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根子-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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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弟弟打着哭腔小声地嗯叫着:“妈,你怎么了嘛?”
妈顺手一把抱着弟弟,呜呜地哭出声来。。。。。。我第一次看到母亲这副模样,第一次听到母亲的哭声,哭声比我的哭声无助、悲恸得多,我被母亲打得哭时,心中充满了委屈,不满、抗争,可母亲的哭声,样子,让我感觉到却是一片苍白,精神力量全无。。。。。。
“呜。。。呜。。。呜,妈别哭。。。。。。”弟弟哭了起来,用两只小手直擦妈的眼睛,妈没有动弹,哭声中开始带着极强的克制。。。。。
“妈不哭。。。。。。”弟弟用一只手继续为妈擦着眼睛,腾出一只手捂妈的嘴巴。
“小。。。姐。。。姐。。。”妈扭一下脖子,好像是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来信了。。。”打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止住抽动。“她担心你们俩。。。。。。”声音平稳了一些。。。。。。
“您告诉她我们很听话的,”弟弟呜咽着,收回替母亲擦泪的右膀,用袖头为自己猛揩一把眼泪:“嗯。。。嗯。。。我今天还捡柴禾了呢,嗯嗯。。。。。。”
“嗯!”母亲用力地嗯一声,好像在清嗓子,接着我看见她猛力地深吸一口大气,然后,又长长地呼出来,打起了精神,一只手把弟弟抱到膝盖上,一只手为弟弟摸泪:“小姐姐知道你乖,她不担心你,担心的是俊儿。”
第一五二章
凄凄的气氛早已使我的喉咙发梗,而家人带着不信任的担心,又在我并不健壮的心灵上加上了沉甸甸的委屈和压力,我不由自主地挪动一下脚步靠近母亲时,浑身有点起鸡皮疙瘩,在母亲与弟弟止住哭泣,抽动身子的时候,我的眼泪却哗的一下涌了出来,真不知道我的眼泪的源头在那里,需要流那么久才流到眼眶中来,还带来了声音:
“我听您的话,”不知道为什么血好像也在往上一涌,惊得母亲和弟弟盯住我看:“我一定给您争气!”就象下恒心,表决心似的。
妈一只手顺势一搂,转过头面对着我:“你不再调皮捣蛋,让我担心,让我怄气就行了。”我难为情地点一点头,第二下点下去就索性不抬起来了,免得母亲看见我鼓着不满意的嘴,那种眼泪倒流的感觉真比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让我难受得多。
“我怎么不对了?家里人怎么总担心我呢?我不是有的时候自己在外受了好多委屈都自己承受着,不告诉家里人,以免让家里人担心受气吗?”我脑子飞快地乱想着,咬咬牙——下决心,但又不知道在下什么样的决心。
“我知道哭没有用!”母亲的语气又变得和平日里一样坚强有力起来:
“我从来就没有哭过的。”说完把弟弟放在地上,松开搂着我的手,站起身来,明显地是在给自己提精神,她又和我眼中一惯认识的母亲一样坚强了,可她说的她没有哭过的话,肯定是假话了。
“我更不希望你们哭!男儿有泪不轻弹!”虎着脸,似乎在教导我和弟弟:
“我信命,但我不低头!”说话的样子好像除了貌似坚强之处,还有一点无可奈何。
一阵凄静。。。。。。屋顶上掉下的烟毛灰,扑一下打在小方桌上的声音又清晰、又清脆,好象比以往响亮得多。我感觉到我们都不约而同地抬头看看屋顶,在微弱的灯光中,我是看到了用“U”形的小灰瓦铺的屋顶上,还吊挂着好多长长的锅毛灰链呢。
“时间长了,又要捡瓦了!”母亲可能也看见了,觉得锅毛灰都能挂到屋顶上去,自己定能提起精神吧,感叹似地说道,接着鼓一把劲,打起精神:
“俊儿!端灯和弟弟回房去,我洗洗就来!”当我端灯和弟弟去前屋的时候,看到母亲准备着洗的背影,充满了力量,是坚强伴随了她一生,是她的坚强鼓舞了我,一直到现在。。。。。。
不过,她说从来不哭的,可接下的几年里,我总感觉到她常哭,也许正如她所说,在此之前她没有哭过,所以眼泪积攒下来,一旦哭起来,比我的眼泪多多了。只是我亲眼见过的回数不多罢了,后来我长大成人后她有一次可能是说走嘴了吧:小姐姐死后的一两年里,我的泪眼哭干了、眼也差点哭瞎了。。。。。。所以之后又哭不出来了。哈哈!这是后话,留着后面再说吧。
这是我们母子三人首次聚在一起哭,是为很大的事情吗?值得聚在一起饱哭吗?我现在考虑这个问题了,但当时是绝对没有考虑的。后来我从母亲那些得知,小姐姐的有生以来的第一封信,可不单是她当时提到的担心我和弟弟,还包括了在武汉的大姐不给她洗衣服,有一次小姐把衣服藏在舅舅一家人的衣服里让大姐去洗,居然给大姐发现了,说她的衣服赃,给揪出来,扔到了地上,还严厉地命令她,以后不得干同样的事。。。。。。还知道了她第一封错别字特别多;她的信是偷偷地写,偷偷地托杨晖寄出来的。。。。。。也许哭是因为母亲感觉到了姐妹之间的嫌弃?也许她感觉到了她心爱的小女儿被轻视?也许她感觉到了。。。。。。这些事情就值得母子三人一起哭吗?但我们仨母确实一起哭过了,已经成为事实,我不得不老老实实地记叙下来。人有时真的很脆弱!
第一五三章
我和弟弟脱衣上床,棉被虽然厚厚的,让人都觉得有一点儿压迫感,可刚钻进被子时却只感觉到冰凉冰凉的,我和弟弟一人一头,和平日一样,扎紧被子,紧缩起身子,快速地搓手,然后相互用脚对搓着。 进行着冬日里紧张地被褥中的睡前准备活动,隔壁粮仓的鼠叫声,与母亲在外堂屋洗的声音都还是能够听得到滴,只是鼠声大一些。。。。。。
在我的记忆中,过去冬日的寒风好像远比今日的大得多,冬日也远比今日冷得多。当听到屋外风声起时,人会不由自主地缩得比没风的日子更紧一些。。。。。。
母亲和往日一样,上床前便吹熄了油灯,房间突然一片漆黑,一阵恐惧感扑将过来,比黑暗降临得更加猛烈,当母亲的脚伸到我的脖部时,我用双手紧紧地抱住,又温暖、又安全,简直就象抱住了一个降妖驱鬼的法宝一般。。。。。。
弟弟不动了,卷缩成一团,面向着母亲,我也卷缩着和弟弟习惯性的弓形向相,两个小屁股贴在一起,我好像能感觉到时间嘀哒嘀哒地伴随着风声流过,隔壁的鼠声不知道为什么,显得特别地不安稳,比平日清晰得多,跑啊、叫的!
母亲间或慢慢地活动一下双脚,也许她被我抱的时间长了,双脚感觉到不舒服吧。。。。。。
野猫的声音在远处凄惨地一声长鸣,虽然我都听得出没有一点儿捕捉鼠的意思,可仓库中的鼠声还是会沉寂一下,猫声停一会,鼠声便接踵再起。弟弟好像睡着了,好久没有动一下,可我仍然在高度警觉、紧张之中。。。。。。
“你怎么还没睡?”母亲的声音很低沉。
“睡不着。。。。。。”我回答着。
“明天还要上学。”
“我怕。”
“怕什么?”
“不知道。”
“有什么好怕的?”
猫好像上了我们的屋顶,听得见屋顶上有走动的声音,走过我头顶的上方,向东端走去时,屋顶上传来一声烦躁的猫叫,隔壁的鼠声咔然而止。。。。。。
过了好一会,母亲侧身向外时,我松一下手,让她的又脚挪位,接着又紧紧地抱上:
“您点上灯吧!”
“点灯干什么?”
“我怕。”
好一阵子过后。。。。。。
“您点灯吧。”
“还没睡?”
“我怕。”
我感觉我的声音好像一次比一次害怕,接近请求,接近凄凉。。。。。。
母亲终于起床了,划上火柴,点上灯,小小的,灯光比火柴棒燃起的亮光还暗得多:
“这样行吗?”妈用比划火柴的响声还小的声音说。
“再大一点。”
大一点,接着又变小,翻来覆去的:
“只能这么大了!”
微弱的灯光,可以看到发黄的蚊帐,模模糊糊地能看到蚊帐内的一些,我踏实了很多,不再有惊心到发颤的害怕感。母亲没有说过她怎么感受、理解蚊帐,但我下意思里感觉到她和我的感觉差不多吧,冬日总是赶着晴天洗,有时不等干就急忙罩上,息息相关生活在一起的人,可能更有一种共同的体验、默契,是语言无法达到的,那种信息交流的畅通。我也从来没有告诉过母亲,我对蚊帐的体味——其之所以叫蚊帐,可能是因为它主要是夏天罩上防蚊虫的,但冬日罩着却给我以一种安全感,取下洗,等待着它凉干的夜里,闭上眼睛就有一种置身旷野之中的感觉。。。。。。对了,我家的蚊帐还兼有一种遮防屋顶上掉下尘渣的作用呢。
在我的记忆中,从这天开始,以后的好多年里,我就只能在灯光下入眠了。。。。。。这一夜,我至今还记得,整夜,不知道是醒是眠,脑子里、眼前都是地震啊、逃乱啊、即将死去的人在呼叫和在嚎叫着的死尸。。。。。。
第一五四章
“俊儿!俊儿!”母亲不在我的梦境中,可我分明听到了母亲在一声一声地叫唤我的名字,感觉到母亲将脚使劲地从我紧箍着它的双臂中抽出,与叫声合着拍,一下一下地蹬着我的屁股,趋赶着恶梦给我带来的紧张与害怕情绪。
“俊儿!你在叫什么?”母亲试着与我说话,但我没有回答。
“你身上全是汗。”
“我怕。”我被母亲从恶梦中拉了回来,睁开眼,房间煤油灯微弱的亮光刺得眼睛痛胀,闭上双目,眼前、脑子就象放电影换胶圈,泛起一片闪着黑斑点的,分隔着梦境与现实的白屏。。。。。。
“怕什么?”
“怕。。。。。。”我将松弛开的双臂重新缩紧,抱牢母亲的双脚,明知自己已经不在梦境中,但梦境却挥之不去,心还在悸悸发虚。
“明天给你烧烧钱纸就好了。”国人为什么要烧钱纸呢?那个时候是偷偷摸摸地烧,现在是光天化日之下烧,听说在母亲的母亲或更远的时代,烧得更厉害。冥文化,冥经济,源远流长,哈哈,死去的人比活着的人多得多嘛,冥社会可能更发达。。。。。。
2010年3月21日
差不多近一年没有动笔写了。。。。。。今天开始启笔,不知道写的东西还象不象校旱,也不知道又能持续多久,哈哈!
鬼这个东西,我想只要是中国人也许从降临人间开始就会与它相伴吧?但鬼是什么,我想也没有那个中国人对它说得清道得白。但它确实存在于我们的隐密的思想深处。不过我现在想起来,对鬼的概念或文化,现代人并没有丝毫的发展与贡献。
我知道烧钱纸是怎么回事,只不过感觉到当时烧钱纸好像要偷偷摸摸地烧,不象现在公开地烧,不过随着印制技术的发展,有些钱纸印得和人民币差不多模样了。。。。。。所以说没有发展,也不一定吧。。。。。。在鬼文化中,好像什么东西一烧就给了阴间那个人。。。。。。据我所知现在有烧纸做的电脑、手机、洗衣机——还有烧小姐姐的,至于是否有人将枪啊、炮啊、原子弹烧过去,我就没有去考证了——从此角度说,现代人对鬼、对阴间文化还是有贡献的。哈哈。。。。。。中国人真怪!
听母亲说为我烧钱纸,浑身就不自觉地来了一股阴森森的感觉,使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