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根子-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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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观察我们一家子的时间好像比我所经历过的任何一次都长了好大一会,然后,与先前不同地,居然还把车给停了下来,面对着我们:
“把这个小孩子也放到车去。”指着弟弟说出的那乡音,粗犷得到了又亲切,又温暖的程度!
妈的情绪似乎也一下子高涨起来,激动得不得了,快速地把包裹往车上一丢,抱起小弟往车上放,虽然没有开口说什么感谢的话,可她的表情足以告诉施惠者,我们是多么地感激他。
妈伸出右手搭在板车的左车架上,好象在帮着推车,也许她这样做是想表示出知恩图报之意?谁知道呢。应该是我们三人加入到了他一人的行列,开始赶路,板车磕磕碰碰声代替了我们的言语,成了我们行进的主旋律。。。。。。
我默无声息地走着,心里想着:我为什么不能坐板车呢?看着弟弟随板车左右摇晃的那副轻松样,心中就是不舒服!也许一个上长途汽车要买半票的小孩子,也被大伯认为不买票不能去坐板车?甚至认为农村象我这么大的小孩此时正肩担背砣着割、捡来的猪菜、野草,兴致勃勃地往家赶,可能还比大人走得更带劲呢!
走了好长一段路,可能互相之间用语言外的东东都琢磨够了,心理的距离慢慢消失啊消失,成了共同的赶路人吧,妈和大伯开始说起话来,话越说越欢,步伐也越迈越快,我简直要小跑步才能跟得上了。
“你们从那希(儿)来?”大伯头不回地打破沉寂。
“我们从武汉回来。”母亲回答他,接着礼貌地问:
“冷郎(您)呢?”
“我去渔薪卖了一车糠,早上就去了,人多,现在才回来。”说完扭头问:
“你们到那希去(上那儿去)?”
“回蒋场。”
“那就得快点走!”说完回过头加快了脚步。
“是的!”母亲快语速地说,也快走起来,而我双腿双脚移动的频率可比母亲快多了。
“你们快点走,幸许(也许)还会赶上顺路的板车,可以带带你们。”速度更快了。
“那就多谢了!”母亲的手从板车上松下来,自个追着板车紧走起来,我就不得不小跑步了。
“我在前面不远处就要转弯了!”大伯说着向前指一下:“你们看!前面还有板车在往前走,我帮你们追一追!”说着我们4人一起跑起来。。。。。。
第一一0章
渔薪到蒋场约莫22里地,泥巴路面两边逶迤着行人踏出的细窄而平坦的路迹,中间部分布满了一道道深深的板车轮痕,路旁靠护路沟栽种着柳树,正在慢慢复苏,积储着养份,静等着春天的到来,吐放新芽。公路两边的护路沟,冬天水干见底,似乎张着大嘴,渴望着春天的雨露。沟那边一望无垠的麦田,葱葱郁郁,一片生机盎然的样子,在特别茂盛的地方有用石滚碾过的一道道的痕迹,听说那是为了有个好收成,防止丰长必须这样做地。
在近3个小时的路途中,我们母子3人在抱有可追赶上前面能带我们一小程的板车的希望中快速行进,每当看到我们前面有相向而行的板车在视野中出现的时候,就是我们兴奋,行进速度最快的时候,虽然有几次没等我们追上,板车就转弯到了更小的乡村小道,令人有点儿泄气。
“托您的福,带我们一程吧!”母亲在我们每追上一辆板车时,总是满脸堆笑,重复这句请求似地话语。尽管拖车人全与我们素不相识,男女老少都有,但妈每次求人都没有让她难堪,看来人心是善良的,农民们是纯朴的。同情心、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吧。
田野悠悠,四周悄然无声,间许一群麻雀蓦然从田野中飞起,叽叽喳喳地鸣叫着,向着冒着饮烟的树林密茂中的村庄飞去归巢。偶尔也传来鸡鸣狗叫声划破寂静优美的长空。这儿远离了城市,没有了机器的轰鸣,没有了汽油味和灰尘味,与我们当天清晨才离开的武汉完全是另一个世界,充满了清新的空气和泥土的芬芳。
写到这里告诉城里人一个非常非常大的秘密吧:“没有大粪臭,那有五谷香。这句那个时代性的,极富教育意义的常用词语,兼口号的句子中的大粪,可不是简单的大便。是我们农村把各式大便,积到一个挖出的一个大坑中,沤好久后,沤成的农家肥。那种气味,可不是简单的大便臭了,细细嗅,从臭味中真能嗅出一般香味。。。。。。如果认真研究一下泥土的芳香。。。。。。算啦,不说了,有兴趣就自己去研究一下吧!”
如果你发现了自然界的美,也可能和发现了异性的美一样,同样会令你神魂颠倒、精神焕发的,不信你也可以试着去细细体味!我们好像越来越感觉到行进中的环境美,家乡的亲近了,我越走好像越精神振奋,浑身热乎乎地,不知是因过了行进的极限而达到了良好的行进状态呢?还是受到了几位好心的板车手的感染使自己受到了鼓舞。更不知道是不是如前关于发现美的奇妙的力量的描述所至。哈哈。反正我是越走劲头越足,斗志昂扬地,先是脱外衣,后来居然脱下了毛衣;不过妈妈和小弟也一样。。。。。。人轻装了,包裹可是越来越大越沉了。
第一一一章
当瞧见远处村庄袅袅饮烟越升越多的时候,天色也渐渐黑了下来,在看到小姨工作单位——蒋场卫生所时,离蒋场粮店最多也就不过几百米路了。家就要到了,我却反倒象歇气的皮球,觉得有点儿又疲又累,可母亲却一声不吭地就递给我一个小包裹,我呢,想也没有想顺手便接了过来。也许是因为她已经将我完全感动、感化了吧——在好长的一段路程中,都是在将小弟拉一拉、抱一抱、背一背这样不停地交替的动作中履行着自己母亲的天职。
当我们走到蒋场桥,这座家乡的标致建筑的桥面上时,我浑身一松劲,喘口长气,感觉到将我运回来的双腿啊,好像赖在了地面上,恳求着上肢将它拖着回家似地,软绵绵地连支撑上身的神圣职责都不想再履行了一般。我迟疑中,看看熟悉的细小的,在暮色中呈绿灰色的河水,心中明知它这个季节应是清澈见底的,但已经看不清它的美妙身躯了;只听得见它熟悉的动听的潺潺声,那明明是在细细私语,热情欢迎我们回来嘛,哈哈!
“终于到家了!”母亲长长地嘘了口气:
“亮亮这会你下来走几步吧!”母亲说完蹲下身,把背在背后的弟弟往蒋场唯一的水泥地——桥面上放,可弟弟在接触到桥面时,没有站起身来。。。。。。
我一觉醒来,浑身舒缓,精神充沛,阳光透过木栏小窗照射进来,又暖和又宁静,看看四周已与我们昨晚刚回家时大不一样了,收拾得整整洁洁。房间里好象就我一个人,我坐起身来慢悠悠地穿衣,向窗外侧耳倾听,房子的四周人声、鸡鸣、马叫、牛嗯、驴汪怪热闹、怪有生机的,又耳熟、又亲切,这一切告诉我,我是真正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家乡。
我翻身下床,走出房门来到堂屋,大姐上武汉前弄得乱七八糟的堂屋也一消而光,只有仍然残留在房屋的一丝霉气提醒着我,我们才回家。
小饭桌上放着一只热水瓶、一个脸盆、一套洗牙的用具,一只小竹筲箕上,放着一个我好长时间没有吃过的家乡早点——戈奎,桌旁放着一小木桶冷水——妈想得可真周道。
我端着洗口水,打开木制大门,温暖的阳光就迎面涌了进来,迎着阳光,我感觉到眼有点酸胀,睁不大双眼。我用拿着牙膏的手揉揉眼,意思到眼有点儿肿,手指湿润润地,擦着了两颗眼屎。
睁大眼看:房间与粮库之间的泥巴场地上有好多的板车、牛、马、驴的,买卖米、用菜籽换油的农民有的在它们的中间来来往往,有的在我的跟前匆匆而过,在洗口时,清新的空气夹缠着牲口特有的气味,嗅得让人神清气爽,这儿的确与武汉太不一样了。
退回到堂屋,半关上门,洗脸后,就象自己是一个无所事事的懒虫,水都不好意思出门去泼,一个人呆坐在桌旁的凳子上,顺手拿起戈奎咬,口中一点滋味也没有,心里想:
“妈妈可能上班了,亮亮那儿去了呢?”自己一下子像变成了一个傻子,不知道如何出门,出门后又去干什么,在房子里呆不住,却不知道上那儿去!
正在我越来越烦,满脑子地找自己生活、活动的位置和方式的时候,妈带着亮亮推门走了进来:
“怎么才起床呢?!”母亲似乎得惊奇,看着我说,端起我洗过脸,还在冒热气的那盆水,转身就往门外倒,放下盆子快速地走到后窗处拿了钢精锅和菜碗。
“走!和我一起去打饭!”妈走过我身边把钢精锅往我手中一递,对我说。我忙放下手中的戈奎跟着妈走出房门,换上一言没发的弟弟正襟危坐在我刚坐过的凳子上。
我现在还记得,粮店、西邻的供销社、东邻的小溪对面卫生所、卫生所隔着公路的蒋场中学都办有公共食堂,没有哪一家人是完全在家里烧饭的。成家的也好,单身的也好,有小孩子、无小孩的家庭,统统都在食堂吃。好像只有我们家,不定期在晚餐时烧几样菜,谁叫妈妈生这么多的小孩呢,还要一个人带,完全吃食堂可支付不起生活费!这和武汉我所见到的每家每户都要自己烧晚饭大不一样哦。
吃食堂确有吃食堂的好处,会使小孩子养成不太计较饭菜好坏的习惯,端碗就能吃,吃完后就可以一走了之;还可以体验到最直接、朴素的亲切、平等、集体生活。
第一一二章
食堂的菜确有让我们觉得很难吃或价太贵的时候,为了克服这种偏差,象我们这一大家子通过好多年的磨炼,便积攒起了好多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养水坛,腌制了各式可口的盐菜、萝卜条、豆豉、乳腐等等,还购置了一套简单的饮具,那时最能干的主妇,就是腌制腌菜的高手,很受人尊重的。中国人什么都腌制着吃,听说外国人是做什么罐头保鲜,吃文化有很大的不同。
在我们去武汉前,妈时常给一些盐菜到端着碗,走进我们家门的领导、职工,确实还建立起了一些良好的同事关系,虽然她脾气不好,可还称得上人缘好,加上小姐姐12、13岁芳年,人是又懂事又漂亮,所以我们在生活中时常得到一些大人们的笑脸和喜欢。可从武汉回来后,母亲从发现各种酱制品变味,发出一股霉气来开始;接下来,便和我们兄弟俩一并发现了我们的人际关系也变坏了,当然,不能说人际关系变坏是酱制品变味引来的,这个我是我应该知道的道理,但究竟原因在那里,我现在还是说不清楚。
集体食堂在粮仓后面的小院西边,紧挨着小溪边,一道院墙从它北边圈过,东边挨着供销社的一个猪圈,在我们去武汉前,那里是养着几头猪的;那时的猪肉吃起来了可香了,但猪屎却有点儿臭,我也不知道是供销社先在那建的猪圈,还是我们粮店建食堂在先。。。。。。春节早已过了,听不到猪叫,嗅出猪屎的味儿也变得介乎于似臭非臭,我想那些大肥猪们,这会儿肯定不是在那儿又吃又睡了吧。
北院墙外是一望无际的农田,每年的这个季节总是间作着小麦和豌豆,我是乡下孩子嘛,听农民说庄稼也要吃的,只不过它们吃的是肥料。因为肥料充足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