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根子-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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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帮你去打饭吧。”他的声音挺浊,说着就去床头柜中拿碗,那举动就象家里人一样。
“不用了!我妈说过要同我们一块吃饭,她肯定会回来的。”小姐姐声音挺轻,可说得很坚决。
“12点过后我再来看看。如果你妈还没回,我再为你去打饭。你不吃两个弟弟也要吃嘛。”他好像很有耐心的样子。
“我妈一定会回来的。”小姐姐的声调,好像是在说让他不要再来了。也许她听到过张叔叔要她做未来儿媳妇的风声,想尽量地回避他,不然为什么她的表情又不自在,又难为情呢?
张叔叔对她笑笑,看看我,继而伸手摸摸弟弟的头,那亲切味儿,让我感觉到比我们和舅舅的关系还亲密,黏湖了好一会,才转身蹬蹬地走出病房,那样子就让人感觉到他马上就会再回来似地。
小姐姐最讲信誉了,很不喜欢言而无信的人,关于这个,母亲比我知道的得多,用母亲的话说,她讲信用讲得一点傻了。还有一些小故事呢,我妈还在,如果那位读者有兴趣,可以让她去讲讲。现在只要提到她的宝贝女儿,话腔打开后就收不住。
我是多么想妈妈快回来啊!我想小姐姐和弟弟也和我想法一样。弟弟吃剩下的苹果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到床头桌上,和那只没有削过皮的苹果放在一块,显得怪可怜地。这时他正要小姐姐用手帕为他做老鼠呢,他人小嘛,一个又大又甜的苹果填在他小肚子里去了。。。。。。哈哈!
第八十二章
用手帕做老鼠我也会,便转过身专事起了瞭望院门,身后的病房从喧闹中慢慢安静下来,耳后只听得见筷子碰碗和吃饭嗒巴的声音。 在院门口出现的人,有的初看起来挺象妈妈的,可是只要多看几眼,走得近些又不象了。我已有很多次这种体会了,当我盼望妈回家,等得太久,总会把很多与已无关的人都误看成是妈妈。
好不容易,终于盼到妈妈在院门口出现了,她端着一个大把缸。妈为什么没有和舅舅、表弟一块来呢?她手里怎么会多出一个大把缸呢?我揉揉眼睛一次比一次更加仔细地看,直到她走到院中央:头发又卷又多,胖胖的体形,走起路来一崴一崴地。。。。。。走得挺急,越走得近,我就越能确定是她,妈终于被我们三个盼回来了嘛。。。。。。
“妈回来啦!”我激动、兴奋地叫起来,身体与动作的生物性反映,应该类似于看到亲密主人的小狗举动,我想一点也不过份。人嘛,也是动物,只是自然造化碰巧而成这副模样。
“我数一、二、三妈妈就会进来。”我身子移退到床上,得意地斜看着姐姐和弟弟,小姐姐娴静地脸上流露出心底的喜悦,一双大眸比平常更闪光、更有变化,弟弟乐得直拍小手。
小姐姐抓着弟弟拿着手帕老鼠拍着的手,使他静下来,然后对我说:
“你喊一、二、三,如果妈没有进来,我就打你3拳,如果进来了你就打我3拳。”我们原先就这么赌着玩的,但现在可不是这么下赌注了,一个时期有一个时期的赌法嘛。
“好!”我说着做出我平常和同学们打架时的姿势,当然啰,我在家乡的田间小道上向她摆威风时也是这副德性。我这个人哪!就只有一股冲劲,也不考虑自已会得到什么,直到现在仍是这个样。
“一。。。。。。”我开始数数,“二。。。。。。”我连续不断地数“二。。。。。。”因为我也不太傻嘛,虽然打不打她越变越得无所谓,但我要赢啊!赢这个字对每个人来说都意义重要,赢这个字可能是所有字中威力最大,包含的内容最具吸引力的,对我和小姐姐当然也一样。人类只因为有了对赢的渴望才不断竞争促进发展与进步吧?
“你向来都是这样,我不知输过多少次了,这次我来数数,我保证接你说的间隔时间数完,行吗?”小姐姐说得很慢,显得灰心,她已经预计到没有赢的希望了,一双大眼睛望着我。好像在乞求我,说服我,又像在责备我,告诉我这样做是不公平的,我看着她的眼光,内心直觉得难受。感觉到有一种力量让我服从她,小时候我体会得深的也就是棒子和拳头的力量。。。。。。
我的天灵这一次为她的眼光启迪了一下,因此也第一次从内心感到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压制我,这比起母亲的打骂更能叫我服从,我全身的神经全他妈的不对劲起来。现在想起来,如果不按什么规则,让我数数,也许她不会死去吧,也许阎王老爷在某处看着。。。。。。如果阎王许可我的规则,我数三下后小姐姐就死去,我一定会等到我死去的最后一刻才数出来。但小姐姐这时讲起了公平,那时所有的血癌病人都得死,所以。。。。。。
我慢慢地放松了捏紧的拳头,挨近她,并装出一幅若无其事的样子数出了“三”。为的是让她对我有一个好一点的印象,也是作为对她的一种补偿,因为我前一会已经打过她好多拳了,还不算原先在家是里打的。同时也第一次尝到了甘心认输,勇气消尽、心理软弱、失败所带来的苦楚。人为什么会这样呢,但日后的生活中,这种经历就多了。。。。。。
小姐姐轻轻地给了我3拳,说真的,象是在抚摸我一样呢,但她显得挺高兴的,脸上的笑是从心底里流露出来的:“你喊三的时候妈没有进来,你输了,该我打你!”看样子她用在说话、高兴上的力气比用在打我上的力量大得多!据我所知,她自从生病到离开人世从来没有赢过什么,也从来没有享受到过赢的快乐,所以那怕是这微小的胜利也给她带来了无限的畅快?
我感觉到宽慰,同时也受到了委屈,我眼睁睁看着她,很想说,这回是我有意让她赢的,我不让,她才不会赢呢!可是话到口边却变成了另外的话:
“反正妈妈马上就会进来。”显出一幅虽败尤荣样子,无所谓地晃着脑袋。她微笑着点点头,想必她更清楚是怎么回事,她高兴,可能是从这件事看到了我当时意思不出来的什么。。。。。。对我这个弟弟有稍许的放心吧——我也可以用心想一些问题,体会人心和人情了。。。。。。
第八十三章
母亲将门一推开,我便预备、跑!般地向她冲刺过去,弟弟从小姐姐的被窝里揪也似地爬将出来,拖着鞋跟在我的后面跑,兴奋地叫着:“妈妈!妈妈!”叫得让人麻酥酥地,不过,我想当时我们四姐弟中,也只有他才能将肉麻的叫声,叫得这么自然。
妈妈用拿着大把缸的手及臂的外侧挡着我,弯下身用另一手臂把小弟抱起来,走到小姐姐的病床前,脸上挂着的微笑,越来越温暖、亲切,我们浸在母爱之中,象三个没有出窝的小鸟一样,当它们的母亲从外打食回来,就扑打着翅膀钻到它的怀中,在撒娇中要吃、要温暖、要保护!
妈妈从医院食堂端来饭后,一家人开饭了,就只缺当时完全不在我们考虑之列的,我那家乡干小工的大姐和我不熟悉的父亲。这是我们到武汉后四个人吃的第一次团圆饭,也是我和小姐姐在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
饭桌是病房的床头柜,小姐姐紧收双腿,盘坐在拿去枕头的病床头,和妈妈一起,其乐融融地将弟弟挤坐在中间,我虽然没座,可居高临下地,站在饭桌前,伸手就能拈到所有的菜呢。
妈妈端来的那只大把碗,雄居在小桌子的正中央,母亲慎重其事地将揭开盖子一揭开,我敢大胆地声明,是我首先嗅到的浓浓肉香,看到的浮在缸中的肉圆子,甭提多让人兴奋了,这就是妈出门时许诺要买的好吃的菜哦,虽然仅此一样,也足够了嘛!
几个月没有沾过几次猪肉的边,我真想吃个够,吃个大饱,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筷子去夹肉圆子,那真是又准又狠,一下子就夹牢了一个,夹回到了自己的碗中,再出手,筷子插到弟弟和母亲伸到把缸筷子中的中间,夹了好几下也没有夹到什么东西,我伸第脖子,从筷子缝中往碗中使命地瞧,看得到空出了老大一截的大把碗,有几个圆子又小又可怜地浮在汤上面荡个不停。。。。。。
猪啊,真是我们人类的好朋友,为什么它们不长得更快一点,更多一点,将肉长得更丰腴一些呢?这个问题我当时就想过,因为觉得这个问题太傻,与好吃佬沾边,所以一直没有问过母亲。现在就更不能问了,哈哈!
小鸡、小猫、小狗、小猪。。。。。。都抢食,小孩子也不例外,但人与动物还是有差别的,所以就有了孔融让梨的故事,那时虽然讲红小鬼的故事盛行,但母亲读过几天的私塾,把孔融让梨的故事是一遍又一遍地讲给我们听。可是有好吃的,我总克制不了自己作为小孩子的本性,还是有抢的冲动。
但今天的气氛有点特别,小姐姐那双悬在空中晃悠晃悠,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加入到把缸中的筷子行列中的筷子,好像压制了我,让我无法尽情发挥抢食之特长。我强压住食欲,抽出没能夹出肉圆子的筷子,收至碗中,退坐至母亲的外侧病床沿,吃一大口饭后,才用筷子从肉圆子上剔出一小点肉放在嘴巴里尝尝开胃的肉味,每当剔肉泥的时候,圆子总象是躲让,在碗中滚让个不停,好难剔的,真想索性将其夹住放在嘴中嚼过尽兴,可舍不得的念头却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心想:“这几个圆子给我一个人吃都不够呢。妈为什么只买这么一点点呢?”让我吃得一点儿也不解馋,虽然有那么一句少吃多知味,可心中却越吃越不是滋味。
我是尽力压制自己的口馋了,可妈妈却嘻笑着脸,还时不时地对我说一声:“多吃一点。”的同时,只往弟弟和小姐姐碗中夹,使我口中滋味与心中的滋味的差距越来越大。第一回狠心下决心:算了,不吃了!长大后一定赚好多的钱,想吃多少肉圆子就买多少。天天吃,吃过够。可是,现在不同了,有钱人开始吃土菜不吃大浑了。真是赶不赢。
我们为什么经常只吃盐萝卜和蔬菜,比在老家蒋场还吃得差,而我们的邻居好像每天都有鱼、肉呢?虽然到武汉后的几个月,我已养成了有什么就吃什么的习惯,但间或有好饭菜时,还是胃口好一些,吃得也多一些。简单的饭菜有一件好,就是节约时间,有时在舅舅家吃过饭后急急忙忙跑到别人家等小伙伴们一起去玩,常常要等好长时间,虽然自己已经吃过饭了,但看到别人家桌上的好菜,还是觉得肚饿,每当这个时候,我就默不作声地想一些问题:穷人是什么?富人是什么?钱有什么用?钱我是见过的,但却从来没有用过。
我们家里是不准小孩子在吃饭的时候说话的,说是如果小孩子吃饭说话,食物就会哽在小孩喉咙里头,会死人的。而大人的喉咙粗,能边说话边吃饭不哽住,可现在我在吃饭时很少说话而我三、四岁的儿子却说过不停,我却从来没有见过他哽过,也许时代变了,就一切都变了吧?
妈妈的话今天可真多,东一句西一句,说着说着,居然住着了筷子,出起神来,口中谂叨过不停:
“这时还不知道威威和他爸接到杨佳没有?”停一停又自言自语地说:
“那个死丫头,从来就没有做过一件让人高兴的事。”她想到了什么,嘴角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