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断章-第1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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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干戈动起,必然血填沟壑,白骨丘山,奈天下亿万苍生何?”魏主不喜,道
:“我儿,你是受妖胡之言所惑,至今未醒罢?为大事于天下,岂能拘于此等小
节?”——魏主焘不喜佛教,拓跋晃却深受窦太后影响,自幼崇仰浮图之道。此
前魏主灭佛,拓跋晃苦谏不能止,北地佛教终被灭尽,魏主焘亦受了道箓,称为
道君弟子。
拓跋晃叩首道:“浮图立教,不言自信,不化自行,是有益于天下之道,我
主何以不喜,专听妖道乱言。”魏主焘闻言大怒,啪的一鞭,重重抽在拓跋晃脸
上:“妖胡乃荒诞之言,诳惑黎元,何尝有一分真实自后汉以来,大行中国,搅
乱天常,致使东土政教不行,礼义大坏,不从王法。朕尽去之,是为天下除害,
朕何过之有,汝敢如此?”——魏主心中动了废立太子之念。
不料拓跋晃并不起身,只是叩首不止:“请我主重立佛教,请我主重立佛教。”
魏主今日行猎见白鹿,本来心中十分喜欢,却被拓跋晃一番言语,将好心情都坏
了。魏主盛怒,挥鞭夹头脑毒打不止,直打得拓跋晃血流满面,又叫左右:“将
此逆子拿下。”
且说魏人为妨外戚干政,有子贵母死之制,每立皇太子,必将太子生母赐死。
魏主焘生母杜氏,便是因为此制被魏主之父明元皇帝赐死,魏主由保母窦迦陵抚
养长大,视同亲生,所以继位后才不顾礼法旧俗,尊窦氏为皇太后,又封窦氏堂
弟窦漏头为辽东王、太尉、大将军,位在诸王之上。拓跋晃生母贺兰氏亦是因此
赐死,皇后赫连氏并非拓跋晃的母亲。
赫连氏听了魏主吩咐,厉声叱道:“左右,速将逆子拿下。”怯薛歹听得帝
后同声发令,应声欲上,不料拓跋晃忽然抬起头来,一把抓住魏主马鞭。魏主微
微吃了一惊,用力回夺,那鞭竟如铁铸的一般,纹丝不动,魏主怒极:“逆子,
你当真要谋反!”只见拓跋晃眼中有火气一闪,阴恻恻的说道:“陛下执意不肯
复佛,恕儿臣不孝了。”——与平常口气大为不同,魏主听了,全身都生起寒意。
怯薛歹已经围上,便欲上前擒拿,但见冷光乍现,自拓跋晃袖底翻出,插入魏主
胸臆。事起仓猝,怯薛歹竟未能阻止,急忙扑上,都来按压拓跋晃,但觉他身躯
便如铁石一般,撼之不动。
拓跋晃不理身周怯薛歹,抬眼看拓跋焘,眼底似有一抹悲哀之色,短剑猝然
回抽,魏主胸中鲜血如箭一般飙出,尽数喷溅在拓跋晃脸上,一张脸血淋淋的如
恶鬼一般,魏主倒撞下马背。拓跋晃眼中又似有火气一闪,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红
光自他顶上逸出,霎时升上高空,去得远了。怯薛歹齐声呐喊发力,拓跋晃身子
忽然软倒,众怯薛歹毫不费劲,将他擒住,押在一边——却无人注意到方才微细
征候。
皇后赫连氏惊得呆了,纵身上前抱住拓跋焘:“陛下,陛下。”——却哪里
还有气息?
魏太平真君二年,唐贞观十四年,七月初三日,魏主焘崩于白头山开府金莲
川,年三十三岁。
角声呜呜,响彻天际。
幕府大乱,马前队、马后队、二十八宿前后队、黄旄队、门旗队、青龙队、
白虎队、刀剑队、骑射队、步士队、步甲队、护尉队、甲骑队,往来奔驰,诸王
大臣、八部大人,齐集金帐。
“一心观礼,净宗初祖,以念佛心,入无生忍,都摄六根,净念相继,不假
方便,自得心开,入三摩地,斯为第一,与无量寿,现居此界,作大利乐,于念
佛众生,摄取不舍,令离三途,得无上力,无边光炽身,大势至菩萨。”
瞿摩帝伽蓝无常院内,经声梵唱,兀自不绝,窦太后起,白衣尼拜。
“一心观礼,诸天之首,从闻思修,入三摩地,闻自性,成无上道,修菩萨
行,往生净土,愿力宏深,普门示现,循声救苦,随机感赴,若有急难恐怖,但
自皈命,无不解脱,大圣大慈,诃利帝母菩萨。”
“呜——呜——呜——呜……”满天号角声随着南风,飘入云中金城。
数
正文第1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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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悠悠卷旆旌,饮马出长城开府金莲川,号角方歇,夕阳满天,苍
鹰回翔。
金帐之中,争论方殷。
“皇后,诸公,方今之事,该当如何处置?”北平王长孙嵩道。
皇后赫连氏年才二十出头,乃以北魏旧俗,手铸金人,登上后位,并无子嗣,
就有,也不得继位,拓跋焘已死,日后新君继位,也只好做个空头皇太后,再无
权柄,因此上也不回言,只管用手巾掩住自己面庞,嘤嘤哭泣。
“此事也不必问,拓跋晃凶悖弑主,我等必当严加拷问,务使他供出背后主
使之人,夷其十族,然后方可。”吴王拓跋余道,他是拓跋焘与贺兰夫人之子,
向与拓跋晃不睦,今日见拓跋晃做下这等事情,自然要趁机落井下石,最好借此
将所有对头一网打尽,那皇帝之位,自然落入自己手中了。
“十族?胡氏、周氏、长孙氏、奚氏、伊氏、丘氏、亥氏、叔孙氏、车氏,
与帝室拓跋氏,共为十姓,吴王是要借此将十族一网打尽么?只是你别忘了,你
也在十族之内。”司空、上党王长孙道生冷然道。
长孙道生功高位重,也是帝室源流,这番话说得毫不客气,拓跋余不过后生
小子,并无军功,怎敢反驳,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讷讷再不敢言。
北平王长孙嵩拈须道:“太子虽然佞佛,素有仁德之名,今日怎会大失常性?
此事确然可疑。”
辽东王窦漏头忽然看向司徒崔浩:“崔司徒,今日行猎见白鹿,你口口声声,
说什么太平真君,混一四海,千秋万岁,专邀主上欢心,不想转眼之间,就发生
此事,崔司徒,你作何解?”
崔浩是汉地大族,博览经史,雅善书法,兼通阴阳术数,又美于容颜风姿,
入魏之后,拓跋焘对他十分信重,任为司徒,即是首相,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
步。
崔浩在朝中,仗着魏主宠用,援用汉人,引用汉制,分别姓族,将鲜卑旧俗
渐渐革尽,帝室十姓与八部大人权位渐衰,对他怨望已久,魏主生前,处处回护
于他,八部大人无可奈何。
此刻魏主已崩,漏头当先发难,诸王大臣齐声附和:“崔司徒,你佞事道教,
以长生之术引诱主上,主上入你之彀,受那道士青箓,大崇道教,我等也道必可
天长地久,何以今日一旦身故?崔司徒,你有妄言欺君之罪。”声色俱厉,有数
人已将手按在了刀柄之上。
崔浩不为所动,抗声道:“皇太子佞佛,做下大逆之事,与浩何干?诸公不
问太子,却逼问崔某,是何道理?”帐中汉臣纷纷应和,站到崔浩身后,金帐中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忽有一个童稚声音脆生生响起:“主上新崩,诸事未定,诸公奈何自乱,若
南唐趁势进兵,我大魏何以处之?”——众人看时,乃魏主第十子,李夫人所生,
盛乐王拓跋宏,年方九岁,高不满五尺,此时立起身来,大声质问,气度俨然,
众人一时竟如矮了一截。
“宏儿之言大是有理,方今主上新丧,正赖诸公戮力同心,共渡艰危,奈何
自乱?”苍劲的声音传入帐内,帐外怯薛歹轰然跪倒:“皇太后陛下!”帐门撩
起,一阵晚风吹入,皇太后窦迦陵、白衣尼,斛律明月、龙武卫上将军慕容冲、
一众怯薛歹,踱入金帐,皇后与诸王大臣连忙跪倒:“皇太后陛下!”
窦太后一步踏入帐内,便见拓跋焘尸身停在正中,血染衣襟,赫连皇后跪在
旁边,抚着尸身,哀哀痛哭。窦太后心中大,只是此时非是落泪之时,深深吸了
一口气,走上前来察看,见拓跋焘胸前血迹殷然,二目圆睁,太后祝道:“官家,
你休如此,有老身在此,你可放心。”说也奇怪,魏主双目即时闭合。
太后转回身来,在中央正座坐了,道:“诸公平身,各自安座,老身女流之
辈,以后凡事都要仰仗诸公。”诸王大臣齐道:“今日之事,全凭太后做主。”
窦太后对拓跋宏道:“宏儿,你很好。”又向众人道:“逆子何在?老身要亲自
审问。”即时便有怯薛歹出帐,将拓跋晃押入大帐,太后看时,见拓跋晃披头散
发,眼神呆滞,见了太后,也不下跪,只是喃喃自语:“不是我,不是我!”太
后厉声道:“逆子,汝为太子,一人之下,今以何事,弑君杀父?”左右将拓跋
晃按倒,拓跋晃只如痴了一般,摇头道:“不是我,不是我,我不知道,我不知
道。”问了数遍,都是如此,太后无法,命人将他押下,问诸大臣:“今日之事,
经过如何?”群臣将行猎见鹿,崔浩逢迎,魏主起南征之念,皇太子苦谏,忽然
暴起弑君,诸般经过情形,详细说了一遍。
北平王长孙嵩道:“太后明鉴,太子素来仁孝,若说他会做下这等事,臣等
便死也不信,只是今日之事,臣等都是亲眼所见,那却是错不了的。”辽东王窦
漏头大声插话道:“这也不消说,看太子这般情形,定有奸人弄鬼,否则怎会如
此?”却把眼看着崔浩,崔浩端坐不动,若无其事。
窦太后叱道:“漏头休得胡言!”顿了一顿,道:“此事一时也不得清楚。
官家已殁,国不可一日无君,此乃眼前急务,诸公以为,谁当继立?”长孙道生
道:“清河王拓跋绍,年少英武,可继大位。”漏头道:“清河王轻躁,怎可继
位?”拓跋余道:“太子以下,我居长,我当继位。”长孙道生道:“以我朝旧
制,立其子,当杀其母,吴王,你为了做皇帝,是要你的母夫人去死么?”拓跋
余一时无言,诸王大臣争论不休。
长孙嵩忽道:“盛乐王母夫人已先逝。”诸王大臣一愣,随即已知他语中所
指。
子贵母死,虽是鲜卑旧制,但近来鲜卑汉化益深,孝道渐重,便觉此制颇悖
于天理人伦,只是祖宗体制如此,一时尚不敢触及、改易罢了。
盛乐王拓跋宏母乃李夫人,在拓跋宏五岁时即已患病而逝,故此如立盛乐王
为继,便回避了立子杀母的疑难,与孝道无违。
此言一出,便有许多大臣附和:“不但如此,盛乐王虽然年少,今日临事不
乱,甚有主张,就是年长诸王,也有所不及。”窦太后道:“皇后,你意下如何?”
赫连氏道:“臣妾但凭太后做主。”窦太后转向众人:“诸以为如何?”长孙嵩、
窦漏头、崔浩道:“臣等但奉皇太后圣裁。”长孙道生、拓跋余默默无语。窦太
后道:“宏儿小小年纪,却极明事理,老身也很喜欢,只是废长立幼,事关重大,
老身也不能作主,我等当回金城,祷于石室,求祖先示下。”
原来大鲜卑山云中金城有石室,供奉祖先天女与苍狼、白鹿形象,遇有国主
猝逝,皇嗣难定之时,便祷于天女像前,若天女示现祥瑞,则可立无疑。
窦太后此议一出,众人再不便有异议,都道:“太后圣明!”太后了却一桩
大事,立起身来,至拓跋焘面前,抚着遗容,叫:“官家,你方当盛年,何以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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