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神戮-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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戮所学的一切,都是为了杀戮。只要能够杀戮,她就无所不学,也无所不用其极。
锦瑟也能杀人,但她学习锦瑟的原因,却是为了不动声色地带上弓弦。对于她来说,用琴曲杀人,太慢了。戮没有时间浪费,她讲究的是杀死,而不是杀伤。正如她虽然为神,却从来没有研究过治愈的神术或者防御的神术,且不论不救治他人,哪怕是她自己重伤,都不会替自己救治。
她要做的,就是让身后的人不牺牲,乃至不受伤。
萨满一直说,戮的羽翼很特殊。别的上神,无论如何羽翼都是能够向内微敛的,但唯独戮的羽翼,只能向外展开,而无法向内敛起。当其他上神遭到攻击时,至少可以将羽翼向内敛起,以羽翼保护身体;但戮不行,戮只有向前冲,用手中的兵器斩断敌人的攻击,乃至敌人的生命。她的羽翼,只能如同她手中的兵刃一样,向后展开,如剔羽般一起收割敌人的生机。
所以,哪怕是为了活下去,戮都必须一直战斗,直到足够的力量挡下越发刁钻、强大的敌人的攻击。否则,她就会死。这也许是最适合戮的羽翼。
当她决定成为“戮”的一刻,她就没得选——她必须向前冲,无论前方是什么,她都不能向内敛起羽翼保护自己。她是必须要用最凛冽的攻击,击破敌人的攻击。
“最好的防守就是攻击”,戮的羽翼乃至戮本身的存在,就是这句话最好的诠释。
只是,就是曾经张弓都无法令她坚韧如那苍白的骨节有任何伤害的弓弦,却在今日落在锦瑟上,被这样一按而深深嵌入了皮肤,落下如血泪般的神的鲜血来。
戮停下弹奏,目光落在那一滴血上。她起身,转身展翼飞去,只留下那精致的锦瑟,还有那在最后一丝夕阳折射下,那一滴散发着妖冶而犹如泪的珠光般的鲜血。忽地,那锦瑟上,化出一抹妖艳的跳跃的血色炽热。
那一天,亭子上没有神上去。
千万年后,那张不摧的锦瑟,琴身上仍然闪烁着当初一滴殷红的,似泪的鲜血痕迹,在亭上微风吹开,在琴身上留下的血色痕迹如勾勒一幅水墨丹青的回忆曾经,却又骤然的燃起的鲜血,使得一切消逝。
千万年后,那亭子,仍然没有神再上去。
戮去找了神王的王殿。在门外,可以略微地看见,神王的脸色不好看。
不止是是因为戮。
还有那“神界的黑暗”——天罪。
天罪是一种力量,就像是天地间,生命的怨气一样。这有点类似于混沌中的黑暗面,但不一样的是,“天罪”是神界的黑暗面。
与其说是黑暗面,不如说是神界诸神的执念——不是对于神界的执念,而是对于人间情感的执念。
神界第一个堕神,实际上就是神界第一个自人间飞升上来的“仙”。太上忘情,并非原生神族的“薄情”至“无情”,他所述的“忘情”,实际上,必须要在本无羁绊,或是已经断了羁绊的情况下忘情,若非如此,一旦又一次忆起,便再也无法收拾。
那个神祇,为了飞升上来,放弃了心中愿意生生世世认定的女子,让自己忘了情,却在神界天籁和不断在回梦间忆起,忽地那情感涌上心头,转身他日日趴在观看人间的白玉台边,看着女子在尘世如涛水般弯弯转转,起起伏伏。
他再也无法等下去,他请求神王让他下界。
神王拒绝了。
因为他已经是神,一旦下界,他留下的是那女子,但毁去的,将是他人生生世世。无数美满,将被他一瞬毁去。这也是神王从不许五对羽翼以下的神祇下界的原因——五对羽翼的神祇,已经拥有将神力收敛而不会破坏下界的能力,并且,五对羽翼的上神,已经不会再有任何人间情感了,自然去下界也是旁观人间,不过换了个角度去看了人间,并不会介入人间之事。
戮是其中最为特殊的一个,她在只有四对羽翼时,就能够收敛神力,又在其他上神监督陪同下一同前去,还不过是短短一会儿罢了,神王虽是知道戮拖着奈何等神偷偷地前去,却也从不点破。
但那个神祇,不是上神。
他去不了。
神王说:“这是心魔。”
那个神祇不可置否,他问:“堕落了,就可以去了么?”
神王点头。
那个神祇对神王行大礼,自摧了神力。他再无能力立于云端,于是又一次堕入凡间。
临落下前,他对神界的执念,留在了神界背后的阴影。
“没有力量,你什么都做不了。”神王如看着一本命运的书说道,“可惜——有了力量,你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第二个堕神,为了昔日兄弟战友,在地狱受苦,而一怒之下堕入凡间,成为第二个堕神。他的执念,一样留在了神界背后相同的阴影中。
神界那么多年,一共离了九个堕神。
因为,戮,不是堕神。
她只是决断了再有堕神的可能性。
有了前八个堕神的教训,神王也不再对人间留情。那三大劫,便是神王设下的,真正让忘了情的神祇飞升上来。哪怕有留恋,却也不会出现当时那般的情况。
但,那数份执念,已经化作了神界的黑暗面。它虽无自己的意识,却如同心魔一样,分明是一闪而过的思念与怅然,“天罪”却可以将之放大数倍。当一次次动摇,仿佛在耳畔的呓语,又是引着那迷茫的神祇向着下界堕落。
第九个堕神,因此堕入下界。那“天罪”便将那份留下的执念本能地吞噬、壮大。它吸收着那些飞升神族心中暗藏的人间情感,并借此化作神界的黑暗面。
神王忧心的是这个。这份天罪,不好处理。
因为这是神界的黑暗面,不是人间的黑暗面。同样的,神界无法干涉人间之事,神界的黑暗面,落入人间一样会使得天下大乱。
戮没有进王殿,她的面庞上决然一闪而过。
“对不起。”
戮忽地轻声开口,低头自言自语般地说道,闭了眼,她离去。
转眼,又是一处水晶宫般的宫殿。轻声细语不知是在谈论些什么,又似是海上鲛人的歌唱。只见萨满忧郁地看着眼前面色淡然的戮,她只是问道:“你当真要用……这个方法?”
“必须为之。”戮手里握着茶杯,却不曾喝上一口,“还请不要告诉师尊。”
“唉……这也算是你唯一一次‘算计’了神王吧?”萨满无奈地笑着,“却还是为了神界呵——”
“多谢。”戮放下茶杯,深深鞠了一躬,转身飞出宫殿。
在那诸神都平静的,恍然间仿佛犹如人间的夜晚般,却是不落的日与月,神王背后跟着诸位上神,还有几名神兵神将,来到了那片被封印的黑暗中。神王看着那抹越发闪烁的黑暗,眼中不知为何意,她道:“若是无人间情感者,则是无任何缘由的直接堕落。但若是不这样做……那便会有更多的飞升神族堕落。”
“所以,必须要有一个原生神族吸收‘天罪’。这样,这种东西才不会再出现。是吗?”奈何蹙着眉,说道,“我们,也可以吗?”
“原生魔族,理论上也是可以的。”神王点头。
忽地,神王只觉得身边一道红影一闪,猛然皱眉伸手去抓,却只扯下一片衣襟,只见那九对暗红羽翼,已在众人身前,而那苍白骨节分明的手,却已然触碰到了那抹黑暗!
飓风呼啸起来,神王一蹙眉,挥手间,飓风猛然散去,却见戮眼中闪着妖异的光彩,仿佛是失了神智一般向她攻来。神王骤然伸手,抓住戮的手臂,转而转到她身后,将她两只手卡在一起,令戮动弹不得。
神兵神将们才反应过来,猛然将特制的铁链锁住了戮。神王微微皱了皱眉:“上神戮,违神界法律,擅自吸收‘天罪’,化作‘堕神’;公然袭击本王,打入下界,若不得赦免,则禁止回归!”
戮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她的面容,连同她的神色都一同遮去,众人却隐隐从她脸上,仿佛看到了一丝欣然。
神牢中,戮的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腕上拷着锁链,过长的微卷长发几乎遮住了上半张脸,就连那露出的单眸,都若隐若现在了长发中。背后九对羽翼,不知是因为神牢中过于黑暗,还是因为天罪,又或是两者皆有之,仿佛泛着暗色的光泽。她静静地低头坐着,苍白的肤色与血衣霞帔强烈得对比,使得她更像是地狱最深处囚禁的凶恶灵魂。
牢外传来神王的声音,一缕神光透过牢门,透过她的长发,落到她红琥珀色的眼眸中,她眼中的黯淡折射出一点光华,像那切割过的宝石中在一缕阳光折射下,汇聚的正中最明亮的一点。
“你们,都退下。”神王对门外镇守的狱兵淡淡说道。
“吾王,我们……”
“退下!”神王的音调微微升高,瞬间汇聚的狂风席卷起神王的长发与华袍,甚至有数片无瑕的羽毛,在狂风下化作夺人性命的利刃,在狱兵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是,吾王。”几名狱兵不敢忤逆神王,连忙离开。
神王打开了牢门,淡淡的光芒洒满了昏暗无光的牢房。
戮抬起头,指尖微微动了动,仿佛想抬手,又放弃了,却引得锁链发出叮当作响的声音。
“戮,你说吧,为什么要这么做。”神王看着戮,“这锁链,根本锁不住你。”
“是。”戮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泛着纯净的光泽,脸上竟然缓缓浮现一丝笑容,“学生是戴罪之身,即使不承下天罪,亦是要下了凡间去寻解除诅咒之法的——师尊,您也知道这一点。”
“存在,是个意外;消散,是必然。那么,便让学生带着这会扰乱神界的‘天罪’一同消散,是最好的结局。师尊,您不可能想不到。”
神王只是看着戮,眼中闪烁着莫名的眼神,犹如跳动的火焰,又像是缓缓流淌的江河。
“倘若学生只承下‘天罪’,师尊,您的惩罚必不会如此凌厉,兴许也只是做样子罢了。但神界十有八九皆是有智之人,时间一长,必当会猜到这一点,不免对师尊您会不满。因此,师尊为了不被发现,必会为此费心。但若学生出手攻击神王,那么‘叛逆’罪名必当坐实,师尊您若是想庇护,却在神兵神将及上神注视下,不得不将学生流放下凡间。”
“倘若师尊有心庇护,却也不是什么难事——却仍要费心思。并且,师尊不仅是学生的师尊,更是神界的王。师尊必须要考虑到神界,而让学生的计划开始,是对神界最好的抉择。在权衡下,师尊一定会这样做,一定。”
“那样,学生的计划,就可以实行了。”
“计划?是萨满么。”神王叹息一声,“我不怪她。不过……好嘛,你连我都敢算计?”
“还望师尊成全。”
倘若只是平常师生,就再不会有这般的苦恼。但神王不仅是戮的师尊,她还是诸神之王,她是神王,她的羽翼下,庇护的是整个神界,也就注定了,她在考虑到任何问题时,都必须考虑到神界。
她,是决不允许有私心的。
将戮丢入凡间实行那个计划,确实是对神界最好的选择。神王是绝对相信戮的,戮一定会成功。
但是……作为一个师尊,她会痛啊。
很痛。
痛得发不出任何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