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为证 作着:带刀-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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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刀重四斤,全长三尺,刃长两尺三寸,最宽处两寸两分,最窄处一寸一分,背宽两寸,刀尾有环。刀法以双手持刀为标准。”这刀的数据和刀法的口诀,赵怀金四年里曾经多次陪老太太闲聊时说过,虽然不明白老太太为什么还要问,但是赵怀金和从前一样,依旧认真认真地回答道。
这些数据他几乎想都不用想就答了出来,跟着背起了着名的“破锋八刀”歌诀:“迎面大劈破锋刀,掉手横挥使拦腰。顺风势成扫秋叶,横扫千钧敌难逃。跨步挑撩似雷奔,连环提柳下斜削。左右防护凭快取,移步换型突刺刀。”
这个歌诀是当年的一批沧州籍武术名家,如马凤图、马英图、王子平、洪立厚、刘鸿庆、王桂林等人一起根据实战需要,配合刀法创编的。讲究的就是“简练、实用”四个字。
口诀背完了,赵怀金发现老太太凝神注视着大刀,想问的话被迫咽回肚里,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这口诀我老婆子倒是听不大明白,不过已经过去了四年,难得你还一直记得这么顺溜。这刀是你还是贵儿用过的?”老太太伸手试了试刃口,刃口极为锋利,她满是老茧的拇指竟有些生疼。
赵怀金蓦地里鼻子有些发酸。这刀还是营长金贵的遗物,在他退役以后,旅长赵登禹破例允许他带上,就一直带在身边。四年来,他基本上每天都要练习。就是怕老太太睹物生情,每一次练习他都尽量躲着老太太。
可只要被被老太太撞见,老太太都会问“这刀是29军砍鬼子头的刀?,如何使用?”这两个个同样的问题,却从来不问这刀是不是儿子用过的。
老太太的做法,他一开始不明白,后来就想明白了,知道这是老太太在想儿子。可又不想让他感到难过。这是老太太唯一可以两全的法子。所以每一次他都认认真真地进行了回答。今天却是四年来老太太第一次问这刀的主人。
“是。”赵怀金点点头说道:“这是营长的第五把大刀,刚领回来还没开东洋鬼子的荤营长就壮烈殉国了。先前的四把刀,刃口早已砍卷了,成了废刀。我的刀留给其他兄弟们了。”说完,又马上抬起头问道:“娘,您今儿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想到要看刀?您身子骨是不是哪里又不舒服了?”
老太太摇摇头,屈指在刀身上一弹,大刀发出一阵清脆的“嗡嗡”声:“唉,真是可惜了这样一把好刀,却没砍下过东洋鬼子的头颅。”
“娘,您这是话里有话呢。”赵怀金隐隐听出了老人家的意思,勉强笑了笑,想转移老太太的目光,接着说道:“时候也不早了,您身子不好,早点休息。”
把刀轻轻放下,老太太看着赵怀金,问道:“四年前,除了你告诉我贵儿是怎么死的,我从来没有问过贵儿当年的刀法如何。今儿娘有空了,你给娘说说。”
老太太越是平静,赵怀金心里越是忐忑不安。强迫自己安定了一下心神,说道:“娘,营长可是我们部队数得着的大刀高手,一把刀舞起来,威风凛凛,寻常七八个人都奈何不了他。在喜峰口一个多月,光是我亲眼所见,就看见他至少砍下了50多个鬼子的脑袋。咱们团长、旅长可没少夸奖他。”
听见赵怀金夸奖自己的儿子,老太太脸上露出一丝自豪的笑容,却又问道:“你不是在唬我吧?照你说的,贵儿前四把大刀不是砍了上百个鬼子?贵儿这孩子虽说打小就爱舞枪弄棒的,可还没厉害到这种程度吧?难道鬼子都是些木头人等着他去砍?”
“可没敢瞎说。”赵怀金忽然一笑:“娘,您老不知道,这东洋鬼子每次拼刺刀的时候,都要把子弹退出来,您说这不是纯粹自己个儿找死麽。拿着没子弹的东西和咱们的大刀相比,这鬼子个子又矮,您说这和木头人又有什么区别?咱们和鬼子没法比轻重武器,打到后来,可是都盼着和鬼子肉搏呢。还别说,好多鬼子啊就是还在退子弹的时候,被咱们看了脑袋;好多阵地,也是鬼子不敢来占领而守住的。”
听到鬼子拼刺刀的“规矩”,老太太也跟着一笑:“活了几十年,我也是第一次听到小鬼子拼刺刀还有这么个古怪“规矩”,是不是真的?莫不是你在哄我开心?”
“瞧娘说的,我哪敢哄您呢。这是真的。一开始我们也不明白,打完了仗听记者说,鬼子平时的刺杀训练就是要求这样子的。说真的,到现在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鬼子的军官们在训练士兵刺杀时要求他们必须退子弹。”赵怀金说的其实也不过是当时的传闻。说到当年的长城抗战,赵怀金显得游刃有余,话语重也轻松了不少。
“你的刀法和贵儿相比如何?他能把我这把老骨头托付给你,算起来你的本事也不小了。”老太太今晚上似乎是对这个话题非常感兴趣,问完了亲生儿子,又问这个养子。
“娘,老实说咱可不敢和营长比。不过咱在长城一个月,也砍了不下80颗鬼子的脑袋,大刀也换了三把。”话语当中,赵怀金对自己当年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说完他偷偷看了老太太一眼,见她满脸的笑容,心情大好,便顺便再一次转移了话题:“娘,时候不早了,您身子还没好利索,早点休息吧。”
出人意料,老太太竟然摇摇头说道:“这几天有你照顾,娘这身子骨倒也没有什么了,可娘这心里却犯病了,而且这心里的病啊,估摸着是好不起来了。”这话一出,赵怀金吓了一跳,从炕上立刻站了下来。
“坐下。”没等赵怀金说话,老太太十分威严地命令道。赵怀金一愣,随即带着满脸的担心缓缓重新坐在了炕上。
“怀金,你服侍我也有四年了吧?”待赵怀金坐好,老太太抚摸着大刀,慢条斯理,又像是很随口地问道。
冷不丁丁地被这么一问,赵怀金心里的担心和不安愈发多了起来,语气中有些焦急:“娘,你不要紧吧?要不,我给你请大夫去?”
老太太摇摇头,伸手扶住盘坐在炕上的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打贵儿去世,你就人了我这个娘,说句心里话,贵儿当了兵,一年难得回来几次,你这一服侍我就是四年,比亲生儿子还要孝顺。”
听了这话,赵怀金一下子站了起来。他心里此时有些惶恐,不安地问道:“娘,你今儿是咋地啦?尽说些这话。要不是营长,我赵怀金这把骨头恐怕早就变成了灰。服侍您那是我的福气,也是我的本分。”
“坐下吧。”老太太指了指炕,叹了口气说道:“我啊,寻思着这东洋鬼子又在打咱中国人,贵儿的仇也还没有报。难得有抗日的队伍过来,我就想,你一身的好本事,服侍我这个老婆子不值得。”
“什么?”赵怀金再一次站了起来,满脸的惊讶:“娘,您,您,您想让我重新参军?我,我不去!”
“混帐话!”老太太看了赵怀金一眼,忽然发怒了:“我亲生的儿子死在抗日的战场上,他是为国捐躯,死得好,死得光荣,为咱金家是挣了脸面!我虽然老了,但没老糊涂!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好男儿正当报效国家。哼,莫不是你怕死不成?”
“娘,我……”赵怀金哽咽着说不出话来,膝盖一弯,“噗哧”跪在老人家面前,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娘,我不是怕死。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还会怕死麽?我,我就是放心不下您。”
昏暗的油灯在赵怀金的泪滴上闪出一点一点的光芒,老太太放下脚,俯身把儿子脸上的眼泪擦去:“孩子,为娘的心里明白你的心思。可是谁叫天杀的东洋鬼子不让咱们过安心日子?我们一路从济南跑到这里,还要跑多久,还要跑多远啊?娘老了,快80岁的人不想再跑了,也跑不动了。
唉,打你今儿白天看见部队那会儿,我就明白,你应该重新参军。四年了,你一直称呼贵儿为营长,心里其实不就是放不下部队麽?部队需要你的本事。儿啊,咱们身上可是背着国恨家仇,你不参军,谁替咱贵儿和他的那些兄弟报仇?谁去保卫这个国家?”
赵怀金心里一颤。老太太看得非常准,当初一看见川军,一听说国民政府抗日了,他自己就有一股抑制不住的冲动。可是一想到老太太的身子,他就再也无法去想参军的事了。
“娘,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认您作娘,我服侍您是我心甘情愿的。我不走,我还要给您送终呢。”犹豫了一阵,赵怀金还是坚持不去参军。
“啪!”赵怀金说完,老太太久没吱声,忽然伸手打了他一个耳光,指着他,用颤抖的声音骂道:“忤逆子!想不到你竟是这么个不明白事理的人。”
说到这里,老太太猛然间站起来,厉声说道:“好,你要给我送终了才去参军是吧?老婆子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成全你的一片‘孝心’。”说完抓起炕上小桌上的大刀就往脖子上抹了过去。
“娘,娘!”好在老太太一下炕赵怀金就紧张地一直盯着她,老太太的动作虽然突然,但赵怀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吓得一边大叫,一边跳起来抱住老太太。
“放手啊!”老太太一边挣扎一边喊,声音却是带着哭腔。
僵持了一阵,终究是赵怀金身强体壮,夺下大刀扔在地上,把老人扶回了炕。这时,屋外传来韩宝山的教门声,大概是刚才的喊声惊醒了他们。
等打开门,韩家两口子和韩顺水一进去,都被被老太太脸上的怒容吓了一跳,韩家媳妇更是焦急地皱着眉关心地问道:“老太太,你这是咋地了?怀金兄弟咋让您生这么大的气。你这病还没好呢,可别气坏了身子。”
旁边韩宝山也在低声问赵怀金。赵怀金低头叹口气,推开韩宝山走了两步跪在老太太面前却不说话。这架势让韩宝山两口子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回事。
“唉,惊动了你们真是罪过。”老太太神色缓和下来,满是歉意地说道。
“老太太,出什么事了?怀金兄弟干了什么让您老气成这样?”韩宝山媳妇顺势坐在老人家身边,一边轻轻地给她敲肩,一边问道。
老太太指着赵怀金:“你们既然来了,就给评评理。这个忤逆子,他一身的好本事,我让他参军打东洋鬼子,他竟说什么挂念我,要给我送了终才去参军。
我老婆子的亲生儿子在战场上死在东洋鬼子的枪炮下,我金家也算是精忠报国了。他还要给我送终,这国仇家恨没人报,我活着岂不是丢人现眼?
赵连长,老婆子我没那个福分让您送终,您服侍我四年,我这就给您磕四个头算是还给您。”说着就要下炕,唬得韩家媳妇、韩宝山、赵怀金一起扑了过来。
“娘,娘,我不敢了,我听您的,我明天就去参军。”赵怀金抱着老太太的腿,一边哭一边说。早在老太太改口称呼他为“赵连长”的时候,他就心知不妙,等到老太太说要磕头,终于忍不住哭起来。韩宝山两口子想到自己的大儿子参军了,心里难过,也跟着低头抹着眼泪。
“好!”老太太没有哭,她一拍桌子说道:“就按你说的,明天就去部队。这样子才是我那贵儿的好兄弟。你起来吧。”
老太太和赵怀金的话让韩家三口人都惊呆了。他们谁也没有想到深更半夜的,这对母子的争论,竟会是这个事情。他们有幸,他们亲眼看到了这样一出前所未闻的“母逼儿子上战场”的感人场面。韩宝山更为白天自己在儿子参军事情上的表现感到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