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菜叶 作者:宝瓶斋-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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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得广见魏保安衣服打扮,跟在姿生堂里稳重低调不同,仿佛是王府里很有颜面的管事。连忙弯腰道:“从前有眼不识泰山,还请魏管事见谅要不是走投无路,我们也不会找到府上去,得了夫人指点,才知道魏管事竟然是……”
魏保安没料到是他浑家说漏了嘴,苦笑道:“杨兄千万别这么说,魏某也是奉了上谕,不得不遮掩行事。还请杨兄不要怪罪。发生了什么大事?进去再说。”
魏保安说罢转身对门房里人道:“这两位是主上的朋友,我请他们进去小花厅稍候。你们派个人通报进去,若主上不得空,就报予羽墨小哥,就说姿生堂来人求见。”
那门房点头答应,忙支使人进去禀告了。魏保安这才引了杨得广与清瑜入内。
虽走的是后角门,但这王府气象,也深深震慑了杨得广。他亦步亦趋的跟在魏保安身后,大气也不敢出。清瑜虽是从前就来过,只是那时根本不知自己所在的就是襄王府。此时故地重游,不知心里头是什么滋味。
魏保安边走边解释道:“这边进出的都是王府外事管事与仆从杂役,因有规矩,不能走车,所以还请杨兄勿怪。”
杨得广急忙摇了摇头道:“不敢不敢。”心里却想:这还只是外事院,那内院不知是怎么一番华贵呢
也不知左拐右拐走了多远,约摸半柱香功夫,杨得广与清瑜才被魏保安请进一处小花厅,说是小花厅,这前有流水,后垒假山的,比起寻常富贵人家的正院,还要气派。
魏保安命人上茶,杨得广已经按耐不住,直朝清瑜使眼色。清瑜低头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道:“魏管事,今天我们冒昧登门求见,实在是因为我嫂子她,出了事。”
魏保安一惊,忙问:“掌柜的怎么了?”
清瑜便一五一十的把经过说了。
魏保安睁大眼睛,半晌才反应过来,说道:“我因为回到王府就忙殿下寿辰的事,一直不得闲。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没听说郭府被抄了?是谁?襄阳知府胡衡?”
清瑜与杨得广面面相觑,都摇摇头说不知。
魏保安站起来,有些拿不定主意,踱步走了几个来回。这才出声道:“这么大的事,不论是谁在主事,我的脸面肯定是不够使的,我们王爷向来看重你们袁家两兄妹这两个小友。
此事还是得讨他一个示下。你们别急,我亲自去里头禀告一声。”
清瑜忙起身道:“那就有劳魏管事了!”
魏保安点点头便推门出去了。杨得广吁了一口气,颓然坐在椅子上。望着门外眼神里既是不安又充满希冀。
清瑜却是心下有些慌慌,万一等下见到他,该怎么说话?知道了人家是襄王,再像从前那样就显得桀骜了。若是恭恭敬敬诚惶诚恐,又失了亲近。
魏保安半路就迎面遇到了羽墨。羽墨忙问:“姿生堂来人了?什么事?”
魏保安连忙凑近在羽墨耳边说了。羽墨闻言一顿。抄拣郭府的事情,他隐约是知道一点的。只是关系到这种大事,他就是知道,也只得闷在肚子里。不成想,却把姿生堂扯进来了。羽墨沉吟一会,道:“这事我心里有数了。只是现在王爷与几位大人在书房里议事,不知什么时候才完。我本想着姿生堂有什么事,我跟你一合计,也能摆平。如今看是不成了。我去书房外头守着,只一得便,就跟王爷禀告。魏管事你还是回去陪客吧。”
两人各自分手,羽墨转身回到书房外,见里头几位还在,只得守在门外。
襄王府书房里,周景渊正与王师欧阳甫一道,听着向怀谨细说郭府里的事情。
“按理说,我们极其谨慎了。却还是小看了郭全德这个老狐狸,不仅他不知所踪,就是他捧做掌上明珠的宝贝女儿,也不在府里。不过看样子,他们走得也极其匆忙。不仅家里下人不明所以,就是几个管事也一无所知。耿将军命人四处搜了。在书房暗夹里,搜出一些账簿,金银。我带去的师爷正在翻对,或许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向怀谨这趟没有抓到郭全德,说话也有些泄气。
欧阳甫抚须道:“所谓狡兔三窟,更别说号称‘十楼八园’的郭全德了。他那些名下的产业是不敢藏人的。向大人耿将军还是要铺开了搜一搜才好。”
向怀谨有些迟疑,轻声道:“要动郭家,我们已经是穷尽全力了,如果再要往深里搜,恐怕襄阳知府那边是怎么都绕不过去的。虽然胡衡与郭全德不对盘,但是他对于殿下也一直深怀戒心……”
周景渊冷笑道:“我还想问他这个襄阳知府,本王遇刺到现在他也没查出个子丑寅卯来。我自己查出元凶,叫他协助追捕首恶,他还敢推辞?襄阳是本王的藩地,还是他胡衡的藩地?”
向怀谨见襄王动了怒,知道自己这一行让王爷失望,很是惶恐,只得陪好话道:“殿下息怒只是这事开头我们没有知会胡衡,便是对他存了几分怀疑。如今找他,万一……”
欧阳甫打断道:“如今事情已经发动,正是试探胡衡的好时机。郭全德不找到,之前我们就白忙活了。”
周景渊也道:“此时如果能抓住郭全德,就有很大机会知道这一系列事情是谁在幕后操纵,有了切实证据,再请人出面调停,就师出有名。于梁、陈两国有百利无一害。向大人立即去知府衙门吧。”
向怀谨知道此时不是意气的时候,振奋精神应下,直奔襄阳知府衙门找胡衡去了。
欧阳甫放下心道:“虽然我们得了那封密告,对郭全德起了疑心,但是拿下他,到底是一步险棋。倘若他是无辜,恐怕襄阳城紧绷的神经就要失控,民心一失,形势就更险恶了。如今郭全德隐匿无踪,反倒说明他有问题,我倒是松了一口气。”
周景渊微笑点头道:“从今天起,我们终于不再是棋盘上的棋子,而是坐到了场边,跟背后那人弈起棋来。”
欧阳甫见天色不早,拱手道:“今夜襄阳城定有一番大动作,老夫在王府守着,与向、耿两位大人一内一外紧盯事情进展。殿下请早点休息”
周景渊并没有睡意,不过还是点头道:“有劳老师我稍坐一会便去安歇。如果有郭全德的消息,无论多晚,请老师命人来报我”
欧阳甫应命辞去。书房外头的羽墨见人都走了,这才探头进去。襄王盯着桌上那副棋子发呆,只得清咳一声。周景渊闻声转头,见是羽墨,问道:“你鬼头鬼脑的干什么?”
羽墨忙将杨得广清瑜上门所求的事情说了。周景渊一时愣了,本来一直想找机会与她说清楚,却不料被她自己找上门来,这如同扯谎被人抓个现行,心中感觉有些狼狈。
羽墨见襄王发愣,忙提醒道:“姿生堂掌柜的还困在郭府,殿下看,是不是先找人去把她放出来?”
周景渊苦笑道:“你拿了府里腰牌,让魏管事带去领人吧。一番牵连,要客气些。我亲自去见见小袁姑娘吧。”
正当小花厅的杨得广与清瑜等得几乎没有耐心的时候,外头一声“襄王驾到”传来。魏管事忙起身去迎,杨得广站起来,双手不知往哪里放,局促得很。清瑜反倒冷静下来,窗户纸既然捅破了,总有这一天的。
魏管事、羽墨打头,引了周景渊进来。杨得广忙拉着清瑜跪下,恭声道:“草民参见王爷”
周景渊心中一涩,温和道:“平身,无须多礼”
清瑜跟着杨得广起身,抬头看去,就见那个熟悉的少年,正盯着自己。那目光一如往昔,清清亮亮。
周景渊微微错开眼光,对杨得广道:“这位就是姿生堂东家杨先生吧?事情我已经尽知,你这就随着魏掌柜去郭府领人吧。”
杨得广大喜,不敢抬头,忙道:“多谢王爷多谢。”
“至于袁姑娘”周景渊转头,微笑道:“就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坦坦荡荡招待朋友一番吧”
第二卷、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九十四、似有灵犀
九十四、似有灵犀
清瑜闻言心中莫名淡淡的欢喜。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他
杨得广低头看向清瑜,清瑜微微点头道:“杨大哥你跟魏管事去接大嫂吧。感谢王……九公子的话,由我来说。”
周景渊听清瑜依旧唤他九公子,心中也是温暖,含笑道:“杨先生先去吧,稍后我会派人送小袁姑娘回去。”
杨得广闻言也不再多说,匆匆与魏保安出去了。羽墨是个伶俐人,忙在旁道:“小袁姑娘一番奔走,不知道吃过晚饭没有?我这就命人准备些点心。”说罢转身关门去了。
屋里便剩下周景渊、陈清瑜两个孩子。
一个是梁国襄王,一个是陈国大皇子嫡长女,未来的郡主。
自然,周景渊并不知情。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笑道:“其实我不是故意……隐瞒的。不过怕你们知道后不自在,你还叫我九公子,是不是不怪我?”
清瑜眨着大眼睛,笑答:“刚知道的时候有些震惊,不过细想一下九公子也是情有可原。我猜到九公子是富贵人,却没想到竟然是天潢贵胄。话说回来,九公子都不嫌弃我们平头百姓,我们还敢嫌弃您?”
周景渊见清瑜语气玩笑,心头轻松下来。高兴道:“你这说的哪里话?我自小就在深宫里,接触的玩伴只是羽墨雪砚他们,就是兄弟姊妹之间,也……后来到了襄阳,也不过成日拘在王府里,算下来,你和袁豹小哥是我交的头两个朋友。你们不知我的底细,结交的是我这个人,而不是襄王这个身份。”
清瑜一愣,细想一下,当时遇到襄王,自己确实也没想过攀龙附凤。说起来确实是缘分。
周景渊坐下,指着凳子对清瑜道:“你也坐,还没问你,你哥哥怎么没来?上次虽然只是匆匆一面,但是他那么爱护你,看得我十分羡慕。天家兄弟,就少了这份真情。”
清瑜自然不能对周景渊说出邓厚的顾忌,要知道,可是他哥哥应王害死了邓厚全家。便是邓厚能分清是非,对待襄王周景渊多少也有些心结。只得装作随意道:“哥哥在铺子里,我们都出来了总得留个人看着。”
周景渊点头道:“这次姿生堂的掌柜也是遭了无妄之灾,因追查上次刺杀我们的元凶,查到了郭府头上。那封锁郭府的便是我的亲军。回头我命魏管事备上一份礼,代我去看看掌柜娘子,累她受惊了。”
清瑜闻言这才知道,原来郭全德竟然与元夕刺杀他们的事情有关。忍不住好奇问:“九公子查出来郭府是刺杀主使吗?”
周景渊点头道:“本来这件事不应多说。不过你也是当事人,我也不瞒你。我收到一份密告,似乎是刺客起了内讧,有人举证郭全德是主使刺杀我的元凶。向大人耿将军多方追查,果然郭全德有些不妥当,怕他望风而逃,只好雷霆一击。”
清瑜有些疑惑问:“郭全德一个商人,为什么要刺杀九公子呢?他可交待了?”
周景渊叹了一口气道:“可惜我们还是没有抓住他。郭全德不愧是襄阳的地头蛇,我们只在郭府查到些账本。如今向大人耿将军联络襄阳知府那边去了,今夜势必要搜城”
闻言清瑜心中一跳,如今的襄阳城,人心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