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尘贯-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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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弹簧和土地爷瞅出玄机,只要楚江童不听话,就领他去厕所里偷听别人的撒尿声,损招虽损却能治病。
楚江童真个听起话来,有着充足的记忆储量,天下熟,医院里的男女医生、护士,几乎过目不忘。
赞叹小陶护士,简直就是为他的审美生长的,为全世界的色狼审美生长的,跟一个女鬼长得太像了——眉月儿,难道你就是小陶护士的化身?
这话真把小陶吓了一跳:自己怎么和鬼长得一样?好在,他是病人,所说的话并不可信。
楚江童多日不见眉月儿和她的鬼嫂佳勃,还真有些想念她们,至于那个未曾见面的情鬼,到底是谁?楚江童控制不了自己的情感,更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
卓越都能下床了,楚江童仍然还在自己的“病”中。医生反复说过,这个病人,应该转到精神病院,他是大脑受了刺激吧!
卓越不想出院,这里是她身心得到重生之地,她并不知道自己几天前的经历,不想离开这里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小陶护士,怕自己一旦离开这里,生活将无法继续,明天,将成为无法跨越的一道深涧。
前世造化,今生得益。
楚江童的祖先皆是诚实可靠之人,虽无作为,却无愧于天地良心。
从爷爷一辈往前数,就是忍气吞声,与世无争,宁吃亏不贪利,倒也乐然。
与鬼神结缘要看自己的阴运,更看上辈人的阴德累积。楚江童此时状况,却无阳间人所能救,而阴人又无法直接相救,这可难坏了眉月儿。
嫂子佳勃按着眉月儿的嘱托,要找一个能救楚江童的阳世之人,这可犹如沧海寻针,山川觅草,再说纵然寻到可赖之人,自己又和他无缘,如何转训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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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越出院后,却喜欢上了养龟,而且她养龟有个特点,就是买来龟后,养数十日,立即放生,然后再买再养再放生,如此循环,简直就是在作秀。
回到家后,卓越变了个人似的,对谁都亲亲敬敬的,好像自己被人收养,应该知恩必报似的。
唯有小陶护士,她才觉得与其有羹同分,有财共享,谁也不欠谁的。
卓越父母眼里,却总觉欠了小陶护士什么,时时出资相谢,谁知小陶护士渐渐培养起与卓越的姊妹情谊,并不觉得谁欠谁的。
人若到了这种境界或境地,便无间隔可言,虽然俩人也时常为些琐碎小事闹矛盾,涮红颜,总算是闹了好,好了闹的,心底里一点儿怒气也不存。
小陶护士时常约卓越去探望楚江童——他已经转入精神病院。
卓越有些不情愿:“小陶妹妹,我们只与他萍水相逢,总去探望他做什么?”
小陶护士笑笑,面对一个失忆之人,责怪和解释已无意义,只好说:“卓越姐姐,纵然萍水,也成朋友,何况他人并不坏,走吧,还是去看看他状况吧!”
半路上,小陶护士转脸问道:“卓越姐姐,你该是个画家,你肯定有美学审美天赋的……”
卓越嘻嘻笑起来,纤细的手指梳入秀发中,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皮肤白了不少,腮上也有肉了,肤色红润,溢着鲜嫩可人的光泽。看来,女人的皮肤是该养着宠着的,日晒风刮,女人挡不住的。
小陶护士的赞扬,她却感到诧异,不知她为何冷不丁冒出这么个评价和建议:“美术那可是需要天赋的,我哪里有美术天赋表征的……”
小陶护士有些失望,毕竟是学过美术专业的人,居然对美术如此淡然陌生,可见她被失忆带来的损伤多么刻骨铭心。
“也许……”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丝灵念:这也许不见得是一件坏事!但愿吧!
俩人坐上公交,又转乘三轮,一路扬尘,终于到达一处僻静如公墓的地方,嗅嗅身上,一股尘土与汽油混合的怪味儿,三轮摩托车师傅收钱挺专业,他的收费标准肯定是以貌取钱,短短一段路程,居然要三十元。
哇——师傅,这么贵?卓越大叫,吓了师傅一跳,师父阴险地笑笑,俩眼珠子很不老实:“要不是看到你俩长得这么漂亮,少50元拿不下来……”
这么偏僻怪异的地方,俩女人也不敢与一个老头以二对一,只好甘愿挨宰,眼前一亮,一块白色的已经退漆的牌子上赫然写着:青松坡精神疾病治疗康复医院。
牌子上的字显然经过重喷,与牌体极不相衬,葱葱郁郁的松柏林中,茂盛的杂草与巨石相互遮掩,这里是个死火山口遗址,黛黑的火山石随处可见,火山口堆砌的岩坡,呈现美丽的螺旋纹图案,这里肯定是一处令画家惊叹叫绝的境界啊!
山坡的另一面,是一处风水宝地,墓群既隐秘又堂而皇之地穿插其中,犹如尊贵的盛世君王傲视天下。
“这么幽静,院长也会疯的……”卓越手指扣着铁门,半天才从传达室里传来一声**般地喝问。
“是哪里的?找谁?”
“大爷,开门吧!找一个年轻的,刚来的楚江童……”小陶护士料到提名字也没有用,病人无数,传达室老人只管挣那几百块钱工资和炖他的山泉水泡劣质大叶茶。
老头边说来了来了,边打开侧门。他长相真老,看不出是七十岁还是九十岁,一条袖子还没套上,老头眼珠极小,看不到眼球,更看不出是睁着还是闭着,看来老头脾气挺急:“楚江童,你们来接他吗?”
“噢,我们先来看看他……他在哪里?……”小陶护士见卓越表情冷淡,便觉愧疚,自己要热情些,不然怎么对得起他。
“哎哟!”老头眉头一会儿锁一会儿松,眉间仿佛缝了一条松紧布儿。
他先带俩女子进自己的传达室,手指房顶,那儿有个露天的洞,盆口一般大,他嘴唇凸翘着,发出惊叹地响声:“看看,这就是那活猴的杰作,那天我就说他了两句,好家伙,明明天气预报里说没雨……”
卓越哏儿哏儿地忍不住笑得直岔气,她记着楚江童在医院里就培养了这么个爱好。小陶护士掩口笑着,忙说:“对不起,对不起大爷”。
楚江童呢?
老头想了想,这个点嘛——肯定在公墓群里唱《国际歌》,你们若有兴趣,也去听听,不过得有胆子。
精神病院怎么设在这么个地方?当初的意向构划者肯定是个艺术家。
俩人可不想去公墓群,先去办公室里坐坐吧!
接下来,上午十点,应该是楚江童唱傩戏的时间。
第十二章 医院笑闻
主任谢顶,脸型挺好看,谢顶成就了他的威信。
主任为她俩倒了杯茶,自己仰头闭目养了会儿神,东墙上挂着一张京剧脸谱和一丛野韭菜般的假发,下边则搭配着一条纯白色的长袍,应该是医院里的白大褂,只是太脏,口袋被撕掉,就没有半点医院白大褂的特征了。
“怎么?还有人学京剧?……”小陶问。
“嘿,要真学京剧就好了!这倒霉地方,人才真多,要不是我为了熬退休,早去看公墓了……”主任拍一下墙上的白袍,“你们干脆把他弄走吧!他可是这里的男一号,这泼猴真有才,能将全院同仁集中起来,模仿僵尸走路,好家伙,我们这儿都成茅山父的赶尸培训基地啦,我在这七、八年,都没这本事,我看下一届主任,应该让他来干……”
小陶可以想象楚江童在这里丰富多彩的生活,卓越嗔怪:“主任,那就让他在这里吧!我们弄走他,该往哪里放?再说了,楚江童是泼烦些,但至少不会闹出人命吧!”主任哎哟哟地捂着胸口:“减寿还不如出人命……”
“主任,他自己私自出院,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小陶一本正经起来,她明白,对待精神病人,只有从技术上克服,药物基本不起作用。主任说:“他肯定没有闪失,我的两个年轻美丽的护士比奥巴马的保镖还警惕呢!”
一群精神病人正从屋里出来,一个个形态各异,要么自言自语,要么自说自笑,要么愁眉苦脸,要么拍掌大笑……
门口有个老年女人喊:“报告——”
主任应一声:“进来——”
老女人头发全白,衣着却极为鲜艳,穿着黑色高跟鞋,零碎忸怩的步子戳着水泥地面格外响亮,她进门后,先冲俩姑娘颔首酸酸一笑,然后径直走到主任办公桌边,伸手从胸罩里摸出一个信封,手捂着半边脸儿:“嘻嘻,羞死了羞死了!晚上看哦,帅主任,拜拜!”还做了个迷醉的飞吻。
主任嘻嘻哈哈着与老年女人说再见,飞吻,一侧身,将信封丢进抽屉。
主任说:“嘿!我这已经收集了她一千五百多封情书,都够出版一部《情书集锦》的了,四年来,她几乎没有间断过,哎呦,你还真别说,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寻死觅活的,老天哪,我的这一圈头发就是四年前脱掉的……”
卓越听了,再结合所看到的现实,居然同情起主任来。尤其看到他做得那个笨拙蹩脚的飞吻;多像个俏皮而无奈的老小孩啊!
小陶护士说,去楚江童的房间里看看吧!主任带领,穿过一条长长的花砖铺成的小道,道两旁是修剪得平平整整的冬青花坛,在一处小屋门前停下,打开门,主任示意俩人捂住鼻孔。
一股扑鼻的尿臭味冲来,卓越赶忙捂住鼻子,小陶护士则不以为然。
屋子里墙根处,摆放着三只铁制小桶——可能它们有着响亮的传音效果。里边是澄黄的尿液。
主任摇着脑袋:“天下奇闻,天下奇闻,他一天不听尿音,就过不了这一天呃!”
楚江童的床上全是书,有佛经藏学,美术集册,伟人选集,时尚杂志,luoti画像集,网络小说,还有一本美国作家欧文。斯通的《渴望风流》……
“不过这个楚江童挺有才,前几天画过一幅画,那是个古代女子像,真像,可惜,不知放哪去了,这孩子,可能早知道你们来访,就不回来了,要不去前坡墓地看看他。”
墓群处仅离这里半里地,说这话工夫便到。
楚江童正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闭目养神,跟修炼老道似的。旁边侍立两位年轻漂亮的疗养院护士,真好艳福。若不是俩护士身着工作服,如此幽静肃穆的地方,有这么三个人,定会被误认为是仙界呢?
楚江童病着,却仿佛再正常不过,正常时,反而给人一种反常状态。
小陶护士蹙眉而望,真不知他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醒了对他好还是不好?只要他好好的,就是对卓越最好的报答,终有一天,卓越会恢复记忆,她会记起他来的。而他并没有忘记卓越,精神失常,应该只是暂时,真实生活,还没真正开始。
人在雾中竟然毫无知觉,待下山后,才看到不远处的层层白雾氤氲着山林和房屋,如在梦中一般。当然,楚江童也在白雾中开始并结束着某种生活,也许,他为自己迎来一个新的生命过程,是快乐幸福还是痛苦惆怅,唯有自知,旁人契入不得。
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