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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部分

紫玉成烟-第141部分

小说: 紫玉成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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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快步走出山洞,仰头望那从天直坠的飞瀑,许瑞龙的话异常清晰地响起:“三夫人独自一人茫然顺山里泉涧而走,忽然眼前豁然开朗,空谷寂冷,有一片极大的池塘……”

    眼前的空谷、池塘、荷梗,与许瑞龙形容不差分毫,唯一与其所说不相若的,便是那“泉涧”二字,我眼前挂着一帘浩浩荡荡的瀑布。

    当时清莲将夭,母亲必是无心寻幽探秘,由此可知那条入谷道路曲折或有之,定非隐秘途径。

    此时来路难寻,或便是在这十几年间也曾生与日前相类的造山运动,从而填没了入谷之路。可此峰除瀑布冲击的周围青苔遍布以外,周围古木森森,芳草郁郁,瞧此生机勃勃的情形,决计不能在十余年间生长繁茂如此。

    眼见日光西斜,危崖如削,瀑布自断崖悬挂而下,居间数叠,穿过五六个泉洞廊窟,水石相激,出哗哗声响,落水口有一块卷髻状苍石,水流分成两股迂迥入池,站得近了,流泉飞溅,宛如身受细雨纷飞。

    这山底下既然藏着水源,随时随地形成冲势,说不定我母亲进谷之时,适逢瀑布水歇,也说不定这条瀑布本身是在最近的十余年间才形成的,那么她入谷的来路,极有可能就藏在这条飞瀑后面!

    回头看了质潜一眼,他还在掩埋鹰鹫的洞穴前面呆,手里拿着我那把刺穿鹰身的长剑。

    我更不犹豫,提一口真气,轻轻跃入瀑布之中,茫茫水雾自头顶笼罩下来,重重地击在面部、背心、全身,这瀑布垂落百尺,水势看似舒缓,冲击力量却是奇大无比。我凝气屏息,一步步向内走去,每走一步,宛若同时有无数只手一起上来拉扯、撞击,体内五脏六腑都似要翻转过来。

    水雾烟云的末端,幌幌有物孤立,我伸手欲援,手指触及之处,猛然滑了开去,脚下踉跄,几乎被水冲出,急忙凝气立定,仔细看时,却是一方巨大的岩石,遮住半壁山崖,石面上冷森滑腻,布满青苔,我小心翼翼再度攀住,转到了它的后面。

    水势登减,那千钧之重的压力也募然消失,石后竟是又一番天地,只见数道涓涓细流,如明珠碎玉般潺潺流出,汇入那条瀑布之中。顺着涓流的上方看过去,一道青翠的山口安谧幽静,仿佛已在那里等待了千年百年。

    我心内狂喜,便觉手足疲软,再无半分力气,自知再要凭一己之力走出这道飞瀑,是断然不可能的了。

    于是,向后一步进入水帘,攀扶的右手离了大石,水浪卷着我的身子立时向外冲了出去。

    冲出来历时虽短,却于瞬间与水下山石相撞了无数次,全身肌肤如利刃片片割裂,痛彻肺腑。我仰浮于水面,见着了质潜焦急万状的脸,拖泥带水的抢上前来,分明感觉到他在嘶声大叫,耳边犹是震天价流瀑轰鸣,全然分辨不出其他声音。

    我恍恍惚惚地微笑出来,勉力抬了抬手,指那道瀑布,不确定是否说了什么,一张口,鲜血箭似喷出,点点腥红飘浮在碧绿的水面,鲜艳瑰丽,向我扑头盖脸侵袭而来。

    朦胧间似觉质潜搂定了我,一股真气自背心源源不绝输入,与我混乱不已的内息相接,在体内震荡冲突,我猝然间失去了意识。

正文 第十九章 谁道飘零不可怜

    昏迷中寒热交迫,火焰炙烤与冰雪战栗轮翻而来,我用尽全力,逃脱不出那那样冰火相煎的逼迫,低低呻吟出声。

    应答这呻吟的,是质潜喜极而呼:“你醒了么?”

    一面问话,手里动作并未止歇,拿了一块湿手巾,小心翼翼覆上我的额。他的外衣盖在我身上,入水后浸透的衣衫这时已干了大半。

    月华如水,繁星满天,晚春夜间的风,仍旧透着寒意萧瑟,我瑟缩了一下。与此同时,也觉着了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息,原来咫尺之距,毕毕剥剥燃烧着一堆篝火。

    “好些了么?还冷?”他问道。

    我两颊如火,肌肤滚烫干裂,然而胸臆间寒气迫人,手心足底也是一般的冰冷,喉间不时悚动着血腥味,仿佛略动一动鲜血便要喷涌而出,实在是比昏迷之前好不了多少。强忍着头痛和难以形容的不适感,我挣扎着半坐起来,眼见此地景色与那个幽僻山谷殊不相同,不禁“啊”的一声:“我们已经出来了。”

    质潜微笑道:“是啊,亏得你找到出口,我们就快出山了。”

    不知怎地,心中说不出的惘然,出谷的道路找到了,接下来的路又该怎样走下去?我沉默了一阵,轻声问道:“我们去哪里?”

    他微笑不变,只答:“为你疗伤。”

    他不说,去找赫连大夫,也不说,请谢帮主前来,全然的避而不答,可是我难道就不明白了?更是猜到,是因我起高烧,质潜才半途停下来,点火烘衣,为我取暖。不然,直接被他送出了山也不自知。

    我顿然一急,一丝丝冰凉的甜味,从喉咙里爬上舌尖,再缓缓沁出唇线:“你别做傻事,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

    质潜用丝巾抹净我流血的嘴角,柔声道:“我想过了,大不了我把军事储备权让给他,我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我摇了摇头,担忧并未未因质潜的许诺而减轻。

    那人善恶莫测,欲壑难填,他要的不止是宗家的事业,他的目的,还是念念难忘于清云园,他要报复虹姨,报复慧姨,口口声声为了我负屈含冤的母亲而无所不用其极。

    “当下情势,许瑞龙不死,两家势难善了。质潜,你切不能对之抱有万一幻想,这人是个……是个魔鬼,谁也猜不透他这一刻在想什么,下一刻又转了什么别样心思。”

    重重喘了几口气,还待再说,质潜低下头来,双唇堵住了我的嘴。

    他的唇灼热,呼吸灼热,我无力挣扎,天摇地转。

    “许瑞龙不能死,因为你先要活。”迷迷糊糊地,听到他在耳边含混低语,手指迅速在我背后点过,接连点中了我数处大穴,和昏迷前接受他内力传输真气冲突的感觉类似,体内血流霎时鼓荡不已,狂奔乱走冲击着被他点中的血脉,全身似是撕裂开来的痛楚。

    他手忙脚乱接着我嘴角源源流出的鲜血,眼中却加倍流露出不可动摇的坚决:“我知道,我懂得,你一人在世上承担不起那许多。我答应你,定然珍重自己的生命,但是请你,也不要有事。”

    我张大眼睛看着他,泪水成串成串地滚落,心里强烈地反对着,怎奈说不出一个字。只感到他横抱了我,他起步如飞,以后,以后……陷入茫茫黑暗之中,无边无际,无穷无尽。

    紧阖的双目以内,黑暗如潮退去,渐渐为明亮所替代。

    右边肩井穴被人一紧一松的按捏,从肩膀一直麻痹到指尖,变作一丝凉意,顺着指尖缕缕上升,流入血脉,流入心房。过了良久,换到左肩,接着移至手上尺关穴,接着是膻中穴,向下环跳穴。每通一脉,身上血流就畅通一处,那种无处不在的剧痛便缓解些许。

    指压不停,一周天一遍结束,又开始第二遍,眼帘内的光亮黯淡了一次又明亮了一次。我次听见有脚步声忙乱的交替。

    “终于醒了。”

    那人轻柔地笑道:“谢天谢地,你可醒了。那个浑蛋臭小子,竟敢封住你的穴道,几乎害死了你呢。”

    一颗心荡荡悠悠沉落深渊,这是我决然不愿意听见的声音。

    质潜呢?质潜呢?!

    “怎么了呢?一醒来就想情郎了啊?”那人掩不住笑意地说着,抚摸我的头,“虽然脱离了险境,离恢复还差着远呢,休息一会吧。”

    声音里含着柔软至媚的魔力,我满怀焦灼愤怒随着他的语音一点点抽离于神智之外,复又睡去。

    再度醒来之时,周遭静谧无声。

    身处的这个房间似曾相识,我惘然欠身起坐,看到窗边伫立的背影,冲口而出:“质潜!”

    然而立知大谬,那人徐徐转身,安静而平和的脸容,含笑唤道:“锦云。”

    我低下头,喃喃地:“咏刚,是你……”

    他的身形慢慢走近,离床头有一尺之距,停了下来,沉吟良久,斟字酌句地道:“刘夫人叫我来的,才知你受了重伤。”

    “我……”我捂着额头,疼痛隐隐又蔓延开来,我明明记得中途清醒过一次,听见许瑞龙在说话。可这儿是宗府,我前面几个月所住的那间屋子,难道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咏刚把我胸中疑惑解答了出来:“宗少爷自投相府,请丞相出手为你施救。昨日晚间,丞相把你送来宗府。”他顿了一顿,“宗少爷至今下落不明。”

    我心中即有千言万语,在咏刚面前,也是一字难以成言。两人默默相对,咏刚忽然笑道:“我可有多傻,光顾傻站着,廊下的药为你煎着,你昏迷了许多天,也该当吃些东西才是。”

    我欲要张口唤他,一抬头,泪水蒙了双眼,声音哽咽在喉咙里;他快步走了出去。

    他不再回转,而是换了迦陵进房,服侍我喝药进食。我毫无胃口,可硬是强迫自己把她送来的食物全部吃完。迦陵很是吃惊,可看看我的脸色,不敢出口相询。

    外面轰然闹了起来,我让迦陵出去看,自己披衣起身,脚下仍是虚浮不定,低头一看,冷不防呆住了。腰间光华夺目,灿烂流转,一块奇古黄玉镶嵌于正中。

    “君子佩玉,无故不离其身。”

    他又还了给我,那佩玉的人,至今下落何方?是生是死?

    闹声越来越大,我推门走了出去,几乎与迦陵撞了个正着,她一把抓住我,张皇失措地叫道:“小姐、小姐!”

    “怎么了?”

    迦陵结结巴巴:“外面来了很多御林军,传……传皇上的旨意,要抄家,还有……”

    我不等她说完,飞快向外面奔去,一队队御林军鱼贯而入,拿着锁链到处抓人,那阵阵喧闹来自于宗府家人,有些反抗争扎,有些怒骂嚎哭,我一口气跑入大堂,猛然站定。

    大堂里密密麻麻有数十人之多,与外面绝然相反的是,声息全无。

    许瑞龙望南而立,见到了我,微微点头示意:“文小姐,醒得好早。”

    说罢若无其事转向下,道:“怎么着,刘玉虹尔等尚不束手就擒,果然胆敢抗旨逆行,欺君罔上么?”

    我起初并未看到刘玉虹,直至挡在前面的梁三、温八、十二等人向旁闪开,方看见刘玉虹排众在诸人跟前,她那紫衫飞扬,神情傲然,与之前都未改变多少,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朗声说道:“刘玉虹岂敢有违圣意,但宗家以何落罪,万望相爷明示。”

    许瑞龙冷然道:“宗家于军事储备权交接事宜上百般推诿刁难,有误军国大事。”

    刘玉虹淡淡说道:“我本不决宗府大事,但听说移交手续七月以后才正式进行,如今未过五月,许大人就气势汹汹领兵抓人,是否为时过早?”

    许瑞龙笑道:“刘夫人此话差矣。下官分明是奉旨行事,怎说是气势汹汹领兵抓人?至于何以未到期限就认定贵府推诿刁难,嘿嘿,你既是不决大事,贵管家想必心中了然。”

    这句话里别有深意,刘玉虹向两旁人等扫视一遍,蹙眉未语。许瑞龙看了看我神色改异,呵呵大笑:“果然是儿大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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