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战斗:美国人眼中的朝鲜战争-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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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11月1日,终于有了可信的证据,表明整个云山地区已有大规模中国军队运动。那天下午,一架侦察机发现有两个敌军步兵的纵队正沿着距特罗洛普的前哨阵地不远的小道向东南方向运动。“我们的炮弹落在他们队伍的中间,但他们仍一步不停地过来了!”
盖伊将军请求让特罗洛普所属的骑兵8团撤退,但第1军军长米尔本将军不准。那天晚些时候,米尔本,这位前西点军校的运动员,接到沃克打来的一个电话。韩国第2军已不复存在,第1军的右翼失去保护。米尔本带着他的德国种小猎狗“埃博”立即前往清川江南几英里处的小城镇军隅里,以便在通往平壤的大道上组织一支阻击部队。
那天云山周围的形势不断恶化。夜幕降临时,整个骑兵8团遭到猛烈进攻。米尔本准许盖伊撤出被围攻的部队。夜里11点45分,盖伊发布了一道命令,让各营和团部做好准备,随时向南撤退。
11月2日晨,特罗洛普中尉被说话声和挖地声吵醒后,发现他在敌人中间。但他隐蔽得很好,太阳出来了,天暖融融的,他又睡着了。他第二次醒来时天下起了雨。他看了看表,下午6点——幸亏他当初在中国士兵脱他的结婚戒指之前匆忙把表勒到手臂上而没被发现。他等到天黑了才出去,然后慢慢摸了500码来到一条河边。河两边都有中国军队在挖地,他可以听到军号声,两个小时以后又听到有200名敌军唱着歌沿一条大道站队集合。特罗洛普藏在山上的草丛里观察着这次不一般的行动,断定他旁边肯定是个什么兵站。他猜想,敌人的初次进攻肯定来自西北方向。整个后半夜他都在打瞌睡。
那一天对他所属的团来说是惨痛的一天。到那时,骑步8团的全部3个营都被打散,生存者逃往西南方向。
第二天早晨,特罗洛普中尉在敌人的战线后面醒来后发现薄雾蒙蒙。他在草丛中往一座小山爬去,每隔50码停下来观察一番。大约上午10点钟,他注意到约 200码开外有一个穿着美军服装的高个子士兵。那是个东方人,但看上去又像是在躲避这一地区的敌军,因此特罗洛普猜想他是友军。在用枪对准他后,特罗洛普喊道:“嗨,当兵的,你是美国兵吗?”他说是。“哪个连的?”G连——和特罗洛普是一个连——但他以前从未见过这个家伙。“哪个排的?”
“萨克萨中尉排的。”
“过来,把枪放在左手上,枪口冲地。”
他照办了,说他是下士片川茂。特罗洛普认出了他,告诉他他计划从侧翼绕道逃出去。他俩出发了。突然碰上了几个老百姓,在附近搜寻着什么,其中的两个人拿着枪开了几枪,显然是朝那几个散兵坑开的枪。特罗洛普和片川决定往西去,过了前面的河后再向南转。在小山的盆地里,一些朝鲜老百姓和200名中国人正在往北运送伤员。由于这俩美国兵到达河边时正是下午半晌,他们一直等到天黑了才过河。但夜幕刚一降临,就吹起了军号——这是中国人的联络信号,而非美国人所想的是用以鼓舞士气的东西。河对岸出现了手电筒的光亮。当他们回头往小山走时,听到说话声便一动也不动地藏了起来。而后听清了说话声是英语。片川爬到前面,藏在一个草丛后面喊道:“嗨,你们这俩家伙是美国兵吗?”
“是,我是G连的劳伯中尉。”
说话的人同也是G连的列兵吉米·沃森和E连的一个生病的士兵走了过来。特罗洛普把M-1步枪给沃森让他去放哨,当天夜里便一直在研究制定计划。他们将在凌晨四五点钟敌人戒备最松的时候往外走,每个人单独行动,相隔15英尺距离,以轻轻击掌为联络暗号。特罗洛普告诉他们万一遇到攻击时才许说话。他们共有四支M-1步枪和一把45毫米口径手枪,片川有一袋子弹和四颗手榴弹、10袋糖、5袋咖啡,一个罐头及半壶水。他们打11月1日中午以后还没吃一口东西,但谁也不饿。他们决定把咖啡和糖留下来在没劲儿时吃,然后交换了姓名和地址以便有人安全返回后用。除了生病的士兵外,其他人都做好了突破敌人防线的准备。生病的士兵只是说:“反正他妈的没什么事了。”
2
在北京,毛泽东一直关注着西线战役进展的情况,他在11月2日夜间致电彭德怀,认为有必要使用38军,隔断清川江南北两边敌人联系,并坚决消灭北进的美军第2师。“此是第一要紧的,其它的都是次要的。”
当沃克奋力支撑正在崩溃的战线的时候,信心十足的阿尔蒙德将军已做好了在东线发动进攻的准备。他命令海军陆战7团从港口城市兴南向北挺进,直扑鸭绿江。美第7师也向海军陆战队的右边北进。“当我们把这一带全部扫清后,”阿尔蒙德说,“韩国军队来接防,把我们的师撤出朝鲜。”他还不知道西线已遭到重大损失。
“我们可望会一会共产党的军队,”第7陆战团团长霍默·利曾伯格上校在一份非正式简况介绍中对他的军官和军士们说,“重要的是,我们得打赢这第一仗。”
11月1日,当中国军队进攻特罗洛普中尉和骑兵8团的时候,陆战7团紧跟在韩国26团后面,乘卡车驶离咸兴。那天下午后半晌,他们为当天晚上获取了一个紧凑的环形防线。那天白天,韩国军队遭到中国军队124师的打击。阿尔蒙德的两位参谋断定,进攻部队可能为了保护中国第4野战军的侧翼,并未构成威胁。
次日(11月2日)晨,海军陆战7团继续前进,中国军队的远程炮火给他们造成了一些伤亡。下午,海军陆战队前进了36英里,遇到敌人微弱抵抗,距离水洞不到一英里。再前进27英里多他们就将到达长津湖南端具有战略意义的村庄下碣隅里了。
他们原指望第二天不会遇到麻烦,因为他们不知道中国军队一个团已集结在北、西两面,而另一个团已占领东面高地,第三个预备团就在几英里的后面。晚上11 点,利曾伯格的第1营报告说其右翼遭到进攻;一小时后,2营报告说在其左翼发现北朝鲜军队两个营。形势很快明朗了,陆战7团的这两个营正受到左右两侧的全面进攻。
当晚中国军队增大了压力,阻击了海军陆战队两天。最后,在11月4日,海军陆战队总算突破阻击,向前推进了6000码。
第二天(11月5日)发生了最重要的一件事,麦克阿瑟没有和华盛顿商量就发了一道命令,轰炸鸭绿江大桥北朝鲜一端。这时他认识到中国军队的干预不是开玩笑,因为他们已经把第8集团军赶过清川江,而且有在沃克的主力渡江时攻下桥头堡的危险。
为了阻止中国军队大批涌入朝鲜,麦克阿瑟发出了轰炸的命令而没有同参谋长联席会议协商。这使远东空军司令斯特拉特迈耶将军非常不安,他立即提醒五角大楼注意这一事态。在飞机起飞1小时20分钟之前,参谋长联席会议命令麦克阿瑟,在接到进一步的通知之前,推迟对满洲边界5英里之内所有目标的轰昨。
11月6日凌晨两点,从华盛顿发来的一封急电把麦克阿瑟从床上叫了起来。他把电文拿到桌上的台灯下看,使他感到震惊。他先是取消了轰炸的命令,而后坐下来拟了一封复电。“大队的人马和物资正从满洲涌过鸭绿江上所有的桥梁,”他发电报说。轰炸拖迟的每一小时都将使美国军队和其它联合国军队付出大量的鲜血。 “我是在我所能提出的最严重的抗议之下暂缓进行这次打击,并执行您的命令的。”他要求参谋长联席会议立即重新考虑其命令。
布雷德利接到东京发来的电报后,立即用电话告诉了总统,总统最近在布莱尔大厦差点儿遭到波多黎各革命分子暗杀。显然,他没有与麦克阿瑟对着干的情绪,便点头同意了。“让他干去吧,”他答复布雷德利。毕竟麦克阿瑟是在战场上,对问题感觉强烈。这一次麦克阿瑟又按他的想法去干了。参谋长联席会议授权他去执行已计划好的轰炸。
似乎暗中参与了东京和华盛顿进行的一切,出于令美国人大惑不解的原因,中国军队在同一天同联合国军脱离了接触。在西部,沿清川江布防的澳大利亚军队看到中国军队在黎明前发动了一次进攻后就撤走了。那天一整天,侦察机都在报告说看到中国军队向北撤退。夜幕降临时,他们消失在群山之中。在东面,海军陆战7团仍在镇兴里以北同中国军队交火,但当他在第一天一清早醒来时,敌人神秘地消失了。
他们的撤退使关于中国干预的争执重新开始。它是真的干预吗?也许他们遭受的打击太重了才不得不后退的。另一些人臆测,他们撤退是给联合国时间来重新考虑向鸭绿江推进之行动。
对于麦克阿瑟来说,他只赞成制定从东西两面发动一场全面进攻的计划。
3
在北京,毛情绪高涨。他对麦克阿瑟的分析准确无误,非常自信正引诱这位最高司令往陷阱里跳。由于沃克不知怎么地已把其大部分军队安全撤过了清川江,毛认识到硬要按他原来的计划发动进攻将是蛮干。志愿军的补给已经消耗了。因此在前一天,他命令彭在东西两线同时突然停止了进攻,第一次战役结束。
毛认为,虽然没有完全实现当初制定的在头13天里的歼敌计划,但已经歼敌15000人,挫败了麦克阿瑟在感恩节前占领整个朝鲜的计划,朝鲜的形势已经稳定下来,为重新做出判断和金日成重组其被打散的军队赢得了时间。这次战役还使中国人民志愿军在获得了与装备重型武器的敌人作战的经验的同时,在朝鲜建立了一个稳固的阵地。
毛估计,由于这次突然撤退,自认为已打退中国军队的麦克阿瑟将使部队继续向北推进,从而冒险延长他自己的供应线。然后中国人民志愿军和北朝鲜军队可以从其在树林茂密的深山里的隐蔽处出击,赢得决定性的战役。
根据彭的建议,毛命令志愿军采取扩大正面运动防御与游击战相结合的方针。“如小敌则歼灭之,如大敌则边打边退,诱敌深入,以便主力部队消灭之。”
在征得参谋长联席会议批准后,麦克阿瑟在11月8日命令轰炸鸭绿江上的桥梁。第一批轰炸造成的破坏甚小,中国军队继续进入朝鲜。然而,这次轰炸却产生了历史上第一次喷气式飞机之间的空战。拉塞尔·布朗中尉驾驶一架F-80战斗轰炸机击落一架苏制米格-15战斗机(也许驾驶员是中国人)。米格飞机的出现更使麦克阿瑟深信在鸭绿江边阻止中国军队的严重入侵乃是上策的信念。
同一天,参谋长联席会议的一封电文给了麦克阿瑟他所需要的机会。参谋长联席会议征求他如果中国人可能采取下一步行动他对轰炸的最新看法。他答复说,用他的空中力量,就可以切断从鸭绿江北边对目前正与他对阵的中国军队的增援。“我计划在11月15日前后发动旨在推进到边界并夺取整个北朝鲜的进攻。任何缺乏这一目的的计划将完全摧毁我的军队的士气,而且心理上造成的后果将是无法估量的。”
尔后,麦克阿瑟想直接给杜鲁门一击:“把北朝鲜任何港口放弃给中国共产党分子的侵略,都将是自由世界在近期的最大失败。的的确确屈从于这样一种邪恶主张将破坏我们在亚洲的领导和影响,并在政治和军事上使我们的地位站不住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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