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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你是我的敌人-第14部分

小说: 你是我的敌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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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如隔世般睡着了。我梦见有人对我说:你是长在我肉里的一根刺,而且已化成了肉,我拔不出来,但我知道它就在那里,隐隐作痛。

  我突然惊醒,燃尽的纸符带着最后一丝温度四处飞散,像刚刚掠过的飞鸟。

  回忆就像阴险埋藏的定时炸弹,只待时机成熟就轰然爆破,我无可救药地想起刚才在“姊隐”车站和卓敏的惊鸿一瞥。在我们决绝分手一年之后,她却像一粒尘埃猝然掉进我的眼底,我惘然刺痛,却又无迹可寻。她是会在这个春天来到重庆的,她仍然没有忘掉赵烈,刚才她只是在给赵烈上坟时和我擦肩而过,我来之前新坟就摆着一瓶酒、一束灯盏花、两支娇子烟……只有了解赵烈的人才能这样做。

  她还是那么漂亮,只是显得苍白憔悴;而她已不认识我了,我断了鼻梁,戴着塑钢护具,左脸颊上还被划了一道浅疤。

  风骤然而起,我慢慢下山,努力做出狞笑的样子,感到自己冷酷而悲壮。

  回成都,喝酒,和武青。“回归”倒闭后,他在一家安保公司当小头目。几个小时后,我和他、小四坐在“空瓶子”燃烧着奇异焰火的环形吧台喝到打通任督二脉,小四又带了那帮川航的空姐,她们只顾说“甩了甩了”,意思是让我把酒干了。

  我甚至以为我已把她忘记的时候,她却悄无声息从我背后掩杀上来,她站在我呼吸可及的地方,眉发清晰,眼神冷峻。

  我看见卓敏的时候,她正拿着一杯烈性的Tequila Bang,好像在那个角落里很久了,旁边还有一堆空啤酒瓶,以及时不时印帕成侠淳淳频母魃腥恕S惺彼霾本透傻簦惺毖岫竦赝瓶印K蝗皇咕⒃伊艘幌耇equila Bang,仰脖喝干,然后跳上“空瓶子”那个挂着大屏幕的舞台并随着哥伦比亚女歌手莎奇纳的节奏跳起舞来。她的肢体已没有往日那样剧烈的幅度,却总能找到最细腻的鼓点,长发如倒卷的瀑布在空中妖冶飞扬……那些女孩和她相比媚俗不堪,而她轻易的一个动作,就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惊呼的声浪。

  我看着她生动如一根青藤的身体,恍惚中忘了身在何处……然后她冲下台来,大步流星冲到我们的桌前,抄起一个啤酒杯把酒泼在我的头上。我猝不及防,像被灯光刺中的青蛙呆在那里,她猛地抽了我一耳光:“杨一,你是我的敌人……”

  武青和小四面面相觑,那些空姐纷纷嚷起来也要抄瓶子,我大吼一声:“都他妈给我坐下!”

  她已是泪流满面,迅速消失在酒吧出口,像一个一击即中旋即走人的杀手。

  严丽莎进门时一边清理着头发中的沙子,一边抱怨北京该死的沙尘暴,然后表情甜蜜地把一大堆楼书摆在我的办公桌前。这几天她几乎把整个北京城新楼盘全部跑遍了,圆润的脸窄了一圈。以她对生活孜孜以求的态度和工于心计的盘算,我坚信她已找到了生活中最大的“性价比”。

  “东北边的‘望京’,东边的‘阳光’,东南的‘亦庄’,经过我现场考察最后圈定的三家楼盘,离你上班近,平时也不耽搁和那些狐朋狗友厮混。我已经和售楼小姐约好时间了,明天你最好就把预定合同签了。”

  “我可不想那么急着当房奴,我又不是没有地方睡觉。”

  “你那地儿破得都快成猪圈了,这几天北京的房价都‘毛’了,一天涨五百元,就你那点银子再过几天还不够首付的。”

  “你这是助纣为虐,房价就是被你这种人哄抬上去的。”

  “无奸不商,无商不奸,唐显投资的那楼盘单价还一万八呢,就算打六折你也买不起。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与其每月给两千元租子还不如按揭,好歹还留一不动产。明儿就是优惠期最后一天,打九点八折还可免一年物管费。”

  “严丽莎,你当会计真是投对了胎。”

  “我帮老板做假账时才没那么费心呢,你才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本账。”她圆润的脸凑过来显出无限深情,我别过头去,假装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

  “望京”和“阳光”的面谈不欢而散,不仅房价偏高,而且我看不惯售楼小姐盛气凌人的架势,好像我不是买房而是去抢房似的。我负气离开,严丽莎跟在后面一路说:“‘亦庄’那楼盘你一定要下定决心了,如果要成为一个真正的北京人,首先得有一套北京的房……”我看着她,冷冷地说:“对不起,我不想成为真正的北京人,你是不是认为你们北京人很有面子啊?其实,真正的北京人在周口店。”

  “亦庄”那处楼盘还没有那么恶意,还没有到售楼处我竟然闻到了在城区已经绝迹的青草味。对于我这样年收入只有十来万开辆破车的人,至少它可以让我远离北京城让人窒息的压力,假装俨然成了小资。

  惊讶严丽莎与人熟稔的天赋,她一边和售楼小姐们打着招呼一边把我拉向预约好了的座位。我懒散地走着,感到一种凛然的东西……一抬头,卓敏,就站在我呼吸可及的地方。

  午后的逆光给她裹上了一层薄雾般的轮廓,我一时看不清她的脸庞,但我确知这一定是她!一身职业套装的她站在落地玻璃窗前一动不动看着我,像个漂亮的广告牌……然后转头对严丽莎问:“严小姐想好了吗?今天是优惠期的最后一天了。”

  严丽莎拉着她的手热烈得让人觉得快中暑:“想好啦,但昨天我忘问停车位是年租还是月租,年租打多少折,送厨具和家用电器吗?”……

  我愣在原地,怀疑眼前是否是一种幻象,严丽莎抱着一大堆楼书递过来让我看,我心绪不宁地翻着,心不在焉地挑着种种毛病严丽莎用最大的热诚给我解释。我看着她,冷冷地说:“你好像是这楼盘的股东。”她委屈得眼都出水了:“这也是为了你好啊,我自己买房都没这么上心。”

  卓敏沉默了一会儿,很职业地说:“作为这家楼盘的售房代表,我必须向你们说明它良好的性价比。南北通透,采光充足,风水也是专门从香港请来的高人看定的……这位先生,你女朋友多爱你啊,而且,这房子的两间卧室都朝东,你不是最喜欢早上睁开眼睛,就能看到阳光从窗帘缝里洒进来的吗?”

  严丽莎疑惑地看着她,问:“你怎么知道他喜欢卧室朝东?”我把楼书翻得哗哗作响……卓敏愣了一下,镇定地说:“我看过严小姐填写的登记表,这位先生是摄影师,又喜欢越野赛车,早上起床看到阳光符合他的职业和爱好。其实居住的本质并不是买一堆砖头和钢筋,而是买一种生活态度,甚至就是买一份阳光。”严丽莎高兴地点点头。

  卓敏带我和严丽莎去看了样板间,帮我设计好了我的按揭模式……她一直职业地笑着。有一刻我甚至怀疑眼前的她是不是真实的卓敏,直到在严丽莎坚持下我交付两万元预定金并签了合同,我看见合同书售楼代表一款下签着“卓敏”的名字、一个新的手机号码……

  她一直把我们送到停车场,她帮严丽莎拉开那道她曾经很熟悉的车门,她说按公司要求必须让每一个业主有回家的感觉,她微笑着向我们挥手告别……我不知道这个一身职业装的女孩和前几天在成都酒吧里黑发妖冶飞扬的女孩有什么联系,我不知道那记迅猛无比的耳光是否出自于她的手,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在这里甚至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在这里,阳光泼辣地打在玻璃上,脑子里有条白花花的大河迅疾流过。

  严丽莎在旁边颇有成就感:“这房子肯定增值。”突然有所警觉,“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看人家售楼小姐长得漂亮就想入非非了……”

  这段时间,苏阳变得越来越焦躁,通宵地赌球让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他总说:“今天晚上这三场一定看得准了,绝对不会走眼。”

  但周末的这个晚上,苏阳虚弱得像一个被废掉武功的人:“靠,又走远了!卡洛斯怎可能漏人呢?三个人都冒顶了,还他妈银河舰队呢。”他无心唱歌,一直两眼赤红地盯着KTV包房那台电脑。欧冠联赛开战以来他都输了一百三十多万了,这场球又错押在了上盘。

  浅浅一边点着歌一边对严丽莎抱怨:“买钻石项链的话都可以买三十条了!一天到晚就是什么上盘下盘,水高水低,半球一球,钱扔水里连响都没听到。”苏阳大吼:“钻石!没钻石你他妈会死吗?”浅浅噙着泪花把话筒扔在沙发上砰然作响……唐显和我赶紧把正像敌人一样逼近的他俩分开。

  唐显拍着苏阳的肩膀说:“小赌怡情,大赌伤身,要是都让你们赚了庄家不关门了吗,那天我给你签的三十万够不够,不够跟我再言语一声。”

  我说:“唐哥这是拉他上岸还是推他下水?用成都话说他就是已经‘走远了’,再下去他那辆X5也快进典当行了。”

  唐显扶着他的阿玛尼眼镜:“下不为例,谁让我是你哥呢。对了,那边风声紧吗?”

  苏阳说:“审计局新来的那帮小嫩们太‘轴’,上次请他们吃饭也不来,送的五部8800手机也给退回来了。不过他们的头说肯定没问题,毕竟是我妈的老战友啊。”

  唐显总有一种风度翩翩:“狸猫和太子,金钱和阴谋,没有波浪的湖养不了鱼。杨一,明天长城饭店有个‘城市地产联盟论坛’,你很聪明,聪明人就该把它用在刀刃上。”

  第二天中午,我端着一杯红酒踩在厚实得有种眩晕感的波斯地毯上,向认识以及不认识的人频频点头。那身西装让我的身体像被强盗绑票一样极其难受,我不时撕扯着领带,想像着正断然地把自己撕票。

  所谓的“论坛”其实是一个红酒会,很多秃顶而臃肿的男人,很多露出漂亮后背的女人。男人们高谈阔论,女人们妩媚风骚,世界是一场假面舞会。其实男人和女人们都知道对方所说的和真实意图风马牛不相及,但大家认同这种游戏,像最精妙的暗语专家,我们把它叫做“上流”,然后再“下流”地一前一后跑到楼上开房。

  我又看见了卓敏,她像一个漂亮的根雕孤零零地站在阳台上,我好整以暇地走过去准备打个招呼,但她的眼神里布满了冰棱,突然莞尔融化,向我身后轻笑着:“是钱董事长啊,今天的温莎结打得蛮漂亮的啦。”

  我像被静电倏然触击,愣在那里,转身把整杯的红酒狠狠泼在一盆兰草中。

  我有一段时间没有看见卓敏了。这座巨大的城市里,她像一枚时隐时现在湖面的浮标,我伸手去抓,她就神秘消失在水波里,我正要转身离去,她却再次漂浮出来;或者,她像一架判断不出高度的风筝,我手里有一根线,但无从发力,有几次感觉掌心微颤,但快速收线后却发现那头空空如也,只剩下云层深处未知的信息……

  我对苏阳说起过她,苏阳眼神闪烁地问:“你是不是产生幻觉了?”我也偶尔怀疑那是幻觉。

  直到那个气温升高、树叶发亮的晚上。我开着车跑在府右大街,我把车窗全部打开想让风吹进整个肺部,把“杀人吧”里混浊的空气赶跑,然后我看见她正在辅路上披头散发地和一个男人抓扯。她明显喝醉了,出招凌乱,步伐飘浮,头发像刚被暴风雨吹打过般一缕缕贴在脸颊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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