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长弓射苍龙-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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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大皇子借口事务繁忙,离开了。蒋勤悄悄的告诉他比武双方都不准备按照表面约定的来,宿州的千总恨不得马上开始,“我要整剥下那张脸皮蒙在大盾上。”
大皇子听了淡然一笑,对蒋勤说:“那我得离开,我在场死了个人就麻烦了。多么精彩的场面,可惜了。”蒋勤知道大皇子那是可惜他没有办法亲见,而不是可惜林峰的性命。盘口已经开出来了,林峰赢是一赔四,胜算不大。“那好,我们就买宿州贼赢,这样就算林峰死了也能为我挣点钱。”大皇子指示道,丢了一个装钱的皮袋子给蒋勤,说完就在笑声中钻进了马车。
如果说点检教习孔瑾是因为盲目相信林峰而押了一点钱在他身上,那么其他同窗则是为了表示同仇敌忾,虽然大家认为林峰的胜算不大。话说回来,这点钱对于钟鸣鼎食之家的贵族子弟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为了荣誉,也为了刺激,押了!除了宿州选送来的两名艺童保持中立,没有下注以外,其他艺童用自己的这种行为表示了对林平的支持。
林峰听了,也只能惨然一笑。做为当事人,他不能参与买码。如果可以,他会用全部所有——十一块银元来买自己。妈妈偷偷寄给他了四块,如果他不为了参加那场该死舞会而买了昂贵的礼服,再加上生活费,就可以把蒋勤的本钱还给他了。
今天大皇子还问起来这件事,表示愿意帮助林峰,让他安心上场比武。当然,林峰又一次拒绝了,看样子蒋勤跟大皇子提过这笔钱的事情。“我一定会赢的。”林峰安慰孔瑾,这家伙把娶老婆的月俸拿出来下注,现在开始忐忑不安,加上前几天在盛家的萎琐表现,林峰有一点看不起他了,也就放弃了借钱给他买自己赢的想法。
在宿州千总吕建的眼里,林峰和一个死人没有区别,一个十八、九岁的娃娃,像他这样的货色,在登上瑭州城墙后,他半刻的功夫至少干掉五个。其中一个文官,大概是个书佐,为瑭州知州殉难而穿着白色的孝服,拎着刀尖声冲上来,他轻轻一转身,让过,然后在屁股上一脚,直接踹下城墙,现在脑海里还留着鲜明的印象,尖细的吼叫,像只小鸡,雪白的衣冠,自己一大个血脚印,哈哈,爽极了。想到这里,他推开了袍泽递过来的绵甲,把礼服脱了,挽了袖子,拄着刀等林峰上场。
会同馆有个剑道堂,从建成以来用于剑道是一次也没有,所以,不仅对于林峰,对于房子和那些讲武堂新舍艺童来说,决斗,都是第一次,和那些练习中用木剑,披挂好绵甲的情形完全不一样,所以他们都安静的待在座位上,等待着。相反,宿州使团就要活跃得多了,林峰迟迟没有出现,他们已经开始起哄了。
终于到时候了,林平听见心怦怦跳了起来,深吸口气,拉开了门,走了出去。喧嚣声小了一点,宿州都司用剑一指,大声喊“来吧,小子。”引来了一阵欢呼声。看到那毛茸茸的胸膛和粗壮的手臂,无一不代表了实战的狂野与勇力,压住了那边林峰文静瘦削的儒雅风格,讲武堂艺童们现在变得鸦雀无声了,开始担心起来。
林峰安静的走近吕建,举手示意安静,宿州使团哄笑了一下,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静了下来。林峰建议大家还是不要用有刀锋的剑,另外还要披上绵甲,像是教习在向即将比剑的学员中气不足地念着规定。
都司用剑一指,“怕了吗,白脸相公?要是怕了就回到你娘亲的怀里去。”林峰看见和他协商不成,左顾右盼,找到了谢翎,小声商量,谢翎又来询问吕建是否能改主意,使团正使和谢翎一起过来找吕建,希望他能改主意,,林峰则焦急地站在不远处等结果。
粗鲁的千总一口就拒绝了,开始变得不耐烦起来,对着林峰大声吼叫,“直娘贼,不行你就披着这破甲好了,算老子让你的。”林峰听了,大怒,把剑一挂,一边骂着要让宿州农夫见识见识,一边把身上的绵甲护胄头盔扯下来摔在一边,然后提起剑就吼叫着冲上去了。
千总仿佛看见城墙上的一幕重现,咧开嘴笑了,林峰的剑指向正前方,双手握着,准备刺出。他准备放林峰冲到面前,然后转身,半蹲,利用旋转平着一挥剑,这样既避开林峰可能的刺击,又加大了招式的威力,如果林峰此时冲过来,正好来个横切腹,开膛破肚。小象姑,谁让你受不了刺激脱下了锦甲!活该。
看着林峰激动地冲过去,懂行的人就观察到了,林峰的脚步不稳且步幅不整,手中剑提前伸出大半,显然是个送死的货色。
说时迟,众目睽睽之下,林峰愤怒间已经仓促地冲向吕建,快到一剑之地时,吕建突然半蹲下转了一圈,正好避开林峰所有的可能的攻击,同时挥剑,讲武堂艺童有的已经开始惊呼,而使团中熟悉这个千总的人都开始微笑,没有欢呼是不相信讲武堂的高才连一招都挡不过,会看门道的已经设想林峰会竖起剑挡住,然后么,吕建会趁机贴近林峰,侧挤住林峰,保护好自己,不给林峰舞动兵器的空间,继续利用旋转和林峰冲刺的势能,用左脚一勾,林峰倒地,如果林峰连一击都挡不过,死了真是活该。
“嘿嘿,我转”,吕建心到手到,刀光在空中平划了个圆圈,等他转了头,睁大眼,并没有看到林峰,这时,右腿上的疼痛传了上来,吕建大叫一声,用左腿支撑向侧后跳开。
所有人预想的事情都没有发生,就在吕建旋转的同时,林峰突然滑倒下去,并且任由身体在地板上滑动,同时挥剑。使团的人连惊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那一剑就结结实实的砍在了千总的右腿上。因为吕建在靴子上装饰的一把小银刀,林峰的剑才没有一下砍断他的腿骨。
林峰的算计快似闪电,就短短的冲向吕建的那段距离,足够从重心和脚尖指向看出吕建的想法了,只是没想到吕建会如此托大,竟然要旋转一圈来争取一击告功。如果他只半旋转,剑来捅刺,林峰这凶险的一招一旦被避开,就会在后面的格斗中处于被动。
林峰的预谋得逞了。如他所料,野战出来的吕建根本没可能考虑剑道堂地板的光滑,这个莽汉的决斗全靠实战经验的。
吕建大叫一声,向最安全的左后跳去,林峰在地板上滴溜溜转了个圈,又挥剑砍向吕建刚刚落下的右腿,这次是后跟,好在吕建的左腿是支撑腿,机灵的抬起右腿向后退了一大步,躲到林峰的攻击范围之外。
林峰这次攻击是个虚招,吕建一退,他则借机占了起来,并且就势刺了一刀,迫使吕建又后退了一步,步伐失去了稳定。
吕建知道麻烦了,决定趁危机还没有加重立刻反击,在剧痛激发出的斗志推动下,没有任何调整就抢攻了一招。这一招倒真出乎林峰的意料,让他收拾起速战速决的想法,利用吕建右腿的伤向其左侧绕击,这样凡是吕建想主动进攻,右腿发力都会疼痛不已,这样你来我往的几个回合,吕建被迫采取了守势。
吕建不是傻瓜,知道自己这次已然败了,如果林峰现在就停手,说句“承让”之类的客气话,他无疑就胜了;相反,林峰则招招向着要害,没有丝毫就此罢休的意思,这让他看到了利用的机会,使自己能够体面的下台。
吕建慢慢向后退到墙边,掩护住自己的弱点,林峰发现后,已经来不及了,攻势顿了一下,吕建此时故意做出疼得弯了下腰,示弱引诱林峰抢攻,看样子还能寻机反败为胜呢。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林峰见了,毫不犹豫正面进攻,外面宿州正使已经开始喊着要求两个人停手。谢翎内心巴不得林峰一刀将吕建劈成两半,又有些担心林峰暴雨般狂劈耗尽力气,变成个平局,甚至败了,于是也犹犹豫豫地让林峰“不要再为难吕将军了”讲武堂的艺童们听了好笑,一个小小的千总,什么狗屁将军,反而大声地鼓噪,为林峰喝彩鼓气。只有刚才还兴高采烈的宿州武官们沉默了下来,他们在等待。
两个人开始你一剑我一剑的对拼起来,吕建不敢马上用力,因为林峰的劲道远不如自己,只是一味的快和飘,等吸引了林峰到足够的距离,吕建就准备用力挡开林峰的剑,然后上前发出致命的一击,他开始暗中憋着劲,手上和脸上做出凌乱抵挡的样子,显得比较狼狈了。
林峰显然已经感觉胜券在握,开始积极抢攻,动作越来越大,有点乱了章法,突然,一次攻击落空,招式用老,闪出了右上身一大片空档,吕建还没有完全准备好,但是这样的机会绝不能放过,立刻前冲直刺。
林峰没有想到人的殊死一搏会有这样大的力量,这本是他的故意,但得到了人生第一个教训,尽管按照预先的设计,林峰躲过了这一击,但是还是被剑刃划破长长的一条口子。
吕建大喜,然后就感觉到肚子冰凉,低头一看,林峰的剑已经插了进去,好长的一截,他的眼睛瞪得像灯笼一样,难以置信自己会死。他和敌人面对面,刀光剑影地搏命;曾经迎着刀尖爬上城墙,弓矢像雨点般落在身旁;那时,自己都活过来了,如神附体,现在,简直不能相信自己会死,而此刻,只听见自己的喉头在咯咯作响,说不出任何话,看了一眼周围,见使团的人跑过来,吕建的眼一闭昏死了过去,在医生的努力救治下,他一直熬到了第二天凌晨才慢慢死去。
林峰尽量保持着镇定,没有拔出剑,而是放手让吕建歪着倒下,然后静静的向后退了几步,在旁人眼里他冷酷而优雅,这是个你死我活的对刺,双方都不容半点闪失,他的做法没有任何可以指责的地方。
林峰内心却满是难以言传的难受和震惊,第一次杀人带来的绝不是愉悦和兴奋。点检教习第一个上来抱住林峰表示祝贺。同窗们簇拥而上,谢翎强压住笑意,上去安慰宿州正使,那个副使已经抱着吕建流泪去了。
不出一天,一个讲武堂新舍干掉了宿州军贼的事迹就传遍了全城,那些被欺负过的酒肆伙计,没收到钱的货铺老板纷纷拍手称快,把所有这些年对来进京使团的郁闷都泻在了宿州这个倒霉蛋上了,比春节还响亮的鞭炮声都在几个大商铺的门口响起。
林峰拒绝了谢翎的挽留,下午和同窗一起回到了讲武堂,没有吃晚饭就回到廨舍了,平生第一次穿着衣服就睡,等饿醒了才昏昏的爬起来,错过了吃饭的时间。也许是因为肚子饿,他发觉自己很不高兴,想了很多莫名其妙完全不相干的事情,然后记起来离开剑道馆,看见了蒋勤。这家伙阴阳怪气地祝贺林峰“干掉了那个莽汉”,然后提醒林峰他的赌债连本带利已经快到三十个银币了。
林峰将口袋了的十一个银元给了他,双方都无意再谈,就散开了。林峰所不知道的是蒋勤帮着大皇子买了一千银币自己输,蒋勤也买了一百不到,这些钱全被讲武堂的同窗赢了去,所以心里沮丧的不得了。
下午,艺童食堂的餐厅却像聚餐一样热闹,点检教习一路都在后悔买少了,艺童们对这个挣了钱反而闷闷不乐的教习有些不可思议,丢下他,又跑到讲武堂外面的酒肆去大喝了一顿。
餐厅是到点就关的,帝国的英雄摸出了最后几个铜板,决定到讲武堂外面去找一家分茶买两张胡饼、桐皮面之类吃食,却吃惊的发现同窗都在那里狂欢,每个人都过来请林峰喝上几盏,林峰才知道大家赢的可真是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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