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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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术里也明白了可儿的窘状,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可儿抬眼看着后面陆续跟过来的马队,一边怕被众人看到这不端庄的一幕,一边又害怕得不敢放手,不由急得悄悄伸出指甲,掐了一下凌雄健的后脖颈。
“嗷。”凌雄健一声疼呼。
这声疼呼又让可儿有些后悔起来,她忙用指腹揉了揉那掐过的部位。
“太迟了,你会后悔的。”凌雄健狞笑着。他转头四处张望了一下,催促“月光”走到一座石磨前,然后伸手握住可儿的腰,将她高高地举起,放在磨盘上。
可儿本想扯住凌雄健的手臂不放手的,只是,陆续走进马厩的士兵们让她别无选择,只能放手让他贼笑着走开。
她为难地看着离地一尺左右的石磨。并不是她不敢下来,而是……她可不想在一堆大男人面前进行拙劣的爬石磨表演。
她恶狠狠地瞪了得意洋洋地凌雄健一眼,用眼神要求着他过来让她下去。
凌雄健却故意转过头去不看她,一边卸着“月光”的马鞍,一边用听不懂有外国话跟乌术里聊着什么。
可儿咬咬牙,无声地咒骂了几句会让她的前婆婆在坟墓里翻身的话。看着那些正好奇地望着她的将士,她急中生智,想到一个好主意。
她拍拍手掌,确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之后,朗声道:“欢迎各位回家。想来大家都是又累又乏的。船厅那里已经备下了饭菜,各位饿了的可以先去吃。若想要先洗个澡的,请跟着仆役走,他们会带各位去澡堂子。”
“澡堂子?”士兵中有一个人问道。
“呃,”可儿咬咬唇,“就是洗澡的地方,我不知道你们北方话怎么说。不过……呃,反正就是洗澡的地方。”
“哎呀太好了……”
石磨下传来一片吵杂的议论声。看来,不愿意洗澡的人只有乌术里一个人而已。可儿得意地想。
“夫人。”
小么和那个曾经被她为难得够呛的传令兵主动地向可儿伸出手臂。
她得意洋洋地冲凌雄健掀掀眉,扶着两个少年的手臂跳下石磨。在凌雄健穿过人群,抓住她之前,快速地离开了乱哄哄的马厩。
第二十一章 危难见真情
江南的春雨向来不大,这细如牛毛的雨丝在不经意间也能将人淋个透湿。
寅时三刻不到,春喜提着灯笼,撑着油纸伞来到偏殿,远远地看见可儿裹着一件墨绿色的斗篷立在雨中,便忙跑了上去。
“姑娘怎么站在雨里?”
可儿眨眨眼,将放逐到天际的思绪慢慢收回。
“这雨又不大。”她浅浅地笑着,点点雨滴在发间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这雨虽不大,却也能淋湿人的,看姑娘身上都已经湿了。”
春喜将伞遮到可儿头顶,打量着她。
斗篷下,可儿并没有穿着那些新做的衣衫,而是重新翻出一件从钱府带来的旧衣,那灰蒙蒙的颜色比这阴沉的天色还要叫人觉得丧气,也更映衬得可儿脸色苍白。
“姑娘不舒服吗?”
“嗯?”可儿心不在焉地看着远处的操场。那里,强劲地风将丝丝细雨吹成一幕幕的雨帘。
“春喜,”她突然道,“你说,我们离了这里之后要做些什么营生好?象白寡妇那样开个绣庄?”说着,自己先摇摇头,“最好的绣姑已经都被她请去了。开个胭脂水粉铺怎么样?”
春喜惊喜地望着她,这是可儿第一次用“我们”提到她的未来计划。
“这么说,姑娘终于想通了,要带我们一起走?”
可儿苦笑。一开始,当那个计划在她心中形成时,她并没有考虑要带上任何人——如果只是她一人,总是怎样都好办的——而且,那时候的春喜和柳婆婆还是钱府的仆役,与钱府有着契约。如今,她们作为陪嫁随她来到这里,她便对她们有了一份不可推卸的责任。
春喜想了想,摇头道:“这主意不好,我们对那一行不熟悉。昨儿我跟老王聊天时,老王说不如开个饭馆。我想,凭老王的手艺,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对了,还有老王。王麻子也是她带进府来的,她自然对他也有着一份责任。
“还要拉上老王吗?”
可儿低头笑了笑。她突然发现,其实她在这世上并不象她所想像的那么孤单。
自小,可儿便习惯了独来独往。几乎算是看着她长大的柳婆婆总是守着那条看不见的界限,让人无法亲近;而几乎是她看着长大的春喜虽然是一个贴心又忠诚的侍女,却终究是一个不解世事的小姑娘。她已经习惯了所有的问题都只向自己寻求答案,也习惯了只要照顾好自己就好。她一直以为,她的未来也必将是这样一个人孤单单的度过,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背负”起三个责任……对于有着那样一个缥缈未来的她来说,这责任似乎又太重了些……
一个人总是怎样都能活下去的,而四个人……,也许把他们留在国公府会更好一些,凌……那个人并不是一个残酷的人,应该不会亏待他们。只是……
可儿发现,事实上是她想要他们围在自己的身边,这至少可以让她感觉到是被需要的。不过……这么做似乎又太自私了一些。
“也许,你们留在这里比较好。”可儿接过春喜手中的灯笼,转身向抱厦走去。“怎么着,留在这里也是有保障一些的。”
春喜大大咧咧地挥着空出来的手,笑道:“姑娘说什么呢,我们当然是跟姑娘同进退啦。姑娘好不容易才同意……柳婆婆……”
春喜的声音在看到角门边的一个人影后突然消失了。
柳婆婆撑着一把黑色油布伞,静静地立在角门边。那双闪着睿智光芒的眼睛扫过可儿的脸,了然的眼神让可儿突然感到一阵无地自容。
他……不要她的关心……关在心墙后面的脆弱瞬间滑出它的牢房。可儿握着灯笼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早就习惯了被拒绝,也早就想到了这一次的“交锋”很可能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次的被拒会让她这么痛苦。那感觉就象是有人在用一把钝刀切割着一处新嫩的肌肤。
“柳婆婆早。”她低垂下眼帘,淡淡地打着招呼,重新垒好心墙上崩塌的石块。
阴雨连绵的早晨,天光还未放亮。这原本就阴暗的竹林小径在细雨中更显幽暗。她微微侧过灯笼,让灯光投在湿滑的小径上,好让身后的柳婆婆也能看清路径。
“这雨倒也下得及时,正好可以看看府里哪里的屋顶还有问题。我总觉得不应该只有西侧的那些房舍需要修理而已。”
柳婆婆静静地看着可儿擦身而过。她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便又静静地跟在可儿身后向抱厦走去。
抱厦廊前,仆役领班们正三三两两地凑作一堆,小声地议论着什么。看到可儿过来,众人一致地闭了口,谨慎地望着她。
可儿叹了一口气。有时候,她不禁会猜想,那些仆役们是不是供奉着一尊不为人所知的“耳报神”,不管是哪里出了什么事情,他们总能在第一时间知道。
她冲众人笑了笑,道:“麻烦各位久等了,我们开始吧。”
安排好各处需处理的紧急事项,与老王商定好今天的菜单,填写完当天需要采买的用品清单,又调解了两个起了纷争的仆役间的小麻烦,很快便到了早餐的时间。
可儿借口要查帐,让春喜去盯着船厅开饭,自己则留在抱厦中,望着远处烟雨朦胧的湖面,默默地出着神。
她不想遇见凌雄健。也不想知道他昨夜是在哪里度过的。她甚至都不想回想起这么一个人来——却又做不到。昨夜他所说的话象陀螺一样,一直在她的脑海里不停的旋转着。
自凌雄健摔门而去后,可儿便拥被枯坐了一夜。她能理解凌雄健为什么会那么生气,而他临走之前所说的那段话却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你真的只把自己当作管家?我看你才是在骗自己。”)
(“作为一个临时的妻子,你管的事儿倒真是不少。”)
(“也许你根本就不想只当个管家而已。”)
好多次,她强迫自己剥离这些话给她带来的伤痛,只就它们的本意进行着仔细地分析,而每一次分析所得出的结论又都与他之前曾经说过的话相互矛盾着……这让她头疼欲裂。
按照最初的协议,可儿答应做一个称职的妻子,他也曾经再三的让她重申这个誓言。然而,事实又表明,他并不真的希望她以“妻子”的身份出现在他的生活中。她可以关心他的起居、关心他的饮食,却绝对不可以关心他的身体,更别提是内心了。因为,那些都是妻子的专利。而她,只是一个名为“妻子”实为“管家”的身份尴尬的女人而已……
可儿揉揉抽痛的额角。她从来没有想过成为凌雄健真正的妻子,即使答应他试一试时,她也打定主意,只在留在凌府的期间内尽力而为。她之所以关心他,只是出于本能,即使是府里的一个小厮病了,她也会如此关心一番的,更何况是曾经与她有着肌肤之亲的凌雄健……
然而,他竟然指责她企图利用“管家”的身份作掩护,让自己变成他真正的妻子……
可儿闭起眼,几乎忍不住眼角的酸涩。廊下及时响起一阵脚步声,她忙深吸一口气,抹去所有的思绪。
春喜提着食盒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个打伞的老婆子。
“婆子们说姑娘还没吃饭,我想着先前送来的肯定也冷了,姑娘吃了又要引出旧疾来,故而给姑娘送了些热的。”
可儿看看那个食盒,又看看身后桌上已经冷掉的早餐,摇摇头,笑道:“才刚我吃了一个栗子糕,感觉有些堵得慌。这些还是放着吧,等过一会儿觉得饿了时,我会吃的。”
春喜抬眼看了看可儿。可儿立刻明白,她已经听到了传闻。
“怎么样也先吃点吧,姑娘也该记得那张大夫说的,姑娘这毛病是冷不得饿不得的。”
可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坐到桌边。她望着站在门边打着伞的老婆子问道:“柳婆婆呢?”
“姑娘怎么忘了?您不是让她随采买的人一同上街去了吗?”春喜低着头,一一拿出几碟小菜和一钵百合粥。
可儿看着这几样菜式不由皱起眉头。这典型的南方饭菜与她所列的早餐菜单不一致。
“这饭菜……”
“老王单给姑娘做的。”
可儿皱起眉。
“我跟他说过的,不可以这样。”
“为什么不可以?”春喜抬起眼,眼中闪着恼怒的火光。“姑娘替那个将军管家,累死累活的却吃不到一口自己喜欢的……”
“春喜!”可儿皱起眉,责备地望着她。
春喜收住所有的抱怨,委曲地弯起唇角,赌气背过身去。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一个小厮跌跌撞撞地闯进来。
“奶奶奶奶……不、不好了,五多被压在砖墙下、下面了……”
可儿忙站起身来。
“出什么事了?你慢点说。”
那小厮扶着膝盖边喘息着,边回道:“东边船、船坞的墙倒了,把、把五多砸在下面……”
“什么?”可儿大惊失色,忙转身跑了出去。
“哎、姑娘……”春喜也忙扯过挂在一边的斗篷,追了上去。
一路走,那小厮一边说道:“奶奶让查看一下各处的房舍,所以张三爷就领着我们一路看来,其他地方都没什么事儿,只这船坞的东侧墙面有些裂。三爷叫着不要靠近不要靠近,那五多性子急,一个没拉住就跑过去了,偏偏这墙就倒了,把五多砸在下面……”
他们还未到船坞,远远便见到前方围了一群人。人群中不时传出一声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利惨叫。
张三远远地见着可儿来了,也忙赶上来回话。
“五多的腿被压在碎砖下面。这墙只塌了一角,另半边墙和整个房顶看着象随时都会倒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