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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爱原-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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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玫瑰之约
    中秋,“舒氏公馆”沐浴在如洗的月色里。俞岚同明桢合衣半睡在床上。“俞岚,你都这把年纪,何须走南闯北来折磨自己呢?”“妇人之道,不足与论!“你可以不管我,可不能不管这个家呀!”“明桢,我日夜操劳,拼命挣钱,正是为这个家。”“你错了。你成天想着的都是钱,就是没有想到这个家。自你走后,二妹的行为极不像话,昌华恶性不改,颖玲人长性大独往独行,昌怡十来岁的姑娘就日不归家,夜不回店……你就是挣下一座金山又有何益?”俞岚皱着眉头苦苦地诉说:“这些我早有考虑,不过它比我预计要来得快来得猛,应该当机立断,竭力把舒氏家业不断扩大延伸,为此我把你带到广州。”“俞岚,怎么首先说我呀!我死也在上海,哪儿都不去。”“明桢,这就不对了。难道我还不了解你?你的心态不好,遇到一点事就日夜不安,唠叨没完。我身边没有你,舒俞岚能安宁吗?”“行,就依你的。”“我想把老二全家带到广州。”“不行。她一家去了会闹得南海日夜不宁。”“嗨,正因为这样。老二在我眼皮底下尚且如此,若各住一方真不堪设想。”明桢也点了头。“昌华应把纱厂管好,颖玲尚在读书,学业不可偏废!超琼胸怀大志,不拘小节,精明强干;超全、超芳来广州更是对我们的帮助。”“俞岚,我看三妹说话尖酸刻薄,对人口是心非,你该宠信她吗?”“超琼对我一片真心,还有怀疑呀?我在船上往来一生,难道还分不清鱼或虾子?要说不放心的倒是舒昌华。”“你开口闭口都说昌华这不行那不行。你行,你能把天顶得起吗?”月亮早已坠下西天,这对老年夫妇还在彻夜畅谈。
舒昌怡走进公馆猛然推开房门,把乔芙蓉下了一跳:“昌怡干什么?女孩子要文雅。”“妈,爸在广州挣大钱啦?”“是呀。有了汽车、盖上洋楼,广州的公寓也像上海的公馆一样。昌怡,你爸要派车来接你,那时你在珠江上右看花城春光,左瞧南海波涛。我们一家也就更好了!”俞岚走来,昌怡跑步上前问:“爸,回公馆多久呀?”“昨天。芙蓉,芙蓉呢?”“来了!”乔芙蓉端详道:“哎呀!真是贵客,南海的风不错吧?广州的花儿可香吗?三太太可温柔呀?老爷,阔气多啦!”“芙蓉,我把你带到广州去。”“真的吗?是你在外顶风雨冒寒暑,想我为你遮挡啦?你在商海进出想让我作伴?你……”“都不是。”“这不是,那不是,又为什么呢?”“芙蓉,你与超琼吵嘴,我心里很难过,鸡毛蒜皮点事却闹得日夜不宁。以前是你的不对,说的话很伤她的心。可是,超琼仍不计较,每次都称你二姐,这次给你和昌俐、昌怡买了东西,还嘱托我问候你们。你们姐妹犹如我的左右手,哪一个我不心疼呢?”“俞岚!你站在公正的立场上来评理:她姜超琼要举行婚礼我乔芙蓉是第一个赞成;来到公馆我给她买衣服、戒指、项链,我哪点儿对不起她呀?别人骂她‘野鸡’、‘小茄子’,是我站出来为她正名。我是挖得心子见得天,难道不对吗?”“对。你们姐妹团结和睦我就高兴了。”“你高兴,我能高兴吗?她姜超琼与我在舒家争财产,与我同老爷争感情,在地位上还想从老三爬上老大。这又能使我高兴吗?她一说话就把老爷撑到前面,把家族撑到前面,我又怎能高兴呢?”“芙蓉,我还没有昏到颠三倒四的地步。你是二姐,应以宽厚为怀!”“我宽待她,她恐怕不会宽待我?”“你是当二姐的,做出榜样给她看,不就好了吗?芙蓉,你说呢?”“我芙蓉花就是比她‘野鸡’、‘小茄子’高贵,还须问吗?”舒俞岚虽对她说了许多话,乔芙蓉根本听不进去。
西去的小车到了康乐路,忽然传来悦耳的叫声:“舒老爷,俞岚!”随着喊声迎上来是个与俞岚同龄的女人:羞涩的脸蕴含着深邃的爱,高瘦的个子穿戴不凡,眼眶虽有点深陷却炯炯有神,额头和眼角虽挂上皱纹却仪态万方,脸蛋虽消去红润的姿色但深着口红的嘴唇仍透出红杏的甜蜜,轻纱飘挂在裸露的肌肤上就像刚从浴海里浮出的女神。来人叫柏玫瑰,与舒俞岚从小就有一段难舍难分的罗曼史,今日相逢喜出望外。柏玫瑰终日无聊常混在茶坊酒肆,随着几杯酒下肚,玫瑰花就逐渐灿然开放。俞岚见到柏玫瑰高兴得心慌意乱,以至当玫瑰主动上前挽住俞岚的手,激动得忍不住哭起来时才觉得柏玫瑰更柔和温馨,艳丽爽朗;越是有强烈光线的照射,就越能显现玫瑰姿色。“俞岚,人世枯荣,商场得失,终属难定,它与感情相比何等渺小。岁月如故,转瞬两鬓斑白,像这样对酒当歌不知还有几朝?来!我俩干一杯‘少年酒’。”“玫瑰,明日黄花。敬你一杯酒叫‘童年恋’吧!爱情是对灵魂的欣赏,童年是对青春的寄怀。今同声相应,同气相求,过去的感情纠葛备受摧残,今以酒解愁——干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俞岚,你三姨太知道我俩的事吗?”“知道。可我俩是青梅竹马,有髫年之盟。玫瑰,我与你相约有个特殊的心理过程,啥样的情人也不可能替代。我没娶到你这朵迟到的玫瑰花儿,那是上帝对我的惩罚啊。”柏玫瑰射出怀有敌意的目光望着他,违心地问:“你们难道真不了解做女人的永远不会忘记与心上人的感情吗?真不知道女人对心爱男人的日夜眷恋呀?尤其在孤独之时,我是多么地想念男人在身边陪伴着、依偎着。”“玫瑰,你曲解我了,难道你不相信我俩的童稚之情吗?”“俞岚,你不知道我是多么地痛苦啊!每当我想起你,醋意的发作尤为酸楚,更使我感到恐怖。不论我怎么掩饰,心中不仅不会冷淡反而变得火辣,就像一个渴望自由幸福的女神把它推到世界上的最高峰或坠落到海峡最深处一样。现在我觉得最幸福的日子已经过去,已不像初恋时那样缠绵缱绻。精神上、感情上、肉体上都不如从前。我的身子变得异样,脸也堆满难看的颜色,已经成了一朵不惹人攀摘的玫瑰花。”“不,你比40年前更美,像初放时的玫瑰花一样娇嫩,而且我对你的爱也比以前更为强烈。我的感情不是随着年轮的推移而减退,反而与日俱增。”“怎么这样说呢?岚,你已三房四妾,官商一体,教养很高;既饱见世面,又财运亨通。”“玫瑰,那是你的偏见,却无法证实我对你的情意。我的教养正是为了蔑视教养;就像我俩除了肉体快乐以外就蔑视同世间万物的情爱一样。我的命苦老而不能偷闲,儿女不才,孙女不孝,只能老受折磨。”
“据说你的孙女胸怀大志,色才俱佳,为你的掌上明珠,我想见她该不会被拒之门外哟?”俞岚笑答:“是呀!吉人自有天相。颖玲是家族的希望,她是‘痣’胎中所带,长大成人后却成了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的人。她自幼嘴笔两厉从不饶人;刚烈正直乐善好施;我对她的爱胜过珠宝。你想见她最好打消这念头,她若知道你我之间的事要大发雷霆,甚至要把你骂得体无完肤,那时你的玫瑰花儿会立即失去艳丽的姿色。”“嘻嘻……哈哈……”柏玫瑰捧腹大笑:“说得她比雷神爷还凶恶。你往返于上海与香港之间,香烟经营可好?近来还去香港吗?我想与你同去看看南海的商机,行吗?”俞岚被这要求难住了,久而不语。玫瑰两眼圆瞪逼进一步,他惊骇得不住地后退。“俞岚,你没良心,不通人性,对我之问何其不答?你是否忘却了我们对着菩萨共许‘终身相爱’之誓言?我把你看作可供停泊的精神岛屿,你却不以为然。你往返于上海和香港,正如大富大贵与穷途末路之间走着危险的钢丝,随时可能殒落,有了我如虎添翼。我虽不算你的妻妾,但其恩爱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还考虑啥?南下香港若我未提及,你当主动陪我一行,我要去你何乐而不为之?”俞岚被问得十分尴尬,羞愧地低下头。柏玫瑰豪爽地说:“来,为我俩明日起程赴香港,干杯!”
广袤无垠,浊浪连天。夕阳滑到海边,天空皴染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眼前金粼粼的江水上下闪动,此时大海的景色胜过天空。舒俞岚辞别家人与柏玫瑰手挽手、肩并肩登上南去的客轮。“俞岚,我的一生从未见过这样壮观的景色,你到香港打算干啥?”“在香港不宜经营香烟,而应经营石油。”“石油?有把握吗?你的纱厂怎么办?去香港不如把纱厂恢复起来!”俞岚痛心地说:“日军占领上海,纱厂已关门停产。近来日军更想把所有的民族纺织厂一口吃掉,我的纱厂危在旦夕。玫瑰,我得想办法呀!”“想啥法挽救呢?”“家人曾说纱厂应死马当作活马医:找人联合,协作经营。那都是不可能的事。”“嗯。到香港经营石油,你的决定是怎么得出来的?”“现在上海、广州经营香烟是权宜之计,有了它才能进香港经营石油,此乃长远之计。对此我很自信。哈哈,‘人不自信,何以信之’?”“我来入股。你要多少钱我就投多少,尽倾家之财。”俞岚听后摇着头假托其辞:“我估计你的钱杯水车薪无济于事。”“我表姐的钱都在我手里,也来入股。”俞岚惊异地问:“你说的是洪玫瑰,她现在怎么样?”“死了。表姐死得很惨,已满三年!前天,我去看她的坟墓,已长满杂草,我在那儿伤伤心心地哭了一场。”“姐妹之情如同手足,洪玫瑰怎么死的?”柏玫瑰点了头,深情地回忆着“东方之花”的歧路。
我的表姐人才出众堪称“东方之花”。正因为她的美丽向表姐“求爱”的男人络绎不绝。表姐自进入“十里洋场”以来,堕落声色、追逐逸乐。长期沉醉于跳舞、打牌和饮酒之中。她天资出众,聪慧超群。不仅有艳丽的姿容,窈窕的体态;而且谈吐高雅,雍容大方。在微笑中常常显露出对客人们倾心的喜悦、深沉的爱慕和情场的交际。有许多狼心狗肺的男人在表姐细嫩的肌肤上欲情纵放,暴戾恣睢。特别是那群赌棍和水手轮番地与表姐在男欢女爱的逸乐中拼命地戕害她的健康。可是,他们在欢乐后都离开了。表姐有数不清的珠宝,还有很多很多的钱,可就没有一个真心的男人永远陪伴在她的身边。表姐说:年轻时尽情风流,以后就披上婚纱为自己铺设出“安全岛”。若这个愿望不能实现,就归于黄浦江的怀抱。我的表姐是个很重情的人,在她的脸上总是呈现着天真无邪的神态,甚至处女般的羞涩,还有为迎合男人终日有着艳遇无比且缠绵缱绻的情思。但人总要老,花儿也总要凋谢。表姐得了痨病,经常发烧、咳嗽、咯血,即使到她骨瘦如柴之时,还咯着血不停地接待客人。她在离开人间时拉着我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悔恨:是美丽断送了她。舒俞岚把柏玫瑰紧紧搂在怀中,望着大海喟然长叹:“哎,可悲呀!我俩的命运绝不会坠毁到洪玫瑰厄运的老路上!”
静夜,阵阵海风吹进他俩的房间。柏玫瑰极其艳丽,从上到下如美人鱼似的柔韧光滑。“你,脱去衣裳吧?”“嗯。”为了珍惜这类似小动物毛茸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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