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野史-第1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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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巫蛊之祸,第一当灾者便是丞相公孙贺。公孙贺字子叔,义渠人。其父公孙昆邪,景帝时,以将军击吴楚有功,封平曲侯,后坐罪失爵。公孙贺少为骑士,数立战功,武帝为太子时,贺为舍人,及即位,擢为太仆。贺娶卫皇后之姊君孺为妻,由是有宠。武帝命为将军,从卫青征匈奴有功,封南窌侯,后坐酎金失爵。太初二年春,丞相石庆身死,武帝遂拜公孙贺为丞相,封葛绎侯。其时朝廷多事,督责大臣甚严。自公孙弘死后,继任丞相四人,就中李蔡、庄青翟、赵周三人皆坐事自杀。石庆虽因谨慎,幸得保全,然亦常遭武帝谴责,因此公孙贺一闻拜相,不但不喜,反觉忧惧。当召拜之际,公孙贺不肯接受印绶,对着武帝顿首涕辞道“臣本边鄙之人,由鞍马骑射得官,自揣才能不胜丞相之任,伏望陛下另选贤能。”武帝见公孙贺此种情形,心中也就感动,但因拜相事大,不便收回成命,遂向左右道“扶起丞相。”左右近前来扶,公孙贺俯伏不肯起立。武帝便自行起去。公孙贺无法,只得拜受印绶。
出到外面,左右问其何故力辞。公孙贺道“主上贤明,吾实不能称职,恐负重责,吾从此危矣。”左右闻言,方悟其意。
武帝既拜公孙贺为丞相,又以其子公孙敬声代为太仆。公孙贺勉强就了相职,心中怀着鬼胎,办事自然兢兢业业。好在武帝大权独揽,诸事专决,丞相不过奉命而行,无甚责任。公孙贺为相既久,觉得相安无事,便将从前危惧之心,渐渐忘却,自己贪恋权势,不肯告退。其子公孙敬声又自恃皇后姊子,平日举动,种种骄奢不法,公孙贺不能管束。征和元年,公孙敬声因擅用北军钱一千九百万,被捕下狱究办。公孙贺见其子坐罪,便想设法救免。其时长安有一大侠,姓朱名安世,乃阳陵人,武帝闻知其名,下诏严拿未获。公孙贺爱子情切,遂向武帝自请捕得朱安世以赎子罪,武帝许之。公孙贺乃多派差役到处查缉,过了一时,竟将安世拿获。
公孙贺闻报朱安世被获,心中甚喜,以为其子可保无事,谁知惹下冤对,祸事愈大。那朱安世既是大侠,平日声气广通,在朝公卿一举一动无不周知,所有公孙敬声种种不法之事早已听得烂熟,只因与己无冤无仇,故不过问。如今公孙贺将他擒获,真是惹火烧身。安世下狱之后,查知是公孙贺将他赎子,不觉笑道“丞相自取灭门之祸。”遂在狱中上书告发公孙敬声与阳石公主私通,又使巫祭祷某人,咒诅主上,并当来往甘泉驰道中间,埋下偶人,其咒诅之语甚是恶毒。武帝得书大怒,命将公孙贺拿交有司彻底根究,于是牵连多人。阳石公主与诸邑公主及卫伉并因此被杀。公孙贺父子死于狱中,其家族诛,时征和二年春正月也。公孙贺既死,武帝遂分丞相为两府,先以庶兄中山靖王刘胜之子涿郡太守刘屈牦为左丞相,封澎侯。
自从此案发生后,宫姬妾因彼此妒忌,或怀有仇怨,争向武帝告发,说是某处埋有木人,咒诅主上。武帝听说,想起前次入宫之人,谅是诸人所为。遇有告发,便交有司彻底根究,往往株连大臣身上,后宫及朝臣犯罪者数百人,自是武帝意中多所嫌恶。一日,白昼睡在宫中,忽梦见木人数千,手中持杖来击武帝,武帝惊醒,因觉身体不适,忽忽善忘。江充遂乘间进其言道“主上之恙,咎在巫蛊为祟。”武帝见说十分相信,即命江充查办巫蛊之事。江充奉命,便想借此陷害多人,显他本领。乃由民间及群臣家中查起,先遣人密探某家某户崇奉鬼神,夜间常有祭祀祈祷画符念咒等事,便私制无数木人,预遣亲信之人,将木人埋其居屋近旁。又于地面用物染污,作为记号,以便自己前往寻掘。但是江充本非方士神巫,平日并未学习驱鬼召神等法术,若独自查办起来,纵使发现凭据,他人亦必抵赖,说是江充架陷,不然如何知得。所以必须带同神巫,并与之通同一气,方可下手。然而此等巫蛊邪术,本是神巫所为,今若带之同往发掘,那被害之人,难保无一二家即此神巫教他为此,彼此对证之后,神巫也当坐罪,或竟供出与己通谋情事,岂非反受其累?江充却想得一个善法,不用中国之巫,单寻几个胡巫,秘密结下契约,许以重赂。只因胡巫初到中国,言语不通,断无人请他作法,且不致漏泄密谋。江充计算已定,令人侦得某家夜祭之时,便同胡巫率领多人一拥而入。先将祭祀所用香烛符咒等收取,又命胡巫假作捕蛊,向屋中屋外巡视一遍,看到地面染污记号,便指道此是鬼魅形迹,其下定然有物。江充立命众人依着所指之处,动手发掘,果然掘出木人。
江充见得了凭据,便喝令将其全家人等尽数捕拿,如此一连拿了多起。又有人民彼此结怨,自相诬告者,江充不问情由,一概收执下狱,于是逐起提来审问。问说他作为巫蛊咒诅主上,大逆不道。其人不服,江充即动刑拷打,迫令供招。若再执定不招,江充便用铁条向火中烧得通红烙他身上,或箝其手足,其人立刻皮肉焦烂,忍痛不过,无不诬服。江充遂将他判成死罪,奏闻武帝。因此臣民被诛者不下数万人,旁人明知他是冤枉,更无一人敢向武帝剖白。原来武帝见案件日多,猜忌愈甚,连着左右近臣都觉可疑,人人心中恐惧,惟恐自己性命不保,哪敢再管别人闲事。只可怜一班无辜之人,骈首受戮,江充倒以为是自己功劳,甚是扬扬得意。
武帝因梦受惊,常多疾病,又兼巫蛊案件,闹得不清,烦恼异常。此时正值夏日,武帝即起驾赴甘泉宫避暑养病,皇后太子留在长安。一日,太子前往甘泉宫问安。江充望见太子到来,急近前道“太子切勿轻入,陛下有诏,嫌恶太子岳鼻,太子若入,尚望用纸遮鼻。”原来太子生得鼻梁高大,有如山岳,故名岳鼻。太子闻言,以为病人心性喜怒无常,或有是事,遂依言将纸掩鼻,入见武帝。武帝见了,不解其故。江充便从旁悄悄说道“太子不欲闻陛下脓臭,所以掩鼻。”武帝听了大怒,便责备太子,令其回去。太子莫名其妙,只得还宫。江充便想趁此害死太子,却命胡巫檀何来向武帝上言。未知胡巫所言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二○回 石德献计斩江充 屈牦率兵战太子
话说江充使胡巫檀何向武帝上言道“臣观各宫之中,皆有蛊气,若不除去,主上之病,恐难即愈。”武帝心想,我早疑有此事,怪不得前次梦见许多木人,持杖来击,从此心神恍惚,坐立不宁。如今移到甘泉,仍未见瘥,但不知何人施此邪术,必须查明重办,以绝祸根。想罢,遂命江充先就甘泉宫中查验。江充率领胡巫檀何,前往宫中查出许多木人,然后回到长安,入未央宫。先就前殿发掘,破坏御座,遍地寻觅。武帝又遣按道侯韩说、御史章赣、黄门苏文前来帮助。一众到得后宫,由各姬妾以次掘到皇后宫中,每在一处发现木人,便将宫人收拿下狱,以此后宫坐罪者不计其数。江充一一掘毕,乃与苏文一直闯进太子宫中,一班人役,声势汹汹,手中各执锹锄,在后随入。太子见了二人,眼中出火,但因他是奉诏到来,只得忍气,任他发掘。江充等气昂昂入内,指挥人役,依着胡巫所指地方,七手八脚,锹锄齐下,东开一洞,西挖一沟,纵横相接,更无一块可以安床之处。
太子知江充有意寻衅,所以发掘得如此利害,也就密嘱左右,留心随着观看,恐被他弄假栽害。谁知末后果然由地下掘出桐木人六个,身上皆用针刺,又有帛书一块,上写文字,语多丑恶。江充便声言太子宫中掘得木人尤多,又有帛书所言不道,当即奏闻主上。读者试想此木人帛书,何自而来,乃是江充教胡巫作成,趁着众人不备,埋在太子宫内。太子闻知此事,心中大惧,自想木人确由自己宫中掘出,主上责问起来,纵使满身是口,不能自明,如何是好?急唤少傅石德,告知此事,问以解救方法。石德听了,暗想我为太子师傅,此事发作起来,连我性命都不能保,说不得且救目前。因向太子道“前此丞相父子与两公主及卫氏,皆坐此事被诛。今胡巫与使者掘地发现凭据,是否胡巫所置,或竟实有其事,无从分辨,太子何以自明?为今之计,不如遣使持节,矫诏收捕江充等,下入狱中,穷究其中奸诈。且主上得病,现在甘泉,皇后及太子使人问疾,皆未得有回报。主上存亡未卜,而奸臣竟敢如此胡为,太子独不忆秦扶苏之事乎?”太子见说,答道“吾为人子,安得擅诛?不如前往甘泉,面见主上剖白,尚可希望免罪。”太子遂欲命驾前往甘泉,江充心恐太子见了武帝,说他诬陷,武帝是精明之人,必然究问其事,到头事不瞒真,万一阴谋败露,不但不能害得太子,自己反惹灭族之祸。因此极力阻住太子,不许前往。
太子被阻不得起行,心中惶急,不知如何是好,想了良久,并无方法,只得依从石德之计。七月壬午,太子使客诈为使者,带领一班武士,持节矫诏,收捕江充诸人。使者到来,开读诏书。按道侯韩说心疑使者是假,不肯奉诏。使者到了此时,也不由分说,喝令武士上前,即将江充及胡巫檀何拿下。韩说不服,便与武士格斗,苏文、章赣见势头不佳,乘大众慌乱中间,脱身逃走。韩说一人斗不过众武士,竟被当场杀死。章赣身亦受伤,与苏文拼命逃出,直向甘泉而去。此时天色已晚,太子遂使舍人无且持节夜入未央官长秋殿门,对长御倚华告知其事。托其转奏皇后,发出中厩车马,装载射士。又大开武库,取出兵器,调集长乐宫卫卒,严守宫门。是时刘屈耗为左丞相,闻说太子发兵,不知何故。便支身逃出相府,但图保得性命,连丞相印绶都不知遗失何处。还是丞相长史颇有见识,便乘坐驿车,驰赴甘泉,往见武帝。
太子既拿得江充、胡巫,便命将江充推进骂道“赵虏,汝已搅乱汝国国王父子,尚不足意,又想来搅乱我父子。”说罢喝令推出处斩,将首级悬在市中示众,一面通告百官,说是帝在甘泉病重,疑有变故,奸臣江充欲图造反,现已捕获伏诛。
太子又因胡巫檀何听从江充指使同谋诬陷,尤为可恶,命就上林地方,用火烧死,可笑江充未能害得太子,自己先丧性命,真是小人何苦甘为小人,结局报应不差,反落得骂名千载,也可谓至愚了。
武帝自遣江充回京,久未得他回报,正在悬望。一日忽见苏文、章赣慌张入内,将前事诉说一遍。武帝听了沉吟道“太子必因掘出木人,心中恐惧,又忿恨江充等,所以迫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