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梦-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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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几句话平平淡淡,几人不解其意。阮小青喝道:「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如此对我庄家?半年前,你来我庄家为仆人时,是不是早有此企图?」
何云水道:「不错,我这许多年等的就是今日!」
凌烟阁道:「看你年纪轻轻,与庄家有何怨仇?要下此毒手?」
何云水又是冷笑一声,「你们问他就知道了。」
说着一指庄梦蝶。三人眼光一齐向庄梦蝶看去。庄梦蝶大怒道:「你这淫贼,与我有什么关系?」
何云水道:「不错,『淫贼』两字用得好。可是你记得当年的何水云么?」
庄梦蝶听到何水云三个字,脸色大变。何云水道:「你倒是说说看啊。」
阮小青问道:「梦蝶,何水云是谁?」
庄梦蝶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躺在地上的何云水道:「我替他说吧,何水云就是我娘。想当年他未成名前可不叫『庄梦蝶』,『庄晓生』的名字你不会忘了吧?想当年你是如何对我娘始乱终弃的?你成名后八仙剑打遍江湖,为娶阮小青改名庄梦蝶,又抛弃我娘,这事情不由得你不承认。你可知我娘死时有多凄惨?你可知我一生下来就被人看不起是多凄惨?你今天也尝到亲人受痛苦的味道了吧。」
阮小青双手抓住庄梦蝶,急道:「梦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庄梦蝶面色阴晴不定,一语不发。郑烟儿道:「那这么说你是庄主的亲生……」
何云水哈哈大笑道:「不错。他叫我淫贼,我就是要让他这个淫贼看看始乱终弃有什么报应。哈哈哈,今天报应到他女儿身上了,哈哈哈……」
庄梦蝶喃喃地道:「报应……报应……」
凌烟阁与郑烟儿两人一时呆在当场,不知如何是好。此案虽然主凶得获,但未料到是如此结局。凌烟阁不由得心中长叹一声:情为何物,偏造出这许多业障。
【完】
梦碎红尘一
惹不起的人冰冷的剑锋紧贴左颊滑过,速度令空气发出尖锐的异响震啸耳鼓。同时一股螺旋气劲毒龙般直戳小腹,凌厉无匹。文同向后飞飘,手中短刃暴展。「叮」的一声,荡开长矛。巨大的冲击余波几令他虚脱,全身十几处创伤剜心般疼痛,汗水和着血水浸透重衣,粘着在肌肤上,疲累和绝望一点点吞噬斗志。敌人没有追击,遥迫在三丈外。矛尖映着雪光,刺目森寒。剑斜指于地,通体流溢虚幻不实的光泫。四周是喝叱的人群,刀光剑影交错腾舞,漫空飞旋,一蓬蓬血花绽开洒在雪地之上,宛若朵朵乍现的红梅,凄美艳绝。寒山院弟子已死亡殆尽。「月夜斩」屠飞一身黑衣,袖手立于苍寒的淡阳下。这么多的敌人。文同不由升起英雄末路的悲凉。他听见敌人的声音在说:「你的人快死绝了,你何必还硬挺。」
「如果你在等郁雪岸,只是枉费心机,他不会来了。」
使矛的人望着文同,眼神比矛锋更锐利,凛冽的杀意直迫眉睫,竟在文同眉心炸起一阵阵暴栗。文同深深吸了口气,全身尽量放松,意念连闪。这次敌人的进袭虽早在意料中,攻击力却出奇强大,也不知院主能不能及时回援,否则今天只怕真要葬身于此了。奇怪的是柳公子所率红叶分院弟子还未赶到,莫不是中途遭伏。自己体力已极度透支,怕撑不了多久了。这么多年来,他从未对郁雪岸丧失过信心,可是这一次他看不到希望。三丈的距离仿佛不存在似的,剑与矛一上一下瞬间推至前沿,气浪激的文同衣袂向后飞扬。又来了,这无休无止的攻势。文同双目猛睁,短刃再次递出,连挡了几十下急如星雨的攒刺。碎芒四散,密集成蓝色的球形光幕罩住全身,不露丝毫破绽,身形翻滚腾挪,在空中纵跃如飞,兵刃撞击声连绵不绝。双方乍合乍分。敌人揉身又上,长矛抖出无数光点,配合无孔不入的剑锋将空气撕裂。文同知道不得不出手了,这一出手怕再无余力抗拒屠飞的「月夜斩」,但是现在已别无选择。他立刻弃刃。左手在身前划了半个圆圈,右手漾起粉红色光晕,五指点、捺、拍、按,直探入剑光矛影中。「彩虹曲。」
惊呼声中,对方疾身飞退。那剑手直退了十几步,腹内一股热气硬逼而上,喉头一甜,鲜血狂喷,仰天栽倒。使矛的人却愣愣看了文同半天,才低目俯视左胸,只见一个碗大的洞,也不知是心还是肝,烂的一团模糊,脸上现出诧异之极的神情,缓缓跪倒。文同一阵头晕目眩,眼前金星乱冒,一跤坐倒,暗自提内息,空荡荡好不难受。「彩虹曲」威力无铸,耗力太巨,一时三刻连根手指也动不了,遑论再次迎敌了。他咳着血看着步步进逼的屠飞,沉声道:「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你们三人联手,可以杀了我,他们也不必死,刚才你为什么不出手?」
屠飞实在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他踢了踢两人尸体,掩不住得意之色。「说实话,我原本以为他们收拾得了你,谁知这么不中用,我只要你死,他们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这下,」
他高兴的说,「连跟我抢功的人也没有了,我还真不知怎么谢你呢?」
屠飞歪头想了想,仿佛很认真的说:「杀了你好么?」
文同鄙夷地道:「你出卖兄弟。」
屠飞咯咯怪笑:「是,我和你们的郁院主不同,他认为兄弟是用来相互扶持的,我认为兄弟就是拿来出卖的,兄弟不用来卖,还能干啥?」
文同捂着胸不再说话。「你的话要是说完了,我可要动手了。」
屠飞又踏前一步。文同忽然抬眼,叹了口气,淡淡道:「可惜你没有机会了,你就要死了。」
「什么?」
屠飞以为自己听错了,正待再问,陡觉全身酷热,随即嗅到一股焦糊气味,马上惊觉头发卷曲了起来,然后灰飞湮灭般被阵热风吹得无影无踪。他骇然回身,就看到一幅奇异之极的景象。平地似炸出一个太阳,在雪地上狂飙般席卷而过,亮得刺目灼人。热浪推波涌雪,他的那些手下如落叶般吹起落叶般坠下。太阳在一人手中敛去。那是个满脸虬髯高大轩昂的男子,眼眸比须眉更黑,豪气比杀气更迫人。旁边站着个身材削瘦温文如处子的白衣人,腰畔斜挂着柄刀。看到这两人,文同长长吁了口气,忍不住笑了。紧张的神经一放松,伤口顿时活转了一样疼痛难忍。大汉看文同,神情关切,问道:「你没事吧?」
文同提气大声道:「属下没事,有劳院主挂怀。」
白衣人道:「原本可以早点来的,是我提议一不做二不休揣了他们的老窝,所以延误了时间,院主和我真担心你撑不下去,现在可以放心了。」
三人这边谈话,那边屠飞却仿佛还为适才情景所慑,带点迷惘的问:「寒山院郁院主?」
大汉道:「我是。」
屠飞诚心诚意的问:「你刚才使的是什么武功?」
「炎阳炙。」
郁雪岸毫不谦虚,「是我的独门绝学。」
屠飞定定心神,咽了口唾沫,试探的问:「别杀我好么?」
这一次他问的也很认真。郁雪岸的回答让他很失望:「不可以。」
但是郁雪岸又说:「我不杀你,」
他指指身边的白衣人:「出手的是他,他叫柳残艳。」
白衣人微微一笑,踏前两步轻描淡写的说:「你受了伤,体力也有损耗,但是对不起,我出手不管这些,所以请千万小心。我的刀很快,我只出手一刀,你要是躲过了就可以不死。」
听到「柳残艳」三个字,屠飞立刻知道,不打是不行的。这个红叶分院院主和郁雪岸是很有些不同的。郁雪岸或许会敬重你是条好汉放过你,但是柳残艳不会。碰上这个人,只有应战,他一向只对自己人好,对敌人一向很不好。很多人认为,碰上这个人,你最好的选择就是自杀,这样也许还可以死得体面些。不过屠飞还有一个希望,因为对方承诺只出手一刀,这种情形下,屠飞做了最聪明的选择,他抢先出手。月夜斩自袖中滑落入掌,寒光惊虹般跨越寻丈之遥直斩柳残艳。柳残艳不退反进,低首趋前避开一击,然后一刀劈向屠飞面门。这刀很快,但是屠飞居然躲开了,在刀身及体一瞬间向右横移数尺,刀劈在空处。「呛」的一声,柳残艳果然收刀,走向文同,弯身扶起,三人再也不看屠飞一眼,相偕而去。屠飞楞了半天忍不住失笑:「妈的,快刀,切豆腐还差不多,吓唬老子。」
转身欲行,突觉自胸至腹有种溃堤的痛楚,解衣低首,立刻看到天下最可怖的事。他终于明白那一刀终究还是没有避开。可又不明白,明明是避开了,又怎么会中了刀呢?只可惜这个答案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了。柳残艳的刀,刀名「红尘」。意思是说,谁要是碰上这柄刀,谁就要永离红尘了。所以作为一个江湖人,一定要记住一个禁忌。不要去惹柳残艳,也不要去惹那柄刀。但这并不是说你就可以去惹郁雪岸。柳残艳的刀是郁雪岸所赠,刀法乃郁雪岸所传。这样的人,你惹不惹的起?经此一役,文同被曜升为寒山院红叶分院「小枫堂堂主」。二 这样一种快乐的心碎郁雪岸其实一直都是很寂寞很寂寞的。要不是遇见她。要不是林晚花。遇见她,他觉得是一个劫,是躲不掉、避不了、闪不开,不得不应的。他也不想避,要是早知道,他还会撞过去,他喜欢这个劫。人生里有些事,仿佛是注定要发生似的。从那之后,郁雪岸的心就柔软的片羽不加,他忽然发现原来雪可以是暖的,寒也可以是热的。她幽幽的眼,淡淡的香,浅浅的笑,微微的轻吟种子般种在他心里,生了根、发了芽,慢慢的开成朵传世的花,即便在千里雪原上独自追敌,他也不再觉得寂寞。从前和兄弟们叱咤江湖笑傲天下的日子只是幅水墨画,只有黑白。她来了,就添了彩。他以前只有多姿,现在连多彩也有了。她喜欢的,他也喜欢。她不喜欢的,渐渐的他也就不喜欢了。她不喜欢杀人,不喜欢流血,渐渐的他也就不杀了。爱一个人真的很奇怪。在文同和柳残艳的眼里,郁雪岸像变了个人。从前那个纵酒挥歌斩人头,拿鲜血做痛饮,以豪情下酒的院主有时简直温柔的比温柔还要温柔。有一次他们费尽周章抓住了「雪飞重楼」楼主段小楼,请郁雪岸示下。柳残艳的态度是:「杀。」
斩草不留根。这种人放了他,他只当你好欺负。文同认为可以废了他的武功,老虎没了爪牙,凶也凶不出来啥。郁雪岸却把他给放了,他说:「我不是心软,他既然低了头,我就给他个机会,再不识相,一样杀得了他。江湖上不是只要一个狠字、一个威字就行了。再威风,别人当面夸你好,背后磨刀子,我们的战斗永不会完,一味惧你,怕你,你也威风不了多久。给别人路走就是给自己路走,江湖路走长了,谁都会倦。」
郁雪岸的话不是没有道理,可最后,「江湖路走长了,谁都会倦……」
让文同琢磨了好久才体会出点味来。「院主的意思是不想走了,倦了?可还有那么多大事等着去做,那么多敌人虎视耽耽,现在是可以放手的时候么?从前的院主可不是这样子,要是从前的院主,他坐在高台上,虎目一瞪,声音如雷般轰在那小子的脸上,大喝一声:「拉出去,杀了。」
那是何等的痛快。要是从前的院主,绝不会一天到晚呆在内堂赏什么花,栽什么草,早带着我们在刀丛中酣舞了。」
想到这儿,他热血沸腾,激情如浪花拍岸,在心湖里涌起千堆雪。「林晚花,都是这个女子,她来了,院主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