蹈刃-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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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王树军把原上豹猛力一撂不要紧,竟一下子就把原上豹醉酒失态的原上豹给撂醒了。
于是,只见原上豹看上去仍然醉眼惺忪,一双眼袍肿大的红眼球,就宛若硕红的一对大樱珠儿。
原上豹终于似醉非醒地突然一脸惊悸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然而,原上豹从醉态朦胧中清醒过来后,却一环视四周,见窑内竟空空荡荡,没有了人丁,就猛然急切地粗声大嗓着吆喝起来了,高声道:“窑里有人吧?谁在窑里呀——啊?娘的没有?!”
一看空喝过后不见回应,原上豹就气得恼羞成怒着大骂道:“我窑里的喘气的唻?都死啦?都死绝啦啊?都他娘的死得一个不剩啦吗?”
却就在这时,竟有一名年龄不大的小匪,看上去一脸痛苦地从窑内一侧旮旯的茅房里快步走了出来。
原来,该小匪起先是独自躲在茅房里蹲茅坑的,却一听大窑主原上豹在窑内喊叫着大骂,就无奈赶紧起身,提起裤带捂着肚子就出了茅房。
待小匪走来跟前,原上豹一看他那一副病入膏肓又狼狈不堪的样子,就奇怪道:“黑柱——黑柱你小子这是咋弄的嘛!”
该小匪的小名原来叫黑柱。
这黑柱,其实打小他爹娘就没给他取过大号,就这么一直叫着他黑柱的小名。
不过,追溯黑柱小名的由来,跟他天生肤色黝黑有关系,但却也并无绝对关系。
因为,论及这黑柱肤黑的成色、程度,相比那原外号黑泥鳅的王树军,可就逊色了不少。说是小巫见大巫,其实毫不夸张。
可是,人家黑柱的爹娘所以给他亲儿取下黑柱的小名,黑柱本来皮肤不白是一方面,而比此更重要的方面,就是在黑柱一家所在的那一带的地域里,人们老习惯刻意给宠爱的孩子取一个听、叫起来很不雅的小名。而且,越是小名不雅,却亲昵、娇宠的成分就越发严重。
比如,有的人家的家长直接就给自家男孩取下小名叫“臭”,或者叫“窝囊”,等等。尽管这样的名字听来的确够土,却在这样的孩子的爹娘看来,这样的名字叫起来才真正亲切。
“黑柱,看你小子半死不活、蔫不拉几的,你到底是咋啦?”
“大窑主,我跑肚,我是叫跑肚拉稀给弄的!”
“跑肚、拉稀?那你是咋弄的?”
“吃生地瓜吃的吧。”
“吃生地瓜吃的?”原上豹说:“你小子闲着没事儿啦?好好的,你吃那玩意儿做啥?”
“是因为我刚才喝酒喝多了,肚子里直发烧,所以为能清凉清凉,就跑去咱窑里伙房找那伙夫要了一大块儿生地瓜啃了,可一啃完那一大块儿生地瓜,肚子就受不了了,就疼得我直想在地上打滚儿啦!”
原上豹听黑柱说过肚子疼的原因,也没再细问,却又转移话题道:“黑柱,那咱窑里的人唻?咱那救命恩人刘二峰他们哪里去啦呢?”
“出窑啦,他们是都跟着那刘二峰出窑啦!”
“出窑?他们出窑做啥?”原上豹不解道。
“因为刚才窑外有枪声。”
一听说窑外有枪声,原上豹似乎突然意识到什么。于是,就赶快从地上捡起那把装在枪套里的看上去很笨重的大匣子,冲黑柱说道:“我也得快出去看看!”
要说,黑柱小匪人很机灵——他脑子反应快,嘴也挺甜。于是,就听黑柱有意跟原上豹套近乎说:“大窑主,刚才你喝了不少的酒,你还能走路吗?不能走的话,还是叫我来背你吧!”
“背我?你背我?笑话!”原上豹听后,却来了一句说不清玩笑还是嗔怪的方言浓重的土话:“去你丫的!”
原上豹说:“看你黑柱小子半死不活的贼样子吧,你还背我?你还能背得动我?”
说着,原上豹又很像在体谅下属,道:“你小子,还是快回洞子里歇着吧!”
说完,原上豹就拎着大匣子枪朝窑外跑开了。
却在原上豹跑过窑内厅堂时,却蓦见仍有两名大醉不起了的土匪,在鸦雀无声地昏睡在地上,于是,原上豹就过去蹲下身摸了摸两名看上去像不省人事儿了的两名土匪的脸颊,说道:“娘的,大酒误事儿啊,大酒真他娘误事儿啊!”
却当原上豹一跑到破砖窑大门洞出口,就见那霍尔幔钦医生正叫带哨的那名土匪帮着,在给那名跟着站哨的土匪大腿根子上中了匕首的伤口疗伤。
只见霍尔幔钦医生跟前放着他随身带着的那个小药箱,药箱里,放着医用剪刀、绷带、纱布、棉球以及各种止血类的药物。
原上豹看后,就大声追问带哨的土匪道:“他那刀伤,是谁干的?”
“小鬼子侦探。”
“娘的,几个小鬼子侦探?小鬼子人唻?”
“死啦。都死啦!”
“谁把他们弄死的?”
“外国人,是那三名外国人。”
由于当下带哨的土匪还叫不出依尔卢维奇跟绮丽莎娃一对情侣还有马丁金他们的名字,所以就只得用“是那三名外国人”来笼统地代替了。
“那咱的救命恩人刘二峰他们还有咱那些弟兄们唻?他们都去了哪里?”原上豹又突然这样询问带哨的土匪道。
“他们都跟着那打死三名鬼子侦探的外国人去棒子地里看鬼子死尸去啦!”带哨的土匪当下的土话味道很浓,把玉米地说成了“棒子地”。
原上豹听了,却没再说话,就赶快朝玉米地冲了过去。只见原上豹拿手扒拉开相互撕咬着的茂密的一片片玉米稞子,就朝着隐约能听到人声的方向疾速走过去了。
然而,却当原上豹接近刘二峰等战斗小分队成员还有那些随行过去的土匪时,却忽然看见,这时刘二峰正在叫王大贵赶紧过去拿掉正死缠在一名鬼子侦探尸体脖子上的正在疯狂而贪婪地吸食着其尸血的长有一米多的一条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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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人性证
更新时间2011…4…4 13:37:25 字数:3013
刘二峰率众人来玉米地查看被依尔卢维奇跟绮丽莎娃一对情侣还有马丁金当场击毙的三名鬼子侦探的尸体时,借着马丁金拿微型手电打过去的亮光,却顿然看到惊心动魄的一幕。
只见其中一名鬼子侦探尸体的脖颈子部位,竟被一条长有一米多的毒蛇缠成了麻花。
看上去,该蛇呈黄绿相间的颜色,周身点缀着斑斑点点却甚是匀称的黑色花纹;蛇的脑袋扁平,长伸着锐利细长的舌头;蛇的眼睛小却黑亮,而且滚圆,蛇的目光凶狠无比。
目下,蛇正在该名鬼子侦探尸体的脖颈子上畅快地肆虐,只见蛇不时地大张着利嘴,露出满嘴锋锐的白牙。
蛇在快速地伸缩着尖细而且通红的小舌头,小舌头上挂着血珠儿……
蛇正在贪婪地吸食着那名鬼子侦探尸体伤口上流出的紫血,啃吃着鬼子侦探身上血淋淋的白肉。
蛇的举动叫人看了恐怖、胆寒,不觉毛骨悚然,汗毛直竖。
这个发现叫刘二峰感到突然,意外。
“该!活该!报应,啥叫报应?这就叫报应啊!”
这时,就听围观者中开始有人在咬牙切齿地发开了议论:“小鬼子啊,你们不是狠吗?你们不是作孽吗?你们不是杀人放火不把人当人吗?这好,这下子好啊——你们死了,就连那不会说话的毒蛇,都不能放过你们,都得啃你们杂种的肉,喝你们杂种的血!”
然而,就在有人这么热火朝天地谈论时,刘二峰却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只见他突然冲王大贵说道:“大贵,你还是过去把鬼子脖颈子上的蛇给拿掉、拿走吧!”
“拿掉、拿走?二峰你说啥?难道这是你刘二峰嘴里该说的话吗?难道你真想叫我把那根毒长虫从小鬼子脖颈子上拿掉、拿走啊?”
王大贵不解又赌气地噘着一张大嘴说:“不拿,我不拿,反正我是不拿,爱谁拿谁拿吧!”
看上去,王大贵给人以撂挑子的感觉。
只听王大贵又辩解说:“二峰、我说二峰啊,不是我王大贵说你,这眼下,咱也快回老家啦,再不是在队伍上了,你能不能入乡随俗,说几句咱家乡的话啊?”
王大贵说:“你还口口声声蛇蛇蛇,咱老家话管那玩意儿就不叫蛇!咱老家管那玩意儿叫长虫,长虫!”
“长虫,对,长虫。”刘二峰迎合说:“行行行,长虫,长虫,咱就管那玩意儿叫长虫吧。”
刘二峰说:“不过,大贵我知道,眼下在咱在场的人里,可就是你大贵逮长虫蛮有一套,也只有你是高手啊!”
刘二峰和颜悦色道:“大贵,听话。你还是快过去把那根毒长虫从那鬼子脖颈子上拿掉、拿走吧。”
刘二峰说:“咱都这样眼看着毒长虫撕咬人的尸体,像看笑话似地,不好!”
“不好?不好?咋不好咧?有啥不好的啊?”王大贵听了刘二峰的话,却撇嘴道:“怪咧,二峰,你非得叫我从鬼子身上往下拿毒长虫,怪咧,可真怪咧!”
王大贵几乎从来没有如此反驳过刘二峰,而目下,当他一听刘二峰想叫他把正在啃吃着鬼子侦探尸体的一条毒蛇给拿掉、拿走时,看上去一下子就忍不住、受不了了。
只听王大贵家乡话越来越浓地道:“二峰,我真就知不道啦,你咋一下子变得这么心软了啊?”
王大贵拿惊奇的眼神看着刘二峰,道:“你还是当初那个拿大铡刀片子连砍俩鬼子脑袋的刘二峰吗?”
王大贵自言自语说:“我想,二峰你不是啦,你是不是变心了呀?!”
王大贵说:“那条毒长虫就是把眼下那仨鬼子的血都喝干了,肉都吃光了,那他们也是活该,也是他们自找的!”
王大贵说:“咱老辈子上的人是咋说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不到!这就是时辰到了啊,时辰真到了啊!”
王大贵又拿刘二峰的话道:“二峰你不也老说罪有应得那句话吗?啥叫罪有应得?到底啥叫罪有应得啊?这就是,这就真是啊!”
“可是,大贵你想想,咱眼前这仨小鬼子,他们终归是都死了。这样,如果咱眼看着毒长虫在撕咬他们的尸体,吞吃他们的血肉,咱却在幸灾乐祸,那就显得咱太不人道啊!”
“太不人道?二峰,你心可真善啊,你居然还跟小鬼子提起人道来啦?”王大贵说:“小鬼子也配提人道吗?要提人道,二峰你说,他们小鬼子有啥人道可说啊?他们要是人道,能那么作孽嘛!他们能侵占咱的国家、屠杀咱的亲人吗?”
“日本鬼子当然罪孽深重,这个没地说。可是,我说的人道,不是指他们鬼子的活人,而是他们的死尸,仅仅是他们的死尸。”
刘二峰说:“他们的死尸,跟他们活着的罪孽,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儿啊。”
刘二峰说:“就因为小鬼子作孽,有罪,我们才起来反抗他们,坚决惩罚并消灭他们!但是,我们却不应该眼看着毒长虫在啃吃他们的尸体而幸灾乐祸啊!”
刘二峰说:“他们已经死了,他们已经没有了灵魂,他们不过成了死尸,死尸!”
刘二峰说:“当然,他们小鬼子从来没跟咱讲人道,可咱讲,咱得讲,咱得带头讲!”
刘二峰说:“他们小鬼子可以没有人性,可咱得有,他们不是人,可咱得是人啊!”
气氛凝重,空气仿佛凝固了。
四周鸦雀无声,静寂得出奇。
此时,在场的所有战斗小分队队员以及那些一起赶过来的破砖窑内的土匪,都一齐把目光投给了刘二峰跟王大贵,听着他们那一时很难叫人判明正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