忽然愣住:“我会怎样?你说,我会怎样?”
“跟我走可以吗?事情没有发生,你跟我走可以吗?”
“我跟你走?”
“放弃权势,放弃富贵,放弃高高在上的天,只要本心,做回你自己,你愿意吗?”
从高高在上的九天,跌落至遭人践踏的地熬,这与事实无关,只与心气有关。
一向众星拱月、心气过高地少女,可能接受回归平庸?
“我自打一出生,就是注定了不平凡的人生,十六年了,整整一十六年,每个人都在这么告诉我,每个人都帮我努力铺平这条路,眼看**,到了最关键地时刻,你却凭一言半语叫我放弃!就凭一句话,就凭你说我不是那个身份我就认命?”
“父皇亲口封我冰衍公主,玉和璧伴我到今朝,施皇后家人宁可抛弃性命保我完全,我不是那个最尊贵的人,天底下还有谁能有资格轮得上?”
“你是一个意外,一个不该存在地意外,只要你不存在的话,这种事情就绝对不会发生,玉和璧就不会反对我,我就顺理成章了,不是吗?”
“我不认命,甚至不认出身与血缘,我只认这一十六年来地艰辛与认定,天下虽大,我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沈慧薇的脸隐没在黑暗里,玉和璧渐渐放大,悬上高空。
“玉和璧,你有灵性,当可护主,该可以让我顺利通过滴血验璧?单亲验血不是也可以吗,只要我能让所有人都开不了口责不了难,单亲验璧通过,大事不就可得?”
既然
所要选择的道路,不因是否是上苍注定你的身份而要么就走下去,绝不回头,不要有任何犹豫、任何怀疑,一切意外、一切辱难、一切困窘,都能于事先而排除,坚决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闭上眼睛,玉璧、高台、沈慧薇,还有鲜红的血色和金黄的火光,种种幻象逐一如潮水褪去。
“玉和璧、玉和璧……”
施芷蕾喃喃自语,手忙脚乱地摸着胸口,空无一物,她惊怒交集,“玉和璧呢?我的玉和璧呢?”
脚下险些绊倒,她手撑住乱石,放眼四周漆黑不见五指,然而脑海里缓缓清醒过来:“我怎么忘了,玉和璧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