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一般的忧伤-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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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已经背着我两个多小时了。我很心疼问他这两个钟头到底怎么过下来的,他大笑说,我双手拿着机关枪,先一个凌波微步后一个乾坤大挪移,大吼一声与阴险歹徒殊死搏斗,还要抵抗他们的物质与美女诱惑,那一个真叫勇敢啊,哈哈。我狠心打他说,去死吧。
然后,就真的不见了。
刹那间恍若隔世,一切的一切就伴着夜风刀光剑影般穿过我单薄的身体,我看见那些记忆在红色液体中厮杀挣扎,砍出一条路来,我无力反抗,血肉模糊,终于哭出声来。
之后的日子我开始变得为分数的高低而奔波,那海军蓝的包一直没离开身边,我想大狗一定也会很高兴,因为他是这么喜欢它,而我总有一天要还给他。很多人说我变了,变得沉默而寂寞。他们并不知道我原本就是这样子。而那个最了解我的人不在了,我已无话可说。
一年之后我被一所北方大学提前录取。两千零三年七月十六日,我逃似的离开了大狗说乌烟瘴气的上海,其实我并不讨厌这里,只是这里刻下了我无法抹去的悲伤,就像这个海军蓝的背包,装满了画笔纸张与颜料,然后载着大狗漂洋过海回来的灵魂烙在了我的背脊,烙在了那个我说要为大狗立碑的凌晨,成为我的身体。说,乖,不要哭。
我有一块黑色的炼石,形状不规则却十分圆润,泛着荧荧的光,走之前我做成了项链,戴在了颈上。
这块黑石是大狗送的,十七岁生日那天,他说,我知道你会喜欢。而我终于实现了誓言,亲手在黑石上用滚烫的金墨刻上了三个字——萧殿泉,为大狗补做了一座整整迟了一年的碑。
我默默对黑石说,我会想你。我会记得那天你为我在风中站了一夜,边走边唱很好听的歌背着倔强的我度过十六岁的最后一天的情景,而我一定会坚强地走下去,不会让你担心。我要去你一直想去的北方,所以你要保护我,守着我,为我祈祷。就算我听不见看不见你,我不开心的时候你也要哄我给我将笑话,我开心的时候也要认真地听我说话不许烦,有坏人欺负我的时候你要站出来保护我,看到好玩的要最先通知我,要宠我不许骗我,比游戏的时候要故意输给我,我走不动的时候要背我,答应我的事一定要做到,我错的时候允许我耍赖,我不对的时候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处处让着我,我约你不许迟到……
我哽咽到再也说不下去了。一瞬间仿佛又回到大狗还在的时候,他看着我一个人手舞足蹈自言自语,然后笑得一脸阳光与邪气。我想着他的样子,看着一朵朵凋谢了的花,泪流了一地。
两千零三年七月十六日,我把大狗送我的黑石挂在了颈上背着蓝色的背包离开了上海,里面装满了我心爱的画笔纸张和颜料还有所有大狗送给我的他最心爱的CD和卡带,头也不回搭上了去北方的火车。
那天是我十八岁的生日,也是大狗的生日,只是他永远留在了那个十七岁的夏天,坐在地铁里,看我一个人在时光中。飞逝。
32。天上所有的星(1)
32。天上所有的星(1)
作者:胧月夜
一
“曼儿,你心中始终有一个影子,而我永远不能取代他。”
九月份柏原决定离开我时,曾这样对我说。
我只能惑惑地看他,任晚风吹乱黑发,看他的身影一点一点融入夕阳,然后忽然回过头,久久,微微一笑。酸楚,却灿若星辰。我刹时明白,那影子,是莫冰。
我爱柏原,然而我在他身上找莫冰的影子。这是我的结。
一月底回到家,惠子打来电话:
“曼儿,周五高三同学聚会,在四月天酒吧。”顿了顿,掷来一句:“莫冰也去。”
命中要害。
是的,大家都知道,我喜欢莫冰。三年前,就很喜欢了。
帅气,深沉,谈弹一手好吉他,踢出色足球。会写美丽诗句,笑时涡容乍现,灿烂得令人迷失。是的,他是当年十九岁曼儿日记里的主角。只因不曾到手,所以始终完美。
三年了!
不长不短,短到我仍忘不了他,长到我彻彻底底地改变。
参差的发,单耳藏式大耳环,有时也会眉眼细勾。简单,世故,薄情。身上总三种颜色,黑,白,红。这是现在的我。
但莫冰呢?我想像不出他现在的样子。
我想见他。
二
猜拳笑闹。
一只手轻轻在我肩上拍了一下,“这里有人坐吗?”
我回头,那人背着光,一时看不真切,我微眯了眼。
他却轻呼出声:“是你吗?曼儿。你变了好多!”我细细看去,帅气,英挺鼻梁,嘴角含笑,那梨涡!我睁大了眼——
“是我!我是莫冰。”他说,一把坐下,眼睛熠熠,仍盯了我瞧。
“你变了好多!”他惊叹,眼里满是惊奇。
我回过神,习惯性地微笑,落落大方,带着刻意的镇定:“你好像没有变。”俏皮地微一偏头,藏式耳环叮当作响:“你还是那样,顶着张脸到处招摇撞骗。”忍不住,倒先笑了起来。
“是吗?”他微笑:“曼儿,你变得更可爱了。”
大熊走过来,在他背上猛捶一拳:“你这小子!打了那么多电话,还来这么晚!太不够朋友了!”
“有事——”莫冰笑笑解释,闪过飞来的一拳。
“嗯哼!”大熊不解气地轻哼:“走,哥们喝一杯去,大狗他们都在那边。”说着,一手勾了他肩走。
莫冰无可奈何地笑笑,走了几步,回过头:“曼儿,我过去一下。”
语气轻昵。
我笑笑,大方而美丽:“没事。”
“怎么?他走了?”惠子突然回过头,喝得一脸的通红。想来一直在旁偷听。
“你呀!”我好笑,轻推她,“该你了!”她回过头去,果然尖叫,又被灌了一杯。一时吵嚷,我也跟着笑了。老同学都好像没有变。
记得以前大家在一起打牌,看球,过年骑单车去拜神,一起闹,一起疯狂。那时也喜欢老狼,叶蓓,朴树,披头士,卡朋特……喜欢天空明净的颜色,像我们蓝色的忧郁。有一点点躁动,有一点点伤感,有一点点的怀旧,还有年少的深沉。
“……
很旧很旧的风
在天上
我轻轻地转向你
秋天快来了
恍记起,在高三(4)班那间明亮的教室里,我的小说被莫冰读时,我总甜蜜而哀愁地轻哼这首歌。在充满阳光味道的空气中,我的简单的幸福就是为莫冰而写的小说为他所喜欢。
一次画一张色彩很浓的画,深深浅浅的紫,玫瑰灰,一个挽了漆黑头发的女子静夜吹箫,落地窗帏漫天飞舞,还有那个低敛了眉神情落寞的女子。画的空白写了 “缘来无恙”。是杂志上一篇短文的题目,想起了,心有所动,于是用了毛笔细细地题。我喜欢书法,觉得提了毛笔纤纤地写开去,像画眉,有一种柔媚的感觉。那时写这四个字时心里很喜欢很喜欢莫冰。
“这四个字写得很好。” 莫冰细细研看后说。
我有些开心又有些失落,我其实是希望他看到那个女子。那是我的落寞。
画后来被夹在一堆行李中随我到了学校。
柏原有次看到了,不敢置信:“是你吗?这个可怜的小女子。”他说:“我想像不出你会落寞,你这没肝没肺的小东西。”
连柏原也知道的。
有时我想,我应该在十九岁时遇到柏原,在二十二岁时遇到莫冰。
“哗……”热烈的掌声,还有酒吧内其他的客人,但舞台被我们一班同学占领了。到后来,大家乘了酒兴乱唱,成了群魔乱舞。
从酒吧出来已是两点过。莫冰追上来:“我送你回去。”
“我是谁?”我故意问他。
“你是曼儿。”他笑,眼若星辰。
“看来没有醉哦。”我偏头,笑盈盈望他。
“那是当然,大熊那几杯还灌不倒我。倒是你,有次喝个大醉,又唱歌又念诗,好像有一句是‘你是天空一片云,偶尔投影在我的波心’。”也许是酒的缘故,他有些兴奋。
“都陈年往事了,还提?”我嗔怪。自从那次大醉后我极少喝酒。即使是有可庆的事。柏原生日时,我说:“酒只能伴了伤心喝,太开心就没了味。”从那后柏原就戏称我为“没肝没肺的小东西”。我有时是有些古怪,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说一些稀奇古怪的话,过着天马行空的生活。我的心早已覆水难收,我世故,我薄情,我没肝没肺。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我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为什么我以前没注意到呢?”
莫冰突然说道,思索的表情很深沉,有一种吸引人的神秘。但我知道他是谨慎的。魔羯座,星座书上说,船头遇鬼船尾惊。
“因为你笨嘛。”我故意打哈哈,轻轻带过话题:“听说你的女朋友很漂亮哦,怎么,今天不带来?”
“她回家去了。”莫冰一笔封杀,存心打太极:“我也听说你有男朋友了。”
“早分了。”我呵呵手,侧过头,发现莫冰眼睛中有什么东西轻轻一闪。
三
聚会后不久,我就到电视台去实习了。小城里新闻很少,然而大小官员到基层视察工作总要带个记者。我于是将头发扎了起来,翻了以前的衣服穿上,斜挎个包,每天随了官员,拍些DV,写些稿子。不过歌功颂德,虽虚假得发腻,但见了人总一脸单纯的笑容。陈书记见了,点点头嘉许:“小曼,好好干,前途无量。”我一味地笑。这一点世故还是懂的,这个社会,清高是要饿死的,我现实,知道钱是很可爱的东西,所以我微笑,保持沉默。早三年,我一定会效仿朱自清。那时青春激扬,恨不得全人类是兄弟姐妹。到如今,世情冷漠,早练就了金刚不坏身。话不投机,也就今天天气哈哈哈。
那以后,莫冰便每日送我到电视台。我日复一日地忙,日复一日地拍DV赶稿,日复一日地和莫冰夜半短信,日复一日让我忘了很多东西。
直到现在我还会想起那条去电视台的路。
道旁是一色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干很高,树枝向上延伸,像情人的手,十指交叉,在天空纠缠不清。梧桐叶早已掉光,光秃的树枝在冬日里很是清寂,然而觉得美丽。坐在摩托的后座,搂着莫冰,看那一棵棵倒退的树干,有时会情不自禁地笑出声。
“在笑什么呢?”莫冰总大声问。
“不告诉你。”我在嘈杂的摩托声中大嚷,愈发笑得舒心了。
偶尔空暇了的时候,便随了莫冰乱转。独独穿了黑白红三种颜色,独独戴单耳的夸张藏式耳环。
莫冰说:“你戴耳环的样子很漂亮。”
“是吗?”我微微侧抬了脸,让耳环在摇曳间发出清脆的乐音。那是只很古朴颜色的耳环,奇怪的形状,雕着个性而抽象的图案。边上缀了零星的细片,一动,会发美丽的声音。卖耳环的妇人说,那是藏族里的吉祥标志。我并不在乎它是否会带来好运。我喜欢的是它的招摇。能在人群里,一眼看到我。
“你戴着它像个骄傲的女皇。”在酒吧莫冰喝着琥珀色的液体对我说。
“是吗?”我轻睇他。然后两人闹成一团。
有时候会遇到大熊他们,眼神里分明的读出暧昧。连惠子也打了电话来:“你和他,嗯……嗯……”我大笑:“你几时也变得这么八卦?”“莫冰已有女友。”惠子说。我怔怔。我们是什么?想得累了,也懒得去分辨,和他在一起很快乐,我想,那就够了。
33。天上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