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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部分

冥尘贯-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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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江童只顾画画,全然不去理会画廊老板。

    画廊老板仍在喋喋不休:“楚兄,往后再有画展,你也听着点,别再一味闭门造锁了,你这个人呐,就是太不自信,对时下的新东西离得太远……”

    “土地爷,你说什么?慢点说……”楚江童叼着烟斗,接起手机,是土地爷打来的“好吧!我一会儿就到。”

    雪花飞舞,如白色的蝶儿。

    脱尽叶儿的杨树枝,原本在冬季里只伸展着流畅的犹如射线般的线条,大雪漫散而凄美,将柔韧的树枝幻变成一条条钝亮的戟首。山坡全无二色,纯白如玉,静寂而明澈,不曾有半丝隐藏,好美的一个雪世界啊!

    瘦弹簧不辞而别?

    楚江童敲掉烟斗,丢在桌上,土地爷缩在床角,双眼使劲盯着手里托着的手机,另一只手继续捏着下巴。

    屋子里很乱,画案上摆着各色画具,许多未成稿的画作蒙尘敛灰,一只女性的小巧水晶高跟鞋里插着一堆烟头,一根烟蒂仍在缓缓伸延着青色的烟,焦臭难闻的纸灰味儿仍然在屋子里盘旋。

    靠近画案上方的墙上挂着一把狼狈不堪的破吉他。

    大床上方的墙壁上,是一幅设计逼真的《八骏图》,一匹匹骏马,或奔或思,潇洒狂逸,神态栩栩如生,骏马的胸肋健美如铁。仔细看去,居然是用了若干女性的文胸拼配而成的。

    若在往日,楚江童必然会夸赞一番,此次却无言。

    土地爷像做了一件错事似的在详细的描述:

    瘦弹簧昨天下午来的,在这里呆了一天,一句话也不愿说,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看来他果真有事,而且心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好长时间就发觉了,问过他无数次,但他从来都不说,问急了,他比我还急,那次还摔了我一只杯子,我当时也很气愤,问他为什么摔我的杯子,他说看不起我收藏女性物品。

    其实,我也就是收着玩玩,又不是心理畸形,谁还没个爱好?咱楚大哥还喜欢听尿尿的音韵呢?你不也是喜欢半夜起来吹那支破萧?

    你吹萧吹得好还情有可原,你吹的那是什么?听起来像断奶的孩子夜里逃觉,我说你肯定能把夜鬼招来,但他们不是来欣赏你的箫音,而是你扰了他们的睡眠,来揍你的。

    嘿!这个瘦弹簧,吵过了闹过了,就行了,可他昨天晚上在这张大床上呼呼大睡,半夜里又出去吹箫了,好在我爸妈并不反对,听着也装听不见,可是就在我醒来后,却不见了他的踪影。

    一支破箫丢在地上,我寻思是被人绑架了,就打他手机,关机。

    问他爸爸,他爸爸没好气的冲我大叫,说好多天不见他回家了,找到他后务必施行第九十六套方案,什么第九十六套方案?再求他爸爸说详细点,就哇哇的吐了,原来是喝醉了。

    后来,她妈夺去了电话,说见到她后让他速速回家,有个长得如花似玉的姑娘要见他。

    楚大哥,瘦弹簧会不会出事了?是不是真让鬼给揪走了?……

    土地爷将瘦弹簧的破箫拿来丢在桌上,你说你说,他以前可没这种爱好,半路出家还这么迷?

    楚江童又拨了几次瘦弹簧的手机,全是关机。土地爷说个没完,他说话有个特点,每当说到另一个人时,总会模仿出对方的声音和形态,真有模仿秀天赋。

    土地爷又说:“反正闲来没事,楚大哥又给出着经费,查清卓越的案子,是咱一生的夙愿,再说,卓越是谁?是咱的一生一世都不离不弃的妹妹呀!她是咱同窗几载的美好回忆啊!操!人家伤害了咱的妹妹,你还跳槽不管了?瘦弹簧,你怎么变节了?怎么这么没出息啊?”

    楚江童料到不太对头,又装上一斗烟,望着土地爷的手机,陷入沉思。土地爷也紧紧盯着手机,期盼着它响起来。

    突然,一首美好的《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的音乐响起。土地爷赶紧扫一下手机屏:“歪,歪歪,是瘦弹簧吗?……”他喊了一气,话筒里没声,音乐却一直响着。

    楚江童这才望着自己的手机。

    他扫一下手机屏,将手机慢慢靠近耳朵。一个冰冷的声音导入耳膜,仿佛来自遥远的南极。


第二十三章 鬼姐服役

    古城的阴世却恰逢一派鸟语花含苞的初春景象。

    正是:

    睡柳初醒兮江波平

    枝头闲雀兮啄春风

    耕牛喘喘兮野鹿塄(leng)

    与子戏逐兮畎亩东

    真是一派难得的祥瑞气象,袅袅炊烟萦漩于村落上空,散溢着柴草的浓香味儿,久久不去,饭食也该出锅了。

    石墙内探出一丛丛的桃枝,红红的花蓇葖,如同婴儿的小嘴,甜甜的,甚是诱人。草房顶上那厚实的稷草,如同棉衣一般暖和。

    一个并不算太漫长的寒冬已经被略冷的春风推得远去了。春光乍泄,万物复苏。

    田间忙碌,草房里也不怠慢,饭做好后,装进杞柳筐送去田头,只穿了单裤薄褂的丈夫引锄而坐,咕咚咕咚灌下半盆汤后,扯着香喷喷的稷面饼子,一口一口吞下,顿时像吃进了万钧豪力,待拍拍裤上的泥土,整理一下头上黑巾,再次抡锄挥镢时,心爱的人儿已经下了山坡,回望着恩爱的丈夫报以甜甜一笑。

    桑叶还没有冒出来,滑白的枝条上隐隐凸了起来,似乎被初春的惠风挠痒了一般,期盼着快快生芽吐卉。蚕儿还没有生成,此时只在一张张干桑叶上密排着星辰一般的队列。那些蚕妇们有着蚕儿一般温柔,将蚕种儿供藏于屋里温暖的炕头,只待惊蛰一过,便开始助其孵化了。

    佳勃只在家里静了一天,便出去闲耍了。近日来,阴府的典薄司清智和尚时常约她去登岁柏山,清智和尚早早在阎府上司那里塞了些钱,因此,他和佳勃得以放肆外出,并没有谁去计较。

    眉月儿正在田间劳作,因犯了朝廷戒规,必须以劳作方能赎以清身。

    这户是当朝闾左,仍然享受着免税免租免徭役的待遇,不过此家主人对眉月儿也算说的过去。另外的几个俑足之夫,却与眉月儿有着不同的待遇。这几个被砍了足的罪人,哪敢不听使唤?平日里一副家畜般的眼神和胆怯,“脚”上套着的陶足,连走路都困难,却要进入田间劳作,真是苦不堪言。

    秦朝末期,只有少部分的闾左可以享受不征赋税徭役的特权。

    自从失明之后,眉月儿便没法再在户里纺纱织布,只好随着另外的俑夫去田里劳作,连日来的辛勤劳作,却已渐渐适应了田间的路数,她能仅凭别人的镢头响声,便能判断出自己和他们的距离,依靠手脚的触动,便知道了自己的镢头刨到了什么位置。

    粗麻布窄袖上衣,已被汗水湿透,但她却浑然不觉,略微宽肥的下裳,勾勒出她柔美的身形曲线。一边劳作一边想:阳间的楚江童在做什么?佳勃嫂子也不经常回来,她肯定能带来阳间的讯息吧!

    伸手擦一下额角的汗,一缕秀丝散落下来,遮在眼前,她轻轻地将其拢至髻间,虽说看不见,但她的眼睛却依然美丽如初,并没有什么异样。若是身边经过的人,不仔细端详,还不知道眉月儿失明了呢!好久以来,眉月儿终于度过了失明的痛苦,渐渐适应下来。只是对阳间的楚江童多了几分牵挂。

    此地为王贲将军的封地,郑袖此时正在他的水肖殿里陪着饮酒作乐,一派歌舞升平,编钟音韵如玉石琮琮,不绝于耳。案上酒香盈溢,肉肴如山。殿下甲胄群立的方形广场上,若干妓女正跳着袅娜舞艺,一个个艳妓衣纱着丝,如梦一般丰饶的tongti映得如真如幻。王贲呷一口酒,扯一块鹿肉,塞得满嘴油腻。郑袖不离左右,衣裙异常美艳浮华,双眸闪闪点点如雨。秀挺的双乳,精彩绝伦。来赴宴的还有阎王爷、王贲的外戚内亲等,缭绕的歌韵于美酒佳肴中回荡。

    王贲说:“郑袖,皇上封你为扰世妖蛛,我则封你为一代艳后,无论是这阴朝的,还是阳世的,你只管代我命去行施,若有胆敢造次之徒,生杀由你……”

    郑袖隐然而笑,风袖浅浅遮起半张丽颜,身子一低:“谢王将军!您就只管在这水肖殿里消受吧!阳世阴府之事,定会为你做好!不过,雍门司马的行迹甚是可疑,又是前朝遗将,不得不防!……”

    王贲只管作乐,哪里去理会一个旧日的雍门司马,挥挥手说:“好了好了,你尽管去做吧!谁有异心,定斩不饶!”

    郑袖此时想到昔日的情伴乔辏蘼墼跹疵环ń×恕VP涮送蹶诘幕埃俑行涝茫龆ń蹶秘密调回作为自己的幕僚,正好也与他不再分开,至于王贲这里,是可以瞒得过去的,上次定是阎王爷的亲信向王贲密报自己和乔甑氖拢蝗凰趸嶂溃�

    至于眉月儿、佳勃等人,皆是些没有多大志向的庸常之辈,虽说眉月儿上次入宫,欲刺秦皇,但那只是从乔昕谥刑匠龅淖砘啊F涫挡⒉豢尚牛荚露挠心堑缺臼拢�

    倒是边疆飞马传讯,说她的祖父雍门司马在边疆怠慢军令,待再找个机会,将其定罪也不迟。

    郑袖自有她的盘算,她要做的恐怕不仅仅是阳间,更重要的则是颠覆阴府。谁最可信,谁最可用,她心里自然清楚。反秦义军或胜或败,此地远离秦国大都,倒是安宁了不少。

    日出如火,晨露清珠,只一会儿便消尽了。

    阎王爷退出水肖殿之后,径直回了自己的府邸。他今日喝得大醉,许久不曾如此大醉了。回去后便躺下呼呼大睡,哪去管那些阳间涌来的新鬼雏魅?

    阎王爷长得瘦削精练,一身皂色衣袍,玄青高底靴,束发遮日冠,面白如冰,长须若墨,眉黑额阔,目光炯炯,英气逼人,腰配一把蛇形斩魂剑。这阎王爷虽然英气洒脱,相貌俊朗,但他却从不沾染女色、贪香浸玉,竟是个荦荦大端的君子。最可敬的是他处世秉正,刚正不阿,正可谓:

    言似铁兮心如水

    神若气兮冷若霜

    阳间的夫妻,到了阴府未必还是夫妻。有的却反目成仇。阎王爷在世时与淳于蝶儿曾是青梅竹马,只可惜俩人有缘青梅,却无缘白首。可怜的淳于蝶儿英年早逝于列国战火。自此之后,阎王爷便誓不再娶,绝不再入男女之情一步。

    淳于蝶儿死后,魂归野莽,化作一只白色蝴蝶。

    阎王爷日日思念,夜夜期盼,直到伤心地心力困竭,不到二十岁便亡故了,亡故之后,阴差阳错,却再也没有寻到流飘于阳世的淳于蝶儿。阎王爷在世时,是个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的大才子,他的诗赋更是当朝一绝。

    阎王爷在阳间眼里为何相貌丑陋凶残?原因或许是阳间人惧怕他,故意丑化,而在心里形成的不合理印象罢了。

    他在阴世过得并不快活,并不欢迎阳间人来到这里,他也曾经是一个人,深深地体会到人死了之后化为鬼魅的寂寞,因此,他也在做着自己的努力,将一个个即将化为鬼魅的人推回阴阳涧。可是天下众生繁多,他哪里能帮得过来?

    眉月儿和众黔首做活要到星辰升空之后,否则她们是不准停歇的。阴世的猪马牛羊与阳间的全然相同模样,只是牛的双角比阳间的粗长,四蹄壮大,马奔龙形,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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