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堞残阳-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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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越剑走轻灵,三招之内,已将王如兰逼得手忙脚乱,邢越不肯让他逃命,一声怒咤,立将王如兰劈于马下。
从此以后,京城又少了一个夜行屋脊的采花贼。
马师爷怒火冲天,在他圈马回头一瞬间,桂府所雇三名高手竟二死一重伤,惨败于邢越师徒的剑鞭之下,真真是不可思议。
然而,他怒极而无可奈何,只得挥残剑来战邢越,力图多缠住邢越一会儿,以便桂祥得手。
王三策马冲来,高呼:“师傅请去,苏小姐要紧。”一面挥鞭截住马师爷。
邢越知道王三不是马师爷对手,但限于情势,无可奈何,只得严嘱一句:“不要恋战,速速赶来。”拍马向轿车追击。
紧跟桂祥的“黄面三郎”宁德轩和“铁臂和尚”齐盛隆,都是心毒手辣的京城高手,两人催马上前,向迎战的杨之华痛下杀手。
杨之华竭力招架,却眼睁睁地望着桂祥拍马追向轿车,无力分身拦阻,不由高呼:“师傅快来!”
邢越拍马赶到,一扬手三枚丧门钉打向黄面三郎,同时疾剑向铁臂和尚刺去。
齐盛隆以双臂如铁得的这个绰号,多少武林高手丧于他这双如铁般坚硬的粗臂之下。
据说,他练这双铁臂前后共击倒了几百株碗口粗的沙松,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内外家功夫均已达上乘之境。
邢越宝剑疾刺之际,铁臂和尚竟敢伸恶掌来抓,亮掌之际,漆黑的掌心,如虎目怒睁,煞是吓人。
邢越并不变招。
他的剑锋刺在铁臂和尚藏于箭袖内的金丝络臂之上,发出刺耳的“兹”一声怪响。
铁臂和尚一喜,以为得手,疾伸左臂如铁棍般向他扫来。
邢越偏头闪过,剑尖一挑,竟如银蛇般窜向铁臂和尚面颊。
银蛇出洞。
铁臂和尚万万料不到邢越剑招如此轻灵,大吃一惊,急以铁臂硬功生挡,已稍迟了一些,只觉左颊一热,原来耳朵已飞向雪野,黑血溅了一脸。
“神手快剑!”
邢越并不追杀策马逃开的铁臂和尚,径向黄面三郎冲去。
黄面三郎已在京城中领教过邢越剑法的厉害,绝不敢象铁臂和尚那样托大,自知不是邢越对手,便急忙摆脱杨之华,斜刺里打马逃向荒野。
邢越冷笑一声,自然不去追赶,径直沿大道紧追桂祥而去。
马师爷焦心如焚,摆脱王三,打马疾驰,喝令离路的铁臂和尚齐盛隆和黄面三郎宁德轩不得怯战,追赶邢越,以保主子桂祥。
铁臂和尚、黄面三郎无奈,只得硬着头皮紧跟马师爷。
他们知道,只靠三人根本拦不住邢越,更抢不回苏小姐,只要能保住桂祥不饮剑而亡,便烧高香了,同时,也把希望寄托在前面镇守拱极城的官兵身上。
官道上赶夜路的商贾行人,看见这车马相追的阵势,都远远地避到路旁的旷野里,惊恐地望着这群穷凶极恶的人风驰电掣般闪过,生怕祸及于身。
京师南郊的皑皑雪道,变成了尸首横地、刀剑相击的血腥杀场。
第二章
拱极城。
一座镇守芦沟桥的小城。
顺天府宛平县在拱极城里设有一个巡检司——衙署在西城门内。
城中,除了绿营营盘、小教场和一些供来往行人住宿打尖的酒铺客店外,居民住家并无多少,若是马跑的话,只需一袋烟的功夫便能在城内跑个来回。
东门通往京师。
西门外是架于桑干河上的芦沟桥,过桥可以直奔良乡。
此刻,已到关闭城门的时分了。
守卫东门的兵勇们远远望见京师方向雪尘滚滚,车马相追,这时见一辆青骡轿车抢先冲了过来,便急忙上前拦截盘问。
赶车的老头儿二话不说,只把长鞭一摆,“啪,啪”几声脆响,便有两个兵勇立时皮开肉绽、血流满面,撇了腰刀捂着脸滚到了一边大叫起来。
兵勇们大惊,纷纷后退,不由自主闪出一条路来。
兵勇中有眼尖的,分明看见这赶车老者使的长鞭乃是一种用药水浸泡而制的藤鞭,武林中的一种奇门兵器,而不是通常赶车把式们用的牛筋鞭。
牛筋鞭硬而畏刃。
药藤鞭柔而避锋。
有胆大的咋呼起来,知道遇见了强敌,忙喊东关上同伴鸣炮,招呼西关拦阻。
轿车如入无人之境,狂奔闯城。
一道城关,比不得边荒的小镇,驻防的兵勇们防内不同于防外,对京师来的这辆轿车并未放在心上,以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是让一个车夫驾车轻而易举穿城而过,也是绝不可能的,轿车刚奔出西门,城关上便有一名参将顺马道策马而下,率数名小校追赶上来。
参将是个黑脸长汉,头戴正三品亮蓝顶子顶戴,脑后拖枝单眼孔雀花翎,威风凛凛地打马抢上桥头,兜头拦住轿车,挺枪喝道:“大胆车夫,还不快快停车!”
几名骑勇亦举刀扬剑,逼住车夫。
车夫无奈,只得勒马停车。
参将眯起眼睛,打量这辆轿车一番,这才喝问车夫:“车中何人?”
车夫冷冷一笑,说道:“此乃承恩公府照公爷夫人,因急事去庄子,你们还不闪开!”
参将听了,亦是冷冷一笑,并不搭话,又细细打量起这辆轿车来:黑辕轮,绿盖皂缘,绿檐皂纬。
不错,确是承恩公夫人的规制。
车夫既然说“承恩公照公爷”,那么自然就是当今皇上的生母慈禧皇太后的胞弟照祥照公爷了。
就这块牌子,给一般人早已经吓得退避三舍,打马让路了。
参将不怕。
他镇守此等要隘关卡,非止一年半载,进京北上的,出京南下的,三品以上大员见过成千上百次,王公大臣也并不新鲜了。
他懂得,以照祥公爷那样的身份地位,莫说夫人出京,就是偏房小星上皇庄子里遛弯散心,也势必前呼后拥,奴仆成群,断无单车匹马之理。
再说,后面已有数骑追入东门,在城里街上与拦截他们的戍守兵勇们厮杀起来,以此可知,这轿车上所乘之人,即便真是承恩公夫人,也绝非正当出京,其中必有缘故!
这样,就更不能轻易放行。
拦错了,丢顶戴。
放错了,掉脑袋。
参将精通此道,深晓利害。
“下车!” 参将喝令车夫。
同时,催动坐骑,打算上前掀帘看看车中所坐之人。
车夫不动,仍坐在车上,冷笑一声道:“大人,还是不看为妙!”
参将一愣,脸上微现吃惊的神情。
车夫虽然鲜服御怒马,毕竟是奴仆身份,敢对他这三品武官如此放肆,确是出乎意外。
参将脸色陡变,突出奇掌疾拍车夫胸口,车夫以鞭杆横击,参将变招更快,翻掌拍向车夫头顶,肘仍点向对方胸口,膝则顶向车夫小腹。
车夫料不到参将身手如此厉害,只来得及躲过两侧骑勇的刀劈剑刺,身上同时挨了参将一点一顶,惨叫一声,跌下车去,滚出足有两丈多远。
登时昏死过去。
参将冷笑一声,勒马立于轿车旁,却也不再去掀那轿车的帘子窥探。
车夫方才的那一句话,倒也提醒了他——京中贵族豪门的府中私事,最忌讳外人知晓。
照祥乃慈禧皇太后胞弟,堂堂国舅,何等了得的人物,自己有几个脑袋去管他家的闲事?
如果车中之人真是照公府中逃出的内眷,那么自己拦住算对,看了就大错特错。
多此一举,未免太不知趣。
想到这些,主意拿定,喝令手下:“将轿车转回城中,请夫人少歇,待本官禀请照公爷的示下,再派人护送就是。”
这话如其说是吩咐兵勇,不如说是讲给轿中之人听。
因为他仍不能断定从帘缝儿隐约看到的这个女子,到底是何身份。
他不得不给自己留一条退身之路。
他不能不给自己留一个谢罪机会。
为官之道。
酬世常情。
一介武夫在战场能够冲杀出来,做到二品副将,却未必当好他这个京城守门户的三品参将的差事。
轿车由一名兵勇赶着,掉头往城里缓缓而来,那倒地昏死过去的车夫已无人理睬。
参将骑在马上随车而行,心中颇不安宁。
他作着各种推测,以决定自己下一步的行动,猛一抬头忽见城墙上已经打将起来,不由暗吃一惊,心想:“这是后面追来那起人马,见关了城门,竟抢上城关去,这还了得!”
他再定睛看时,只见自己手下的小校和兵勇们却是各执刀枪,远远立着观阵,并未卷入厮杀。
“这算是怎么档子事,是照公府上家丁内讧了不成?”参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中纳闷儿。
桂祥追击轿车冲进拱极城中,兵勇拽杖使刀拦截,桂祥大怒,一言不发,挥剑就斩了两个兵丁。
他平日骄横已贯,视人命如同儿戏。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大家纷纷涌上前来,将桂祥团团围住。
桂祥身边只有两名武艺很平常的家丁,不敢与兵勇缠纠,便打马猛冲,打算抢出西关城门。
不料,城门却被守兵关上了。
守城的军队并非都是酒囊饭袋,也有几个武艺好的军校,在一名四品守备官的喝令下,围住桂祥和两名家丁,在城门洞前叮叮当当地厮杀起来。
守军打算捉住桂祥,审问明白。
他们不知道桂祥的身份,知道就吓坏了。
桂祥不敢表明自己身份,表明就丢人了。
邢越冲过层层阻拦,杀开一条血路,直往西城关而来。
守军们见了,以为必是桂祥一伙儿的,不由分说,刀枪齐上,围住他厮杀。
邢越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见一个杀一个,遇两个杀一双。
一把青锋宝剑银光闪闪,切瓜砍菜一般,直杀得兵勇们东倒西歪,尸首横地。
邢越离桂祥越来越近了。
桂祥出关不得,忙中又回头看见邢越渐渐杀近,急得火冒三丈,下剑更加凶狠,乱刺乱砍,竟杀开一条血路,往城关上冲去。
兵勇们见桂祥抢关,齐声呐喊起来,枪箭交加,向他猛射。
桂祥马匹中箭倒地,只得跳开,徒步上冲,连砍兵勇数人,把马道上的木栅栏推向一边,带两名浑身血迹的家丁抢上关去。
邢越一看,急从百宝囊中取出爬城索,右手一扬,套住了城垛,噌噌噌双手倒着把,脚尖点城墙爬了上去。
一个兵勇发现了他,大叫一声,冲过来举刀剁绳,但是腰刀刚举起来,忽然扑通一声栽倒在城堞上。
这兵勇的胸口中了邢越一记丧门钉,后背又挨了桂祥一剑。
桂祥侧脸一看,见邢越从下面爬了上来,大吃一惊,连忙挥剑向绳索削去,邢越右手三颗丧门钉打出,左手已扒住了城堞。
桂祥躲过暗器,居高临下,连刺几剑,却也伤邢越不着。
邢越忽听脑后风声疾袭,略一偏头,一粒铁菩提子打在旁边的墙上,深深嵌入,砖块灰土乱溅。
忽然城头上一阵大乱,桂祥和两名家丁连连后退,与什么人厮杀起来。
邢越腾身翻上城来,急回身挥剑,恰有三只镖到,“叮嘡叮”皆被他打飞,他反手回敬了在下边偷袭的“黄面三郎”宁德轩三枚丧门钉,吓得黄面三郎连忙打滚躲闪。
邢越转身察看,只见朦胧中有位年轻后生挥剑连击桂祥,逼得这位国舅连连后退,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
邢越一喜,正要上前杀死桂祥,忽见马师爷和铁臂和尚从马道口扑过来。
邢越只得拦住马师爷和铁臂和尚。
桂祥自幼便有武林高人做教习,功夫不能算太差,但比起眼前这位后生,简直就如同不会使剑一般,三招一过,长剑脱手,连忙拾起一把兵勇遗弃的腰刀,那人并不阻止,任他捡拾兵刃,一交手又“叮”地一声,击飞了他的腰刀。
桂祥冷汗都出来了。
他呆呆地望着对手,此刻真是后悔到了极点。
当初为何不亮出身份,以争取守军兵勇的协助呢?
他是怕亮出国舅的身份,会使这追截逃眷的丑闻扬播京城。
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