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如真-天下第三逆贼传-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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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产稻米的尾张一直是周边势力垂涎的肥肉,这一点信行并非不知。可是他总觉得,事情的发展就未必如家臣们所想。当然,没有什么依据支持自己的想法,不祥的预感毫无理由,可能仅仅出于武家子弟的直觉……
一名母衣急急奔跑进殿。
“禀报少殿下,各位大人,织田信长已经离开那古野城,领兵前往圣德寺了。”
“哦!”柴田胜家甩过头去,“兵力有多少?”
“大约一千!”
“那不是把所有能调动的士兵都带走了?”林美作守通具难掩脸上的喜悦之情,他腾的站了起来,“少殿下,请决断吧!”
为一场翁婿会面而倾动所有兵源,这简直就是鸿门之宴。‘尾张第一大呆子’虽然还没有‘呆’到家,然而如此一来,那古野城也就成了空城一座。
“可是大哥并非没有可能活着回来呀。”信行的心里还在做最后挣扎,“如果他回来了,我们此举就成了弑兄叛乱。”
坐在信行身后的土田夫人年过三十,是位风韵犹存的美人儿。在丈夫死后,她落发为尼,离开信长身边而入末森城。此时她望着心爱的小儿子,心中感慨万端。
比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长子,信行未免太仁厚了。
“如果信长活着回来,我们更不能让他活着进入那古野城!”
背后母亲阴恻恻的话,让信行打了个冷战。天下父母哪个会无故痛恨自己的亲生儿子?小时候,哪怕信长再行为无端,土田夫人也是宠着、溺着。可是在信秀死后,土田夫人悼念亡夫、声讨亲子的决心,突然到了毅然坚决的地步。
自己又何尝不是,在兄弟情谊与父恩子孝之间,已经做了选择。现在的临阵犹豫,已经完成了对兄弟情义的最后眷顾。如果处在相反的位置上,兄长会如何对待自己?也许,父亲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吧。
林秀贞一直盯着信行的眼睛。当看到其中放射出光芒时,立刻和林通具一样站了起来。
“少殿下,请让秀贞来代您发令吧!”
“不用!”信行果断拒绝了对方的好意。如果自己的预感不幸成为事实,承担责任的人有他一个足够了。
“所有家臣听着,回到你们的居城去,要悄悄的调动人马。信长和斋藤道三会面的时候,就是我们一举攻下那古野城的时候!”
“遵命!”分列两旁的众家臣,纷纷恭敬地低下头去。
“出阵!”
响亮的出征号令从大殿中传出,如春天飘落的樱花瓣随风随远。望着精神抖擞、鱼贯而出的家臣们,信行突然想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曾经听人说,出阵的‘阵’字很可能是中国语‘出征’的通假字。说得严厉点,也就是错别字。和酷爱战争与杀戮的兄长不同,织田信行喜欢中国文学,吟诗人生。此时他抖了抖身上的缀甲,心中却在念及自己的目标,是否会和这个‘阵’字一样,从一早开始就错掉了呢?
然而战争本身,却无正确与错误之分。家臣们关心的是成败,母亲关心的是结果。而自己呢,什么也不关心的自己,是没有理由,也没有力气去反抗命运的吧。
远在美浓国的另一个人,此时也在考虑和信行同样的问题。
光秀站在天守殿最高一层的阁楼上,俯视山下热闹的城町。这里还很和平,象刚刚开战那年的伦敦市。是了,几天来,原以为是梦境的东西越来越清晰。卖水果的小贩、叮叮当当的马车、各种样式的汽车……所以他想,玉姬的话是对的,他是不属于这个东方世界的人。欧洲有很多借尸还魂、灵魂出窍的故事,搞不好他就是活生生的现例。想到这里,他真想大笑。人类的灵魂,应该都是因为某种执着而徘徊于世的吧。一旦失去了执着,就算是活人也会选择自杀之路。现在想起来,那天他在丛林中被人用枪指着,很可能是真的死掉了。仅借着一腔执着,而假借另一个人的肉体,继续在人世徘徊。这么想下去,这个叫明智光秀的年轻人,他自己的灵魂又到哪去了呢?
不管怎样,盗用了别人身体的自己,在心中对明智家人抱有无限歉意。也是为此,他才会全力促成小见方姬回明智家的谈判。还有此次出征,说起来也是为了小见方姬……然而出征准备已经停当,他为什么又踌躇起来了呢?
为保护身边的人而去滥杀更多的人,他是这种人,酷爱战争、喜欢杀戮吗?
就在光秀埋于无法回答的问题中时,阁楼的梯子吱吱作响。他一回头,看到走上来的是阿国。她这个人,每次出现时机都掌握得很好呀。
“好美妙的地方!”走到光秀身边的阿国发出感叹,又抿嘴笑道,“可是看了一天,你也该腻了吧。难不成,还没有把问题想通吗?”
阿国为什么这么了解他?他不明白。
“是呀,没有想通。为保护一些人而去伤害其他人,你认为这正确吗?”
这真是天下间最奇特的烦恼。盯着光秀,阿国象是在盯着一个怪物。
“有时候觉得你很聪明,不过有时候又觉得你很笨。”她笑道。还好这个笨,是有点可爱的笨。“你以为,爱是一种博大无边的东西吗?和尚说他们爱惜蝼蚁,然而毕竟还是要踏过草地、织草为鞋。这么说来对草儿又谈不上爱了。因此我觉得超出范围而谈,爱亦是虚伪的。领主们都自称爱民如子,可是大多数人的爱与蝼蚁之爱无甚差别,你同不同意我的话呢?”
光秀无法不同意。阿国的说话方式与语气都让他想起早川雪野,那是他最信任的挚友。
“希望你说的话是正确的。我会证实,而你会暂时在这里住几天吗?”
阿国看着他,表情奇怪地笑着。光秀慌忙又补充了一句:
“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小见方阿姨很喜欢你,她希望你多住几天。”
这话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阿国的笑意更浓了。
“疋田大人回‘上野’去了,而我们歌舞团的姐妹也早就回‘出云’了。你说,我应该怎么办呢?”
“那你更可以安心住在这里了。”光秀高兴地宣布,“我可能会再带个人回来,所以要等在这里,我会送你回出云的。”
带了个小见方姬回来还不够,他还要带谁回来?阿国心生好奇,也就笑盈盈的点了点头。光秀松了口气,只觉所有难题一扫,心情也坦荡起来。此时的他也有一丝好奇,上野国在美浓以东,中间隔着南北信浓和重重大山。而出云国,则是在遥远的西边。这两个地方南辕北辙,疋田丰五郎又怎会屈尊降贵跑去做阿国保镖的呢?
等他回来,再好好问个明白。
这一天,在明智山的最高处,悠悠扬扬的飘下来一阵轻悦歌声:
“此去何需卿愁叹,
踏过关山更远还……”
是萨摩守忠度的歌,颂的是平贞盛出征叙事。城内进进出出的武士们听到歌声,无不抬起头来望向天守阁顶。在那明智山的最顶端,似乎正有一轮明艳的朝霞冉冉升起……
“乱世有情樱花姿,
风暴与花竞为敌……”
阿国那清脆的嗓音,真是太美妙了。光秀心想,要一生都能听到,那才好呢。
第十七章 稻生原之战(三)
第十七章稻生原之战(三)
斋藤道三提出与女婿信长会面的地点,是位于富田的一座名为圣德寺的净土真宗寺庙。圣德寺因谐音也被称为‘正德寺’,净土真宗是妗畟}初期法然的弟子親吹慕膛伞T诖怂潮阋惶幔孀谟直怀莆幌蜃凇U庖环鸾膛杀鸹嶂笥胫镄懦ぁ⒚髦枪庑阒涞哪踉稻啦睿馐焙虼蟾呕姑挥幸桓鋈四芰舷氲玫桨伞�
史料书籍中记载的圣德寺会面,《信长公记》的记载,此次会面的时间是在天文十八年。不过参证其它资料,实际上这是信长和归蝶结婚的年份。两人正确的会面时间是在天文二十二年,也就是公历一五五三年。翁婿之间的首次见面,不幸也是最后一次。民间流传的关于此次会面的逸事多多,以下就是一桩:相传,在信长军向富田方向前进的时候,斋藤道三躲在近邻的民家,悄悄观察信长的队伍。当看到信长军中竟然有五百铁炮队、五百长枪队,大惊失色的斋藤道三颤声说出:“信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呆子?”随即打消了加害信长、入侵尾张的念头。
这个故事实在有趣,堪称史学家(自称为史学家的)歌功颂德的经典版本。然而,观圣德寺会面时双方的带兵情况,斋藤军兵力七、八千左右,其中最少有四千是本旗重臣所率精英部队。用现代话来说,就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而信长方,没有重臣陪同前来的他,率领的只是自家领地的旗本部队,还有临时召集的农民兵。战国时代的战争,动员农民兵的数量最多可达旗本队的数倍。这些农民兵有个好听的称呼叫‘足轻兵’,足轻者,草鞋、赤足轻轻也。
因此,分析当时的实际情况,可以得出信长方的一千人马多由足轻兵组成,战斗能力有限有结论。甚至五百铁炮队,就更是搞笑了。不要说以信长此时的财力根本买不起这么多铁炮(有人说他自己雇铁炮师铸造,哪个人见过尾张国生产的铁炮?),就算真的有这么一支部队,也很难相信斋藤道三会被铁炮这种武器唬到。纵观日本历史,到天文二十二年为止,铁炮这种武器还没有在大型战争中亮过相。价格昂贵固然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大多数大名都认为它‘中看不中用’,‘只适用于打靶游戏’。持有这种观点的人,道三也是其一。美浓国在他的统治下早已成为了商业强国,比尾张富裕百倍。然而,他却一毛钱也没舍得投在建立铁炮队上。要说起来,道三若是真的惧怕这五百支铁炮,他自己应该买得起更多这种武器……
所以说,不辩证地看待历史,我们永远不知道历史真相。史书军记这种东西,有时候可信度甚至不如演义小说。自由的小说作家至少不会因为怕掉脑袋,而学习《信长公记》的作者极尽捏谛奉谀之能事……
事实上,此时的斋藤道三根本没有动过杀害信长,引兵入侵尾张的念头。当然这位计算精确的美浓商贾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此时此事也只有光秀在内的少数几位家臣,才能猜测得到少许皮毛。
光秀到达圣德寺的时候,斋藤军在寺院周围已经选好了坡地,驻军完成。以备战的姿态,士兵们还在军营周围修建了防骑兵突袭用的木栅。光秀骑马经过,心中略觉好笑。这一切可能都是给各国探子们看的把戏,斋藤道三却做得一板一眼。
再者,这位商人大名到哪里都不做亏本生意。前有信长、后有义龙,道三做的是谈判破裂的最坏准备。当然,他不会笨到亲手杀死信长,因为没必要把自己本就不怎么好的名声弄得更坏。如果信长真是传说中的大呆子,那么把他的脑袋留给尾张国那边的人,还可以再卖个人情。
光秀这么想着,人已经跨进了圣德寺的大门。不过没有直奔斋藤道三休息的殿室,他先走进了参拜佛祖的正殿。
富田圣德寺供奉的本尊,是阿弥陀如来,世称如来佛。当然对光秀来说,是什么佛没有区别。吸引他走进来的原因,是这里和明亮堂堂、采光良好的基督教堂不同,东方神佛的住所和东方人的性格一样,让人觉得既神秘又晦暗。
“佛教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世界呢?”他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
就象如影随形的回音,他身后立即传来了回答:
“佛的世界,就是四种无量之心。施主,你愿闻其详吗?”
光秀猛一回头,只见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年轻健壮的僧人。
“你是谁?”
“贫僧是真言宗本愿寺派‘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