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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部分

乱堞残阳-第32部分

小说: 乱堞残阳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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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云起十分的卖力气,很快就把三个乱糟糟的旗营整顿得颇有条理,象个宫廷禁军营的样子了。
去年,王爷还在两宫太后前说上句话,保了云起一顶四品项戴。
可以说,自从出山以来,伍云起凭借一身的武功和本事,确实是腾步青云,官场得意。
不过,伍云起的家中,却弄得他集焦头烂额,一筹莫展。
自从老乞丐将叶若兰托付他以后,三年来一直未再露面,竟是一去不返,看来凶多吉少了。
云起无奈,只得长期养着叶若兰父女。
虽然,他对叶小姐颇为同情,但到底嫌她曾沦落风尘,不肯收为内室。
醇郡王的幕僚中,有个姓曲名世恒的,是个饱学宿儒,他最喜伍云起少得志,年轻英俊,便欲将自己的独生女儿嫁与云起。因此,让自己的内人去求醇郡王嫡福晋做媒,醇郡王嫡福晋亦喜欢王府的这个武官,便撺掇醇郡王成全这门婚事。醇郡王也欲笼络云起,自然答应,便半做主半说项地让云起娶这曲姓女子为妻。
云起在这种情势下,竟一口答应了,不久便将曲氏纳为正房夫人。
为这门婚事,朋友们各有想法,但拘着面子,也不便说什么,可就是惹恼了一位少奶奶,谁呢?
董大全之妻侯瑞玉。
瑞玉看不惯云起这套做法,骂他是榆木疙瘩老巴板,认为他过于热衷功名势力,不是男子汉。
一怒之下,竟将叶若兰父女送到她娘家侯家庄去了。
董大全也无可奈何,唯有叹息而已。
伍云起自娶了曲氏以后,苦头可就来了。
这曲氏嫁过来不久,便不十分安份,整日价浓妆艳抹,三天两头求他叫小戏班子来家唱堂会,再不就是凭着和醇郡王府的关系,奔走于豪门贵族的眷属们中,陪着那些福晋、格格们打叶子,抹麻将。
日子一长,伍云起可就受不住了,有时半夜三更的。他还得叫上轿车上恭王府、肃王府去接,烦死人。
可他生几回气,发几回火,全然没用,丝毫奈何这曲氏不得。
后悔叹气,也是徒然。
近来,有些风言风语刮到他耳朵里。可就不大中听了,说是恭亲王的长子徵贝勒,小小年纪,极为荒唐,凡往恭王府里去的这些夫人、太太们,除了他本家的亲戚,大都受他算计。
更恼人的是,醇郡王爷的那位内弟桂祥,本和师兄董大全在领侍卫府是同僚,伍云起亦因职务所在,时与这位国舅爷相接触,亦可算是僚属了,桂祥却毫不知廉耻,竟也打起他妻子的主意来,真正是仗势欺人,无耻之极。
“饱暖生闲事,”这话形容象桂祥这样的贵族,真是一点不差。
他虽在领侍卫府挂了个头等侍卫的差事,实际任事不管,也没人敢说他半句。
不干这些争风吃醋的韵事,他做什么去呢?
于是他便无端起波澜,与伍云起叫真儿,逞风月场上的威风,使尽手段。
伍云起哪儿惹得起这位皇亲?
他上有西太后,下有醇郡王福晋,无论从哪方面讲,势力都压人的。
桂祥打上了云起夫人的主意,并且十分露骨而不加掩饰,看来是成心要云起好看了。
那天,曲氏从庆王府回来,云起发现她多了一挂珀琥手串,便追问她是在街上珠宝铺里新添置的,还是什么人赠送与她的。曲氏一边对镜卸妆,一边微笑着说:“是庆王爷福晋送我的。”
“桂大人可在庆王府里?”
伍云起不放心地追问一句。
“当然在了。”
曲氏微笑道:“去那儿做客的,大都是有爵位的太太们,唯独我。”
说着,她撅起了小嘴:“五品护卫的夫人,呵,对了,四品顶子。”
讲后半句的时候,她那因涂了厚厚的胭脂而似熟透了的樱桃小嘴角上,浮现出一丝讥讽的微笑。
“今后少往这些豪门大户家中跑。”
伍云起恼怒地道。
“又发火了。唉!”
曲氏漫不经心地脱下百蝶争春绣缎长袍,露出一件粉红色江绫紧身,她那丰满的乳房几乎涨破胸衣,雪白的颈子和膀臂犹如脂玉。
“要说福晋、格格们也并不小看咱们,全凭着醇郡王爷的面子呢。”
她端起盖儿碗轻轻呷了一口沁香的碧螺春茶。
过了一会儿,低头道:“今儿个桂大人好象格外的高兴,认了好几个干女儿呢。”
“你……,你也算一个?!”
伍云起脸都气白了。
“呵。”
曲氏不以为然地道:“他是西太后的胞弟,官虽只是个二品的头等侍卫,可势力……”
“啪”
没等曲氏说完,脸上早挨了一记耳光:“混账,你这贱货!”
伍云起怒不可遏,揪住曲氏高高的发髻连扇了好几记耳光。
曲氏趴在床上,闭着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颤颤地用手帕捂着脸呜呜地哭泣起来:“你打死我吧……,我还不是为你好……好。”
“唰”地一声,伍云起把剑抽出来,雪亮的剑锋指向曲氏的咽喉:“再敢反嘴,我宰了你这个贱货!”
曲氏并不惧怕,抬起头来,呆呆地望着他,那含满泪水的眼里,包藏着多少深邃的柔情。
“唉!”
云起心软了,猛地把剑向八仙桌劈去,“咔嚓”一声,一块桌角掉在地上。
“做的什么官!”
他抑首长叹,泪流满面:“红尘一世,名利官场……,伍云起呀伍云起,你堂堂汉子,如今落到这步田地……”
他的拳头猛捶自己的胸膛,懊悔异常……
第二天,他随醇王爷进皇宫去办事,恰在协和门外遇见桂祥,他怒视着桂祥那张因酒色过度而显得十分苍白的脸。
桂祥给姐夫请了安,然后眼皮都不抬地冲伍云起冷笑两声,扬长而去。
伍云起望着他那得意洋洋、摇摇晃晃的背影,真恨不得追上去撕个粉碎。
辞官不成。
他几次向醇郡王提出,都被王爷婉言慰留。
醇郡王少不了他。
师兄董大全领侍卫府一些正直的朋友们,也劝他不必与桂祥小人一般见识,只好好管束夫人就是。
毕竟是醇王福晋=保的媒,万一有什么差错,嫡福晋是个极要强的人,一时面子上下不来,也是惹她不起的。
伍云起忍下这口恶气。
曲氏呢,自从那次挨打以后,半年足不出户,每日在家画画儿、弹琴,似乎从此要做个贤娴之妻了。
这些日子,醇郡王嫡福晋临近分娩,王府里上上下下,都作天大的喜事,伍云起的心情也稍稍好了些。
今天,他从神机营回来,曲氏竟没在家,这使他忽有一些疑虑,忙问丫环,回禀道:“嫡福晋派个小厮来,说是闷得慌,叫夫人过去陪着说话儿。进王府里了。”
这才放下心来,待他吃过饭,进王府里查点护军时,又见厩外停着轿车,一眼便认出槽上喂得马是桂祥的骡马,这又使他不由得担起心来。
天一黑,里面下闩,只有太监和女佣们留值,护军只能在前院和墙外值宿,进不了后院,云起自然是不能前去窥探,直到很晚了仍不见曲氏回来,显见得是内宅留宿了。
云起焦躁不安起来,几番到王府值房,但因不能进内院,只好回家捱夜。
当他再次到王府门前时,冷风吹着雨点打在脸上和身上,真叫人透心的寒冷,便禁不住往这张记酒铺走来。
酒入愁肠人更愁,几盅酒下肚,伍云起感到浑身哆嗦起来,想着这些恼人的琐事,心中更加痛苦。
张老泡将已煨好了的两只鸡重新热了端上前来,正要摆好,忽然伍云起猛捶桌子喊道:“桂祥这狗日的,早晚死我手里!”
张老泡一惊,手里的盘子几乎落在地上,疑惑地望着醇王府的这位护卫老爷,一时不知所措。
犄角里的两个更夫,也不由吓了一大跳,心说:“桂祥不是醇王爷的内弟吗?伍爷再厉害,敢惹桂舅爷?再说,这里面又有什么怨仇呢?”
伍云起并未注意到酒铺掌柜和更夫们惊愕的表情,他站起来踩着凳子,把个酒坛子倒举在上,咕咚咕咚喝起来,直喝得满胸襟往下流!
“哗啦。”
一把碎银扔在八仙桌子上,伍云起顺手从掌柜端的盘子里抓起一只鸡,踉踉跄跄奔出酒铺去,消失在黑沉沉的雨幕中……
第三十二章
    太平湖畔的醇王府中,宅深院寂。
十二岁的小苏拉张双林,捧着一套精致的宜兴紫砂茶具,往茶房去给主人沏茶,他没有打灯,独自一人摸黑在画廊中走着,灵巧地转着弯,他对醇王爷的每条路都是那样的熟悉。
这里是醇郡王爷的家,但是双林生在这儿,长在这儿,整整十个寒暑了。
这里既不是他的家,又是他的家,怎么说呢?
他的家就在主人的府中。
张双林的祖辈,从明朝时候起就在关外被满洲贵族掠去为奴,随着满清的入关,他家也入了关。
从前,祖父和祖母在别个王府里(听说是怡王府)当奴仆,生了双林的父亲;外祖父和外祖母是乡下的庄稼人,生了双林的母亲,因为家里穷,送她进宫当了宫女。
后来,醇王爷娶了嫡福晋,从皇宫里分府出来在这太平湖畔自立门户的时候,在西太后(当时还是懿贵妃)的储秀宫里做事的母亲因为差满十年,便也被打发出来,分到醇王府当差,并被赏赐给双林的父亲为妻,从那时起,父亲也被要到醇王府来,又在这儿有了双林。
他们全家给醇王爷当奴仆,按清朝的话说,双林是个“家生奴”。
并且,待到他将来讨了老婆,有个儿子的话,也仍然做奴仆,世世代代,永承永继,就象醇王爷的后代永远是王子一样。
去年冬天,双林的父亲害了痨症,全家所有的积蓄都花光了,也没能治好他的病,他终于在今年春天吐血去世了。
这些身世,父亲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有对双林说过,母亲也不讲,他们只知道干活儿,干那些永远也干不完的话儿,这一切,双林还是听父亲的酒友儿,马厩里喂马的赵大爷说的。
“你爹他呀,唉,那真是个要强的人,是条硬汉子,可惜……!”
赵大爷总是叹气说这最后一句话。
每当双林躺在草堆上听赵大爷讲述那些过去的事儿时,想想父亲临死前那惨遭白的脸,他的眼眶里都噙满了泪水,有时实在忍不住了,泪水顺着小脸颊扑嗽嗽地滚落下来,他就把脑袋扎在草堆里呜呜大哭一场。
但是,赵大爷告诉他,人的命是天注定的,这辈子该是你受苦的,哭也没用,只能熬着,到来世再挣个好命。于是他便不哭了,整天地干活儿,讨王爷和嫡福晋的喜欢,免得母亲受奚落,受气。
双林今年整整十二岁了,他已经懂得了许多事,既能伶俐周到地伺候主人,也跟公公、嬷嬷们学会了不少“本事”,比如,做错事的时候,怎样才能撒谎骗过主人,少挨一顿板子。
他学会了耍钱儿,喝酒,并且有时还偷偷地抱着王爷的水烟袋抽几口,尝尝滋味。
所有这些,干得都那么灵巧,从来没有被王爷和嫡福晋发现过,更不曾让母亲晓得,若是她知道了,是会伤心的。
只有一次,嫡福晋屋里的小丫环芙蓉闻到了他嘴里的酒气,吃惊地睁大眼睛说:“双林哥哥,你喝酒了?我告诉大妈去,看不拧你才怪呢。”
双林慌了,好哄了一番,那姑娘还是不依不饶,到最后给她做了一个漂亮的小鸡毛毪毽子,才答应给保密,可是等她把毛毛儿都扯坏了,还是告诉了双林的母亲,让他挨了一顿好骂。
近些日子,母亲没有在嫡福晋的房中承值,她就要给双林生小弟弟或妹妹了。
她住在隔院一处僻静的下房里,双林时常抽空儿给她送些吃的去,并且是在嫡福晋房中当差的小丫环芙蓉拿出来的好东西,都是女人生孩子前爱吃的。
因为,嫡福晋也临产了。
双林端着茶具,来到茶房里,茶上管事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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