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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我在天堂等你-第17部分

小说: 我在天堂等你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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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母亲收不到他的信,就给连队党支部写了一封信,问其儿子的下落。
木凯听了,情绪低落地说,写就写呗。但连长一走他就把这话给扔到脑后去了。谁知那时候他怎么会那么不懂事。一直到他伤好了回到连队,连里给他记了一个三等功,他这才想起给家里写信。
而此时,母亲由于长久得不到他的消息,已经快要急疯了。母亲为此更加抱怨父亲,她说你当时明知道他们那支部队是要上前线的,非要把他往那儿分。如果他这次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你让我怎么活。
父亲嘴上说,能有什么事儿?木凯这小子从小就机灵,不会有事的。但他心里还是急了,他通过军区作战部一路查了下来,查到了营里。教导员吓了一跳,连忙找到连长,说他不是轻伤吗?连长说是啊,他好好的,没事儿。教导员问,好好的为什么不给家里写信?连长只好说他的伤正好在右胳膊上。连长把他的左胳膊换成了右胳膊,是想替他找点不写信的理由。
其实连长也不明白这小子为什么不给家里写信。这倒让他有几分喜欢。但教导员还是生气,说那你们就不知道主动给他的家长说一声吗?连长的倔脾气上来了,说,我不知道他家长是谁!我就是知道了,我一百来个兵,该给谁说,不该给谁说?要说你自己去说,教导员只好自己去回话,说,人在,好好的,没事儿。
好在三个月后,木凯的信终于分别寄到了父亲母亲手中。
当时父亲还在西藏。据二姐木兰说,她正好去看父亲,父亲坐在沙发上,叫她读信。她就把那封短得只有半页的信读了。父亲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示意她把信拿给他。他就捏着那封信,坐在那儿,眼睛盯着窗外,直到一滴老泪滚落出来。
以后,木凯作为优秀士兵被送到军校去培养。他在军校各科成绩都很优秀,毕业时学校想把他留下来。他却提出了进藏申请。当时他一点儿没想到要和父亲母亲商量。他觉得父亲在那儿,大哥在那儿,大姐也在那儿,他进去是理所当然的,父亲母亲一定会赞成的。没想到当他打电话告诉母亲时,母亲竟生气了。她说你这孩子怎么自作主张?谁让你进藏的?你还嫌我操心不够?你给我把申请撤回来。
木凯很意外,他有些不理解母亲,她从来都是支持家里的孩子进藏的,为什么对他会是这样的态度?他不明白,便以沉默抗拒。
后来还是父亲站出来支持了他。
父亲说,让他来吧。像他这样的军人,西藏永远都需要。
父亲还说,我们得说话算话,我们必须实现我们的诺言。
这后一句话,木凯没有听见。
第二天早上林亚东酒醒了,恍惚回忆起昨晚好像聊到过木凯的身世,连忙找到木凯,说,木凯,我昨天晚上说什么了。
木凯平静地说,没说什么。
林亚东看着他的红红的眼睛,看着那一烟缸的烟头,说,不对,我肯定是说什么了。
木凯说,如果说你说了什么,那都是应该说的。我应该知道的。
林亚东说,好像我跟你谈起过你的身世。是不是在此之前你并不知道。
木凯不说话。其实早上离开招待所后他开始怀疑林亚东的话是否准确,是否是讹传。但很快他就排除了这种可能。他是十八军的子弟,他知道这样的事在十八军中并不鲜见。
林亚东非常懊悔,打着自己的脑袋说,对不起对不起,我真该死!我一直以为你知道,这么多年了,我想你爸爸妈妈会说出来的。早知如此,我真不该。
木凯说,你放心,我又不是孩子,不会怎么样的。
沉默了一会儿,林亚东揽住他的肩说,其实像咱们这种家庭的孩子,是不是亲生的无所谓,真的。你看我们家这几个亲生的孩子,还没有你和你父母感情好呢。
木凯淡淡地说,这是两回事。
但他心里还是承认林亚东说的对。比如在他们家,大姐木兰和母亲就有隔膜。小时候他不太明白,以为是大姐性格太内向的缘故。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才明白,那是因为大姐从小不在母亲身边造成的。亲情也是要培养的,仅有血缘是不够的。而他和母亲之间,就一点儿没有隔膜。正像林亚东说的,像他们这样家庭的孩子,即使是亲生的孩子,又有几个能像他和母亲之间这么亲呢。
林亚东说,孩子和父母的感情也要培养,光靠血缘不行。所以我现在的孩子,再难我也自己带。不把他丢给别人。
木凯不再说话。
木凯也有孩子,但木凯不和自己的孩子在一起,也许永远都不可能。这和自己早早地就没了亲生父母有多少区别呢。
无论木凯怎么在心里说服自己,无论他怎么确定父母是爱自己的,他还是感到难过。他怕自己在父母面前流露出来,只好放弃了当年的休假。反正离了婚,他也无家可回。他打电话对父母说,工作太忙,走不开。他听出他们非常失望。在那一刻他心里很难受,他真想说,我这样做不是抱怨你们,也不是为了疏远你们,我只是想……这样做而已,没什么道理。原谅我!爸爸妈妈。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他从此再也见不到父亲了。
惟一庆幸的是,他没让父亲在生前知道自己的心事,知道他已经得知了真相。父亲一直把他当做亲生儿子,也一直认为他把他当做亲生父亲的。他愿意那样做。他甚至害怕自己会生出别的什么念头来。但是出了林亚东的事后,他突然有些不太习惯。
西藏的天总是黑得很晚。已经7点多了,还像内地的黄昏似的。落日迟迟不肯离去,在西边徘徊着,但月亮已经迫不及待地升起来了,它们在天空中遥遥相对。这样的景色,只有西藏才能见到。好像只有西藏这个地方才能给太阳和月亮提供这样的机会似的。木凯不知道太阳和月亮,它们是在期待着与对方相见?还是不得已才与对方相见。
木凯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窗户,等着天黑下来。
晚上8点,要开团党委会。木凯给自己一个小时的时间调整心态,让自己振作起来,他暂时不想让大家知道父亲去世的消息。这么艰苦的日子都挺过来了,他不想在最后作总结的时候,让大家因为自己的情绪受到影响。
但他的身体却有些不听话地开始发烧。
他没有开灯,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他在房间里。他要一个人慢慢地等待天黑下来,太阳彻底落下去。
小的时候他也干过这事,一个人跑到一片树林里去,等天黑。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但天空始终是亮的。后来他盯累了,揉了揉眼睛,天一下就黑了。天黑后他竟在那片树林里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他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宿舍的床上。班上的小朋友说,是徐老师把他抱回来的。
想到徐老师,他脑子里忽然跳出一件事来。这件事曾让他很疑惑,后来却淡忘了。
那时他在成都八一校住读。那是一所西藏军区的子弟学校,那里聚集着十八军的后代,聚集着西藏军人的后代,那里有许多叫高原或者小峰的男孩儿,还有许多叫萨萨或者雪莲的女孩儿。他们的父母都在西藏,他们是在一个又一个,一年又一年远离父母的日子里长大的。
甚至有的孩子就在那样的日子里永远地失去了父母,成为真正的孤儿。
那是西藏军人后代的摇篮。木凯家有好几个孩子都是在那里长大的。
小时候的木凯和所有的男孩子一样,非常淘气。有一天他在学校操场上看见一个女孩子,手上拿了个红红的橘子,非常眼馋。先是拿玻璃弹子和人家换,人家不肯,就趁其不备一把抢了过来,并且剥了皮迅速吃了下去。小女孩儿大哭不止。那橘子是她母亲来看她时给她买的,她在怀里焐了好多天,橘子都焐熟了也一直舍不得吃。
小女孩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去告了老师。老师就来找木凯的班主任告状,班主任就是徐老师。徐老师来找他,班上的男生马上通风报信,木凯看无处可藏,就爬到宿舍的天花板上躲了起来。徐老师到处找不到,以为到了吃饭的时候他总要出来,没想到男生们竟偷偷地给他把晚饭送了上去,他吃了饭,就在那个落满灰尘的地方睡着了。
徐老师本来很生气,想好好训他一顿的。可到处找也没找到,晚饭时也没见人。就有些心慌了。到了熄灯睡觉的时间,还是没有人影。徐老师又怕又气,把班上的男生弄来审,可男生们一个个都跟小共产党员似的紧闭着嘴巴不说。
木凯倒是一点儿事没有,一觉睡到天亮。
早上他从梦中醒来,听见有人在哭。是徐老师。
徐老师一边哭一边说,木凯你在哪儿呀?你别这样吓我,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你爸爸妈妈交待呀,我怎么对得起辛医生呀。
木凯在天花板上听得清清楚楚,他想不明白,对不起他的父母他可以理解,为什么还对不起一个医生?那个姓辛的医生又是谁。
徐老师的哭声让他有些难过和不好意思,他从天花板上摸摸索索地爬了下来。
起初徐老师突然看见那么一个满身是灰的孩子,吓了一跳,待看清是木凯,她上去照着他的屁股就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木凯没有哭,他仰起脸问:徐老师,辛医生是谁。
徐老师愣了一下,说,什么医生不医生的!你下次再敢这样,我就写信告诉你爸,让你爸收拾你。
木凯嘻嘻一笑,逃出教室,就把这事丢到脑后了。
也许林亚东说得对,像他们这种家庭的孩子,亲生不亲生已不重要。他们的父母注定了是要为千百万个家庭付出自己的家庭的,他们一生下来就承担了和父母同样的时代命运,他们就像一些随风飘扬的草子一样,在哪里落下了,哪里就是他们的家。在哪棵树下发芽了,哪棵树就是他们的父母。比如徐老师,她在木凯心里就是那样一棵树。她就像母亲一样。他们许多同学对老师的感情都胜过了自己的母亲,那是因为他们是在老师身边长大的。每天早上醒来看见的第一个人肯定是老师,每天晚上入睡的时候,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也是老师说的。冬天的早上,老师自己也睡眼惺忪的,却不得不一个个地叫他们。他们虽然实行的是半军事化管理,吹起床号。可毕竟是孩子,听到号声也起不来,舍不得离开那个热被窝,老师常常拉起这个,又倒下那个。到了毕业的时候,没有哪个学生不抱着老师大哭的。6年的时间,学校就是这些孩子的家呀。
木凯最后一次见到徐老师,是在他进藏许多年之后。
那年春节,已是连长的他回家探亲。他陪着妻子上街,妻子要买腊梅,他站在旁边等。
这时,一个男人推着一个轮椅走过来。轮椅上坐着的女人也要买腊梅。当那个女人开口说话时,木凯听着像是徐老师的声音。可是木凯不相信徐老师会坐在轮椅上。他试着叫了一声,徐老师?女人转过头来。真的是徐老师。
徐老师也马上叫出了木凯的名字。她记得住每一个孩子的名字。因为身体不好,她自己一辈子没孩子,可她成了一个孩子最多的母亲。木凯说徐老师你怎么了?徐老师微笑着说没什么。徐老师的丈夫说,徐老师一年前脑血栓中风,下肢瘫痪了。木凯强忍着,才没让自己的眼泪涌出来。他叫妻子先回去,自己推着徐老师回家。
到了家门口,木凯恳求徐老师的丈夫说,让我把徐老师抱进屋去吧。
徐老师的丈夫点点头。
木凯将徐老师从轮椅上抱起来,他这才发现徐老师是那么轻那么轻。他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在眼圈儿里打转。他哽咽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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