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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部分

我在天堂等你-第44部分

小说: 我在天堂等你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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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那一刻突然有了一种牵挂,对一个刚刚离去的人的深深牵挂。
在后来的日子里,我曾无数次地回忆这一情形,无数次地确定,自己是否向他许下了诺言?回答是肯定的。
可我却没能遵守诺言。
2
我们刷完标语回到驻地,王政委已经走了,苏队长一边洗衣服一边哼着歌儿,脸上现出了难得的红晕。我们就围上去问,怎么样,王政委好吗?苏队长笑眯眯地说,还那样儿。我们说还那样儿是什么样啊?她说就是完好无损呗。
看她那么高兴,我正想再说句什么,她却忽然转头说,哎,雪梅,欧参谋长也来了。
我奇怪地看她一眼,说,谁是欧参谋长。
她说你忘了,在甘孜的时候,他和我们老王一起来拉姆家看我们。
我隐约想起,是有这么个人。我说他来了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苏队长意味深长地说,欧参谋长问起你呢。他对你印象挺深的。
我没有说话。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通信员跑来叫我,说组织科长要找我谈话。
吴菲马上冲我做了个怪相。组织科长找女同志谈话意味着什么,我们都明白。我脑子里想着刚才在墙上看到的那句话,想着苏队长说的事,想着辛医生,心里一时烦乱起来。
我磨磨蹭蹭地去了。
组织科长并不知道我的心思,一上来就说,白雪梅同志,你20岁了吧。
我说,还没有。
他说,已经满了吧?我记得你就是这个月满20岁嘛。
他这么一说我才想起,今天恰是我的生日。看来组织上比我还记得清楚。
组织科长和蔼地说,考虑过个人问题没有。
我脸一下红了,我脸红不是不好意思,而是被触到了心事。
科长以为我是不好意思,连忙解释说,我说的这个个人问题不是马上结婚,而是先找上个对象,处一段时间再说。上级已经提出长期建藏了,咱们不但在思想上要接受,行动上也要有表现。你对这个问题是怎么考虑的。
我有些心虚,我想他是不是知道了我的想法?但又一想,我只是个朦胧的想法而已,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心思。
看我不吭声,科长以为我接受了,就进一步说,你们苏队长的爱人你知道吧。
我说知道。不就是先遣支队的王政委吗。
他说对。他的搭档我们师的欧参谋长你见过没有。
我愣了一下,怎么又是他?但我还是摇摇头。我想表现得疏远一些。
组织科长说,欧参谋长见过你,对你的印象很好。
我不吭声,我想就见过一面,他怎么会对我印象很好呢?肯定是科长瞎说的。
很久以后我才听你们的父亲说,他是说过这个话,不是组织科长瞎说。在甘孜时,他曾见过我两次,一次是在河滩上,我们去参观他们的营区,忍不住唱歌嬉闹,被他吼了一嗓子。
一次是他和王政委到我们住处来看苏队长母子,是我把他们带到我们拉姆家楼上去的。可我当时的注意力都在王政委身上,我想看看我们苏队长的爱人到底长什么样。
当时我很开心很活泼的样子,给你们的父亲留下了深刻印象。在那个清贫艰苦的环境里,每个年轻姑娘的笑容都会像阳光一样明亮。
你们的父亲说,我是唱着歌儿离开的。这句话让我相信他说的是真的,因为那时候我的确很爱唱歌。
但他却不知道,在经历了从甘孜到昌都的路程后,我已经改变了许多。我的笑声越来越少了,歌声也越来越少了。
组织科长开始向我介绍你们的父亲。我听得心不在焉,只一个劲儿摇头。组织科长见我老摇头,不满地说,你还没见过人呢,怎么就摇头?我说科长,我才20岁,太早了吧?科长说20岁还早?20岁在农村早就是老姑娘了。我还是摇头。科长说,你们可以先认识认识,互相有个了解再说。实话告诉你,欧参谋长可是个非常优秀的军官,不但会打仗,还喜欢看书,能文能武,在我们军是出了名的。
我还是摇头。
科长有些急了,说我这可不是代表个人和你谈话,我是代表一级组织。你相不相信组织。
我赌气说我怎么能不相信组织呢?我已经把一切都交给组织了,把命运前途理想,一切的一切都交给了组织。不相信我能交吗?科长说这就对了,组织上绝对不会随便给你介绍对象的。
那都是经过慎重考虑的。
他突然加了一句:除非你心里已经有人了。
这下我的头摇得更厉害了。可能脸也红得更厉害了。我马上想到了辛医生。他算是我心里的人吗?那么我呢,我是他心里的人吗?我们连手都没有握过,一切都只是一种朦胧的感觉。我在心里摇了头,我不想牵连他。
于是我说,科长你想到哪儿去了,怎么会呢。
我决定暂时抛开辛医生的因素,自己独立来思考这件事。
说实话,我对这事的确有自己的看法。
我对科长说,科长,既然你是代表组织来和我谈话,我就想说说我内心的真实想法。当初我主动报名参加进藏部队时,一心一意想的是解放西藏,解放祖国大陆的最后一块土地,完成祖国的统一大业。所以当时虽然听到了一些难听的议论,我也没有在乎。
科长说,什么难听的议论。
我说,你不知道吗?有人议论说,我们这些女兵是专门为领导干部招收的,是为了解决领导干部的婚姻问题才进藏的。我觉得这是对我们女同志的污蔑。我们虽然是女同志,可我们也有远大的理想,我们决不是为了嫁人才到部队上来的。可是现在这样做,不正是应了这些难听的议论吗?这不是对我们的不尊重吗。
科长吃惊地看着我,他没想到我会这样说。他微微张着嘴,眼睛睁大了。
说实话,我自己也没想到,如此尖锐的问题会从我的嘴里说出来。
但科长到底是科长,他马上镇静下来。他说,我相信你是为了革命才到部队上来的。我也是为了革命到部队上来的,我想我们所有人都不是为了个人利益来参加革命、进军西藏的,对不对?可是,一个人要学会全面地看问题。你是为了革命,领导干部就不是吗?他们吃的苦更多,付出的牺牲更多。他们是为了什么没有成家?就是为了革命嘛。你希望得到尊重得到幸福,领导干部不希望吗?他们也是人,也希望过上正常生活。他们出生入死地干革命,组织上难道不该替他们着想吗?不该帮他们解决困难吗。
科长一番话说得我哑口无言。是啊,我真没这么想过。我以为领导干部就是领导干部,我没说他们不是人,但我没把他们当一般的人看,准确地说,没把他们当普通男人看。
但我心里还是存着别扭。我不说话。
组织科长缓和了口气说,再说,我们军的领导干部都是非常出色的同志,他们勇敢、正直,吃苦耐劳,有能力,不然他们也不会走到领导岗位上。你们不应该对领导干部抱有成见。听说你们女同志中流传着一句话,说领导干部“可敬可佩不可爱”。
我扑哧一下笑了。
科长说,这是片面的,谁说领导干部不可爱?你见了欧参谋长就明白了……其实他们也没多老嘛,最多也就30多岁。欧参谋长刚30岁。小白我想告诉你,你可以不同意组织上的介绍,但你也不要觉得嫁给领导干部就是受了多大委屈。要我看,你还得加强学习。
我没话说了。
组织科长最后说,当然,这是人生大事,组织上不勉强你,最后的主意你自己拿。
我一听这话,心里踏实了。
3
没过多久,我见到了你们的父亲。
既然组织上已经作了介绍,他认为他来看我是理所应当的。他就来了。我不心甘不情愿的,脸上没有阳光,多云,还有雾。这让你们的父亲意外,他说我好像忽然之间老成了,没有了第一次见面时的快乐,也没有了歌声。
我想我的确老成了,比起出发的时候,好像长了许多岁。
他到师里来开会,说是王政委有东西带给我们苏队长,就上我们文工队来了。我正要出门,他就走了进来。给我的第一印象是非常高,挡在门口屋里一下就黑了——当然我们那间屋子本来就黑,几个平米的小屋挤了4个人。
他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战士,大概是他的通信员。小战士探头看了我一眼,就站到门外去了。苏队长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也拉着吴菲和赵月宁走了。
不管我心里怎么有情绪,我也知道起码的礼貌,在部队上他是首长我是兵。所以我还是恭敬地叫了他一声首长,之后就低着头看地,不说话。我低头不看他,还有个原因是我不太好意思,毕竟我是头一次以这样的缘故见一个男人。
他倒是一点儿不慌乱,坐下来,像上级对下级那样问了我一些问题。现在回想起来,一定是我太不像个女孩子了,没法让他慌乱。这样说吧,当时若把我混在男兵里,除了个子瘦小之外,其他都差不多。我的头发短得和男兵一样,还成天扣着一顶帽子,我的身上总是穿着军棉衣并且扎着腰带。只要不开口,我和他那个小通信员没有两样。
我们就那么拘谨地坐着谈话。他问什么,我就回答什么。
可是当他说,看上去你的身体比较弱时,我就生气了,那时候我最不愿意人家说我身体弱,身体弱就相当于娇气。我赌气说,就是,我弱不经风,三天两头生病。他却没听出来我是在赌气,很严肃地说,那你一定要注意锻炼。下一步我们还要进军拉萨,路途会非常艰苦,身体不好根本不可能走到。
我心里笑,觉得这个人太直率。他又说,你对我有意见吗?我说我又不了解你,会有什么意见?他说那你的脸上为什么尽是不满意的表情?我忍不住笑出来了。他没笑,依然很严肃地说,我希望我们之间能坦诚相处,有什么意见就提出来。我说没意见,真的没意见。心里却说,我还没答应和你相处呢,哪里谈得上坦诚。
坐了不到10分钟,他就走了,说以后有机会再来看我。我松了口气。临走时,他从挎包里拿出一小块牛肉干和一小块酥油,说你要多吃藏民的食品,这样才能适应高原生活。看见这两样东西,我心里一下高兴起来,这可是当时的宝贝。但我努力不去看,把他送出了门。
在屋外的光亮处,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长得非常端正,而且……的确不算老。
小通信员因为冷,正站在那儿跺脚。见我们出来,赶紧跑去牵马。你们父亲介绍说,这是小冯,支队的通信员。又对小冯说,这是白雪梅同志。小冯看看我,又看看你们父亲,咧嘴笑起来。他的笑容让我觉得很亲切。你们父亲拍拍他的肩,温和地说,走,咱们回去。
晚上吴菲和苏队长问我感觉如何?我马上撇撇嘴说,组织科长说他文武双全,可是我既没看出他的文,也没看出他的武。苏队长说,才那么一会儿工夫,你能看出什么。
说这话时,我们同屋的4个人正分享着他拿来的酥油和牛肉干。吴菲说,你可别没良心,吃着人家东西说人家不好。我说又不是我要的,是他自己拿来的。小小的赵月宁边吃边说,雪梅姐,以后你让他经常来看你嘛,这样我们就能经常吃上牛肉干了。我说亏你想得出来,用我的婚姻大事填你的肚子?我才不干呢。大家全都乐了。赵月宁不明白地看着我们。她刚刚才满15岁。她是组织科长惟一没找谈话的女同志。
苏队长笑过后说,雪梅,我倒觉得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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