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根子-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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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向高台下的护台沟。。。。。。哈哈!到大湖中不好玩吗?它们这么高兴,是因为急于去灌溉良田?我深深吸口气,空气中一股从来没嗅到的,浓浓的泥土和清水芳香,让人神清气爽。。。。。。
第一四五章
“我想过了,你就让他去读二年级吧!”母亲站在老师办公室门口与李老师说了几分钟的话后就作出了决定,不过,听母亲说话的语气和表情,倒象是她作出了让我上二年级的决定后才来学校,并顺便带饭给我的。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有还有什么话好说呢。”李老师显出一副无奈的样子。说这话时她口中还在嚼最后的一口饭,两只手臂如搓出的软绵绵的棉絮下垂着,就象是被左手握着的筷、右手捏着的碗吊挂下去似的,那副样子显得有气无力,又无计可施。
“不过我还得向学校领导去汇报一下。”显得有点为难的样子,话锋一转:“不过,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
“一切拜托您了!”母亲笑笑,好像万事大吉了,气氛轻松而融洽起来。
我手捧着母亲在把正吃着饭的李老师从老师办公室叫出来,站在门旁说话时才递给我的,一个用长洋布毛巾裹了好几层的、盛着饭菜的大洋把缸,感觉到挨着把缸的双手和胸口热乎乎地。放学的时候本来感觉到肚子饿的,但在和春华们3个几乎慢跑着回家吃饭,刚走过坟地看到母亲的那副心事重重的表情时起,就没有食欲了;在被母亲带回学校,听她和李老师谈关于我上二年级事情的时候,我的心不知为什么,慌得直跳乱蹦地,更是忘记了吃饭。
“哎!”李老师好像回过神来:“你让他吃饭啊!”说话时眼望着母亲,拿着筷碗的双手齐向我指指。
“我都忘了!”母亲也好像回过神来,急着转动了一下身子:
“我也没有吃饭呢,还得赶快回去上班!”看我一眼继续说道:
“你不吃饭,呆站着干什么,快吃!快吃了去上学!”说完转身:
“李老师我得赶回去了!”说完就走。
“嘿!”李老师身子向前倾跨出一大步:“我要问问你。”
母亲停住转过身来。
“慧慧怎么样?”李老师说着向已到操场边上的母亲走去。
我揭开把缸盖——还有一个煎鸡蛋粑呢,香喷喷地——也许是好久没有吃过鸡蛋了吧。我先吃一口蛋,又吃一口饭后,才有点身不由已般地,慢慢地边吃边往大人们站的地方移。
一说到小姐姐,妈就好像忘记要吃饭、上班了,话匣子突然打开了——不过,说的基本上都是我知道的一些事情。。。。。。
学校的操常耗四方方的,三排新的青砖瓦房围在它的南、北、西,东面是前面提到过的栽着柳树的抗旱渠,老师的办公室在西排最南边的一间。这时,操场上还有点湿,但走在上面,泥巴已经不再沾鞋底了。
雨过后的农村,晴朗的天空显得格外地明亮,灿烂的阳光照在操场上,能看到蒙蒙笼笼腾起的热气。操场上空无一人,回去吃饭的同学还没有来,带饭吃的同学还都在教室吃饭呢。。。。。。
大人们谈的小姐姐的事我知道,也就不太在意,自个儿一边吃着,一边想着家华在放学时看到母亲时对我说的话,抬起头仔细地看了看母亲的头发——看上去是有点儿蓬起,大波浪的卷发显得是有点儿突出,也许是习惯了吧,平常我真的没有太在意她的什么天生的满头卷发。脑子里浮现出家华问我时的情景:
“杨俊你快看,前面来了一个卷发洋女人!”家华在我旁边蹦着跑着,突然停下拍一下我的肩膀,象看到稀奇事物般地笑着对我说。我抬头顺着他另一只手指的前方看去时,发现妈正手捧着一个包,快步在我们走的同一条道上,向我们走过来。
“那是我妈。”停了好一会我才冷冷地说了这么一句。
“你妈怎么长这个样!”他直勾勾地盯着我把双手在自己又短又直的黑头发上乱摸:
“怎么是卷发!卷发呢!”陡然一伸手撮一下我直挺挺的短头。
“我没注意!”不自在地扭扭头。
春华、马明,还有别的同学都向我们瞄,但没有说什么,也许他们想说的,家华正帮他们在说呢。
“你也是黄毛婴呢!”他盯着我的头发看一眼,也许在阳光下我的头发显得黄一点吧——家里人就说我是黄毛婴无良心的。当然这话后面的一句黑毛婴铁打的心也不是什么好话。
我尴尬地笑笑,显得有点儿难为情,没有回答他的话。
“你胡说什么,你还长一个汉奸头呢!”春华厉声说了一句,和马云一起把放慢下来的脚步,重新加快,走到了我们的前面。
“我不是恶意的!哈哈!”家华似乎在道歉,笑着拍拍我的肩膀,拍得我暖乎乎地,尴尬、不悦也被他拍跑了。
……
第一四六章
在折转回来,随妈往学校走的时候,我在扭头看他们,他们3个也都在边往前走边回头看我们,家华还在挤眉弄眼一个劲地向我做鬼脸……好像在笑话我象个离不开妈的小娃娃似地,但更象在用动作和表情调侃我怎么会有一个卷头发的母亲。
也是的,从蒋场到武汉,我为什么就没有在意人应该长什么样的头发呢?细细一想,好像看到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是长的要么是黑的、要么是白的直头发,不象现在满大街的形形色色、各式各样的头发。为什么那个时候单单就妈妈一个长着满头的卷发呢?后来听说妈刚参加工作的时候,领导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不准留卷头。卷发又怎么了,黄头发又怎么了,不都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吗……我嚼着口中的饭,胡乱的想法好像比口中咬碎的米粒还多……
“人呢?”李老师突然意思到什么般地,身前身后直查探,我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看到了她发现我时欣慰的眼神,和想避开我和妈单独谈大人话题的表情。
“人呢……”话好像是挤满她脑子的疑问和担心,从李老师嘴中无意思中流出来的,又低又微,说着又转头瞄了就在她身边不远的我一眼,好像生怕我突然间消失掉,又担心我离她太近;显露出示意妈,跟随着她往西排和南排教室的空隙间移动,好象有意在避开我,离我远一点,不让我听到她与妈的对话似地。
我身不由已般地慢慢随她们开始移动啊……
但她们移动得更快一些了,我更明白了她俩的意图,知趣地停下来,她们还在一躲一闪般地移动、微微地挪着,快速地瞄了我好几眼后,才停了下来。所谓大人说话小孩子听,大人放屁小孩子嗅嘛——妈是这样对我说的。大人有好多话,好多事是不想让小孩子知道的,也许大人们认为有些事情小孩子知道了反而对小孩子不好吧,这个在我做父亲后也是这样做的了,哈哈。所以,我就停了下来,让他们去说吧,只是隐隐地感觉到李老师所说的“那个人”与我有关,也许就指的是我……
她们越谈好像情绪越激昂,间或还发出几声叹息,营造的气氛让我越吃越没有味口,直到把我搞得驻着筷子东瞧瞧西看看起来。
“驭!驭!驭!”一个瘦弱的40多岁的农民手中扬着一节细竹根,慢悠悠地从北边教室靠堤坡的巷道口,赶着一头拉着一个大石磙的水牛走了出来。随及他身边围上了几个男孩,好像是拥着他似地走到操场中。
“驾!驾!”他握着拴着牛鼻的绳子,开始压操场,孩子们在他后面,蹦啊,闹着。我生活在蒋场,这种雨过天睛后压场地的方式,我常见到:在粮店和供销社的场地上、在蒋一读一年级的时候、在粮店后面蒋二大队的新禾场上我时常见到,为的是压结因下雨而有点疏松的泥巴场地。
我回过头看看,见妈说得比牛拉石磙还带劲,双手开始在李老师的面前打起手势,比赶牛人手中挥舞的竹鞭欢快得多了,而李老师一个劲地点着头……
一串金属摩擦、碰击发出的“吱咯”混响声起,接着就是“贺!”的一声哄,我转过头,看到昨天欺负我的那个大同学手握着一个好粗的铁丝做成的直柄勾,勾推着一个同样粗铁丝做成的,高到他腰际的大铁圆圈,已经快步走到了操场中间。跟在石磙后面的同学鱼似地迎着他跑过去,操场上更活跃沸腾起来,充满了生机和活力。
大男孩好像受到了鼓舞,开始扭动着铁环在操场上跑起来,那样子是既得意、又开怀,操场上、走道上的学生们越来越多,好多女生开始交头接耳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圆铁环为什么会滚动着向前走呢?我转过身面向着他们,直勾勾地盯着看……
“跃进!你给我滚出来!”好大的一声呵!是陈校长从中年农民赶牛来的巷道跑过来高声叫喊。
跃进抓起铁环,折着跑离操场,操场上的学生一哄而散,我也下意思地往母亲与李老师说话的边角上退,生怕我所在的位置在陈校长严禁进入的范围之内。
“陈校长来了,我们去和他说说杨俊的事吧?!”李老师在我身后的说话声才让我止住步,我转过身,李老师的头已转向了陈校长。
“我要上班去了,您去说吧。”说完,转向我:
“把把缸给我带回去。”
“你还没有吃饭呢,你看我,都是我的不好,拉你说这些。”
“哪里!”妈说着快速转身顺手就掠过我的饭碗,我几乎就没有看清她的脸:“我走了!”说完转身就走。
“心放宽一点!要吃饭!”李老师向妈喊着说。
“碗中还有饭!”妈说话的语音和语气,好像是饥饿者发现了食物的欣喜,也许李老师的喊话充耳没闻,狼吞虎咽吃我没胃口才剩下饭的样子,使她匆匆径直朝西、南墙的夹道走去的步伐都有些杂乱、颠簸。也许她是不想我、也不想被别人看到她软弱、气恼的脸,更不愿意让人看到她吃剩饭的馋相吧,但从她的腔调中,从她有点歪、有点乱的步履中,我感觉到了她的伤心,一股说不出来的心酸直扑我的心田。
我慢慢地转过头向着操场,眼睛模模糊糊地,人啊、物啊、牛啊都象一幅虚幻的浮相,在我眼前晃晃荡荡……
“杨俊!”……“杨俊!”……“杨俊!”我听到李老师在喊我,一声高过一声,但我站在原地好像回不过神来,没有动弹也没有回答一声。
“在喊你呢,你这个娃是怎么搞的呢!”李老师语气中带着埋怨,抓着我的左膀用力一拉:
“都喊你好几声了,是不是妈一走,心思也随她去了?!”
我被她拉过身来,睁大眼睛抬头看到了她鼓囊着的嘴巴:“跟我到陈校长那里去,你下午都要上二年级了呢!”说话的样子好像我根本就不够格跳级似地。
“是不是害怕了?”她牵着我走的时候语气缓了下来:“怕上二年级就在我的班里,中午我对陈校长说过了,准备让你当学习委员!”
见我没有吭声,她停下来:“你说话啊!”
“走走走!还是按你妈说的办吧!”她迟疑一下又拉着我走:
“跟不上再回来!”自语着:
“到时候回来就当不了学习委员了!”
“刚还看到他站在渠道那边的,人呢?”她把我带入操场后,抬头东张西望起来,也许她刚才在和我母亲说话没有注意到陈校长呵散操场中的学生吧。
我环顾一下操场,没有看到陈校长,发现有好多双眼睛正看着我们呢。赶牛拉石磙压操场看来已经不是同学们关注的焦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