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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部分

倾风楼下-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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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倾风楼”里还有一个风析……真可谓是集天地之灵气、日月之荣光,那样光华四射才貌双全的人,楼挽风认为,此生自己有缘得见,实在是开了天大的眼界。
可是眼下这人,却让原以为再不会为谁而叹息的楼挽风,生生瞧得眨巴眨巴眼,当下忘记了什麽叫做俊美。
这是真正的俊美,和风析那种绝世的风采完全不同,一种被融合在气息里、举止间、眉目下、感觉中的,不动声色的俊美。
波光荡漾间,是一张嵌在水里摇摇晃晃,却那般出色到无可挑剔的脸,楼挽风拖著下巴摩挲著,仔细看了又看。
这人这张脸啊,啧啧,他在心里叹口气,怎麽形容比较好呢?他的那双眼睛生得动情明目至极,水润有光,就像这片湖一样,整片整片收在他眼底,叫人觉得也许他眼眸深处就藏著那一抹湖心。他的鼻梁笔直刚毅,像刀子一笔一划刻上去一样,温柔的眼眸下是英气勃发,配合得恰到好处。再下来是一双微微轻抿著的唇,温软得像一片桃花粘在上面,让人忍不住想要探出手去碰触它的温度,会不会一如想象中轻软而温暖……这人的五官无一不精致无一不细致,多一分就觉得太过,少一分又嫌不够,只是隐隐觉得似乎缺了点什麽……
如果他笑一下就好了……
如果他笑一下,应该会很好看吧,楼挽风心下咕哝著。
一定能够很好看。
那人静静站著,楼挽风便静静看著,时光如水般从他们身边轻轻流淌过,无人知晓,浑然不觉。楼挽风心里忽生一种奇异的感觉,他希望这个人能这样多站会儿,这样,他就能多瞧上一会儿。
都说美人如花,楼挽风倒觉得,这人像这片深蓝的夜空,深邃而空远。
那人完全不知道自己成了被一览无遗窥视的对象,终於他似乎是站够了,也瞧够了,便将衣襟下摆轻轻撩起,姿态从容地席地而坐。
抬手横琴於双膝,两只手缓缓抚摸上琴弦,楼挽风在上方数清了弦,共七根,看来是把古琴。
那人微微沈吟,凝神细想了片刻,右手指尖轻挑,於是,简单的音调油然升起。
於是……楼挽风听见低沈的嗓音在这空旷的安静里,幽幽飘开了声声回音。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他左手麽指勾动起琴弦,悠然闭上眼睛,微微仰首,被挽起的发丝长过腰际,随著他的姿势,风起发扬,动情处嗓音隐隐在暗哑。
“凤飞!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轻轻一句低叹混著哽咽纠结在喉口间,他紧紧闭起的双眼有晶莹的光泽在眉睫处染染晕了开来。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琴也悠悠,人也悠悠,情也幽幽,泪也幽幽……还不等楼挽风听明那字里行间的情意,蓦地,那人十指一笼一扣,曲调顿时被他收在掌心,幽怨的曲音却已收不主地在四周回荡著,低低去去,来来回回。
於是楼挽风瞬间觉得很是压抑,惆怅纠结在心口处,被他唱得百转千回,忧伤也像是被中断的琴声感染了,空气里那份莫名的痛楚弥漫得到处都是。
那人忽然将脸埋在双掌中,仿佛在平息颤抖的歌声,颤抖的琴声。
於是楼挽风听见有人用暗哑的嗓音喃喃低语著,听不清晰,可是楼挽风却已经猜到了。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凤求凰……
这人弹的是凤求凰,那首让人期之盼之、喜之爱之、望之求之却终不得之的凤求凰……
哎,楼挽风自见到此人後已不知第几次在心里叹息。
这人弹到几乎落泪,那他该是有多喜欢、多渴求他所爱的人啊!楼挽风惋惜地摇著头,却也知道这不关自己什麽事,凑巧看到已经一场意外,可是……
可是他忍不住就想开口,忍不住就想说些什麽劝一劝这人,他觉得自己很难过,即便他不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麽,可就是觉得很难压抑住。
他思忖良久,而树下的人还在沈默。
终於,感性战胜了理性,楼挽风行动先一步於思考,淡淡开口道:
“相遇是缘,相思渐缠,相见却难。山高路远,惟有千里共婵娟。因不满,鸳梦成空泛,故摄形相,托鸿雁,快捎传。”他的声音虽然轻,却因著四周的无声而显得特别响亮。树下的人明显一怔,立刻双眼锐利地朝他直射过来,一扫之前的悲伤。楼挽风被这样的目光吓得顿了顿,口里却还在不自觉地在说:“喜开封,捧玉照,细端详,但见樱唇红,柳眉黛,星眸水汪汪,情深意更长。”他知道自己贸然说话太冒犯别人,虽然不是有意,但怎麽说自己也有些偷窥,见那人在听见自己的话後,尖锐的视线又慢慢转淡,最後轻声道:“无限爱慕怎生诉?款款东南望,一曲凤求凰。”
楼挽风不知道这人能不能听懂自己的话,会不会明白自己刚才念的那段诗里头的涵义,於是暗咳了一声,径自解释起来,“我不是故意要偷听你弹琴的,是我先来这里,我在树上睡了好一会儿了,听见你弹的曲子,於是有感而发,你、你可不要生气啊。”虽然语气里赔了一点小心,可是楼挽风自认自己也没有犯什麽错,暗自扬了扬眉头,不过身子倒是往里缩了缩。
良久良久,那人都一直毫无反应,只微微抬起颈项似是想要看清树上那人的长相,可又好像什麽都不在意,那对楼挽风认为非常美丽的眼睛,仿佛透过层层密实的树叶,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喜开封,捧玉照,细端详,但见樱唇红……”他细细琢磨著楼挽风刚刚念过的诗句,重又转过身子,将眼光落在随风而动的湖面。光亮如镜的水面在夜色的衬托下闪闪发光,缺了大半的月亮像是被绞碎了洒在了水上。这美到令人为之屏息的景色明明无一不使人凝神动心,然而层层叠叠的光华中,楼挽风看见的,是一张年轻俊美、却透著孤独沧桑的笑容,零零碎碎的在光晕里轻轻浮动。
“无限爱慕怎生诉?款款东南望,一曲凤求凰……一曲凤求凰……”他闭眼喟叹,修长的身影在月色下恍若一段被简下的光影,暗蓝的长衫使得他整个人像被嵌在了黑夜里,腰间的飘带缠绕著发丝,将他描绘得犹如一只想要凌空而飞的鹧鸪,清怨得那麽明显,那麽的……想要一去不回。
皎洁的月光洒在他身上,衬得他硬挺的背脊修长笔直,整个人在光层中显得朦胧而孤寂。楼挽风见他一脸的深思,於是也不多说什麽,转回头,莫名地叹了口气。
可能是那曲凤求凰在作祟,也可能是自己刚才念的那段东西在搞鬼,楼挽风原本刚睡出的一片宁静生生地就这麽被打断了。
而且连他也开始跟著有点惆怅。 
他从袖摆里侧摸出一块纯色莹白的玉佩,凑近鼻尖,暗暗嗅了起来。
冰凉的物件如这冰凉的月光,握在手里彻骨寒冷,必须靠著人体的温度去暖和它。楼挽风将玉包在掌心里,不一会儿,玉便温润了起来。
手里的物事在这宁寂的夜里显得格外莹润,鼻息间有丝若有若无的香气,清香淡雅,温暖绵长。
是风析的味道,楼挽风闭上了眼,这是风析留给他的玉,留给他的味道。
风析说,这是留给他的一份纪念。
楼挽风其实一直不明白风析为什麽会在最後送给他这块玉,他记得这块玉是寸步不离风析左右的,那它应该很重要,可是风析却将它送给了自己。
他说这是纪念。
纪念啊……楼挽风於是更握紧了一些。
你要我纪念什麽呢?纪念相遇?还是相识?还是纪念此时的离别、此刻的情怀?他不否认他对风析有一种独特的想念,这份想念随著这段时间的分开变得尤其明显。他很清楚白日在“第一楼”见到风析时心中那一刹那的激荡,他承认自己很怀念与风析在一起的那段日子,虽然不长,虽然从开始的误会到之後的和解是那样短暂,可楼挽风打从心里喜欢那种自然而然的相处。一个人独自面对这未知的一切不是不怕的,不是没有胆怯的,尽管和施文然重逢成为了一种支撑著他的信念,可楼挽风明白,这份信念里未尝没有对风析的期待。
可是他在期待什麽?
那隐隐的香味似乎因著掌心的温热而浓厚了一点,楼挽风把玉贴在唇边,忽然就明白了。
明白他在期待什麽……
他在期待那个一生一世,那个风析说过,要陪著他的,一生一世。
“嗨,你说,真的有一生一世吗?”他突然很想问问站在树下出神看湖的人,也不管那个人会不会理他,就这麽脱口问道:“你说,一生一世是个什麽概念?”
树下的人显然还沈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被楼挽风这突如起来的一问,反倒是一怔。他大概已经全然忘了树上还有个人了,他一身隐匿的尊贵气质此刻被突兀的语气激了出来,淡淡道:“何来一生一世。”
楼挽风听得莫名其妙,正想问下去,那人径自说道:“哪有什麽一生一世……你觉得有时,也许片刻都不足,你觉得没有时,又或许一刹那就是所谓的一生一世。”
楼挽风在树上皱著眉头,不由得握紧那块玉佩,好像这人的话里有什麽东西让自己很不安,不握紧一些就会有什麽丢失。
“你能不能说得,恩,明细些?我完全不懂你在说什麽。一生一世很长的,一生的时间啊,怎麽到你嘴里就成了一刹那了?”
那人忽然一笑,笑中竟微微带出一丝讽刺,也不知是讽刺楼挽风还是他自己。
“倒是个实心的人,呵呵,就不知你这实心会不会伤著你自己。”那人重又盘膝坐下,幽幽地叹道:“哪有、什麽一生一世啊……”
这番毫无头绪的叹息,似忠告似警告,楼挽风突然间被他搅得心神不宁了起来。
“你这简直危言耸听,还有,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实心了,你哪里又知道实心就会倒霉?根本不可理喻。”
那人倒也不介意楼挽风言语的过激,似是不经意般地抬首朝树上瞥了一眼,那一眼楼挽风觉得像被刀锋刮过脸庞一样锐利冰冷,身不由己地便放低了声音,喃喃道:“你凭什麽说没有一生一世……”
“你问我有没有、信不信,在下倒也想问问,你有没有、你信不信?”他口气轻淡,像一阵风轻轻荡过楼挽风耳边,楼挽风一顿,他又继续说道:“你有没有一生一世可给?你信不信有人会给?你如此问我,倒不如说,是你想我说一番什麽好让你相信,让你坚定。呵……”他呵出口气,那轻轻的、缓和的一呵让人不由生出一分温柔出来。
“是你自己没有把握,你希望从我口里听到你心底那些没有把握的话,好叫你生出把握来……你说我危言耸听不可理喻,在下倒是想说你强词夺理无事生非。”
一番似指责又似劝导的话楼挽风听了竟觉得双颊一热,觉著自己似乎脸红了。被人说中心事的感觉的确不好受,楼挽风一向大大咧咧,如此被人一顿硬生生的抢白反倒生出了惭愧。
“我也就这麽一问,你犯得著这麽较真麽?”他轻轻哼了哼,却是明显中气不足。
“较真的人,似乎是你吧。”那人听罢摇了摇头,修长完美的长指拂上琴弦,有一挑没一挑的拨弄著,曲不成曲,调不成调。
见他好像不想再和自己说话了,楼挽风觉得有些失落,这人一看就是为情受了伤的,自己还拿话去给人添堵,委实忒不地道了些。他心里暗骂自己脑子进了水,没事找事,可是道歉的话又咕哝在口里硬是说不出,於是想著想著就觉得难受了起来。
楼挽风本就是个生性直率胸怀坦荡的人,既然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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