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非分不清[于晴]-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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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七盯着她坦率的眼好一会儿,才道:“你要我怎么信你?”
她想了下,答道:“你们可以去打听,想办法去打听我的为人,我自认没有什么事不能公诸于世的。你们觉得我可以信赖,就……”话还没有说完,屋子里忽然有了动静,她直觉回头,看见东方非已经站在门口。
“七哥!就是他!他是去年从官大人府里走出来的人,我亲眼看见的!这个姓阮的骗咱们!他是要抓咱们,替这个人出气啊!”
“怎么?”东方非挑眉,扬风点火:“要抓你们用得着本官出马吗?让五军都督挨家挨户的搜,将京师每一寸土地都掀了过来,还怕抓不着你们七个人吗?”
“东方非你——”她未及说完,局面忽然失控。
方才那个喊七哥的手下,神色惶惶容易紧张,她展现力气时,他就已经十分害怕了,东方非一出现,他出于本能,冲动地抓着长刀往东方非杀去。
“等等,不要——”程七大惊失色。一杀了官,什么都完了!
她大叫不妙,不愿拔刀再引敌意,只得疾奔过去。她出手要抓住那名手下,听见程七大喊:“别伤他!”她一迟疑,错过最佳先机,只能及时伸手护住东方非。
刹那之间,椎心刺骨的剧痛从左手爆裂开来,不由得她吃痛大叫。
东方非没有料到她会突然挡在自己面前,鲜血飞溅的同时,他回过神,赶紧抱住摊软在自己怀里的阮东潜。
他见她右手紧护着左手,汩汩鲜血不住地从血肉模糊的左手冒出来……东方非心一寒,直觉往雪地上的片片血花看去,鲜红的血花之中竟是一截细白的小指。
她的指头!她的指头!
程七等人亦是吃了一惊。
“七、七哥……”要不要赶尽杀绝?每个人心里都这样想,却没有人敢问出口。重伤朝官,死定了!
要不要杀?要不要杀?风雪日,尸身可以掩埋数日……程七咬牙,见失去控制的手下如今瑟瑟发抖,去年这男人说得对,迟早他会被这个手下给害死!偏偏他是老大,没有退路。他当机立断,抢过沾血的大刀,一不作二不休,全杀了算了!
不知道是不是东方非没有察觉,竟然连避也没有,一双丹凤眸瞳透着古怪,注视怀里过于纤细的人儿。
一道白光迅捷似电,如眨眼流星,其动作之快,直到程七虎口剧痛,才赫然发现长刀已教人震离。
他定睛一看,发现一名黑衣劲装的青年持剑站在阮东潜面前,那青年低头看见她鲜血流不止,微些一怔,迅速蹲下点住她的大穴,再一看雪地——
他眯起眼,面露杀气。
“怀宁,怀宁……”她冷汗直流,痛得神智有些模糊。“让他们走,是我不小心……告诉他们,我说的话一定做到,还算数的……”
“你们都听见了。”声音没有起伏,也没有回头看程七是否走了。他从东方非的怀里将她抱了过来。
“我……是少了手还是断了哪里……”她嘴色发白地问。她只觉得疼痛难忍,却还不搞清楚是失去身体的哪一部份。
“不过是根小指而已。”
“小指啊,那还好……”她虚弱笑道,突然抓住怀宁自始至终紧绷的手臂,附在他耳边道:“怀宁,你不要动手,我本来就欠他一根指头的,还了就好了……”
东方非哼了一声,又看一眼她苍白无血色的脸,起身喝住程七等人。
“慢着!谁的脚程快,拿本官令牌回东方府邸请太医来,要不你们一个也见不着明天的太阳!”他毕竟不专武,在雪中脚程太慢。
“不用……”她气若若丝。
“阮东潜,你不信本官有能力叫太医出宫吗?”东方非瞪着她。
“我家大人只是小小朝官,不用首辅大人亲唤太医,草民略懂医术,请大人回府吧!”凤一郎晚怀宁一步到租屋,一见冬故倒在怀宁怀里就知出了差错。
他神色平常,视而不见其他陌生的汉子,走进院内作揖道:“夜半三更,阮家过小,恕无法招待各位,首辅大人,不送了。怀宁,抱大人进屋。”语气虽未流露异样,身侧的拳头却已紧握。
一见怀宁抱阮冬故入屋,凤一郎毫不迟疑当着东方非的面前关上木门。
东方非离屋极近,在门一合上的同时,听见屋内阮冬故吃痛地低问:
“一郎哥,好痛……屋里就你跟怀宁吗……”
“就咱们俩,没外人了。冬故,你可以放松了,闭上眼晕过去也没有关系的。”凤一郎柔声道。
“是吗……”她松了口气,合眼昏迷了。
屋内再无声响。屋外——
东方非俊脸微沉,不理冷风刺骨。
阮冬故,你的眼里只有你的义兄们吗?唯有在你的义兄面前,你才能不逞强吗?他缓缓低头,注视方才抱住阮冬故的双臂……狐疑逐渐烙进凤眸之中。
方才他抱的是……
眼角瞥到雪地那一截细白的小指。他蹲下,从血泊之中拾起那截断指,瞪着半晌后,咬牙紧握那已经不属于阮冬故的冰冷尾指。
“阮冬故,我要你的手指头做什么?”
他向来喜怒无常的俊脸,此刻充满复杂难读的情感。细雪又开始飘落……
7
她的左手一直在烧着,每当有点不痛时,又有人偷偷在上头点火燃烧,烧得她几欲发狂。为官以来,她吃的苦头多半是精神上的,肉体上的剧痛少有,尤其是身体的一部份被活生生地切离,那种痛,在一开始痛晕了她好几回,后来虽然可以忍痛,但却发现她终究不如男子的事实。
“冬故?冬故?”
她被强迫摇醒,睡眼惺忪地掀眸,瞧见一郎哥噙着温柔笑意坐在床缘。
“该吃药了。吃了药再睡吧。”
“一郎哥……今天初几了?”她张口,无力地任着他喂药。
“……初五而已。”小心将她的长发撩至身后。
“初五啊……没关系,还有两天,是不?”她有点累,但还是不忘问:“那七个人来了吗?”
“没有。”他一口一口喂她吃药,等她终于费力吞完后,他帮她拉好被子,温柔道:“冬故,无论如何你只是个姑娘家啊。”
“是啊。”她眼皮快挣不开了,苦笑着:“这一次,我真的明白我跟你们的差距了。如果是怀宁断指,不会像我一样连连高烧……”
“你别想东想西的,你慢慢养好了身子再说……”
“不成,我还是得回去的。孙子孝是个人才,但你们不在身边,我总担心大事他不敢作主,放任其他官员胡来。”
凤一郎闻言,神色自若地点头。“你说的是。你放心,你尽管睡,初七那一天我一定让你上马车。”
她安心,又问:“一郎哥……你跟怀宁本该在晋江,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不放心你,所以回来接你一块回去。冬故,你的手……”
“是小事,我不在意的……”她昏昏沉沉地笑:“反正,这是我本来不该留下的,晚了一年已经很好了……”
凤一郎怜惜地拂过她汗湿的刘海,轻声道:
“你是个姑娘啊,将来还要嫁人的……”
“那一郎哥娶我好了。”她随口应道。
“我不行。这样吧,我拜托怀宁,他身强体壮,能陪着你一块到老……”
刚进屋的怀宁闻言,全身僵硬如石。
冬故正好看见,暗暗失笑,随即真撑不住了,任由神智飘浮在虚无的黑暗里。
她又不是母夜叉,怀宁却吓成这样。她很清楚她对一郎哥跟怀宁,只有亲热的兄长同伴之情,能够可以两肋插刀的,至死不悔。至于夫妻之爱,她还不太明白。
“又送来了吗?”一郎哥的声音像从远方飘来:“多亏东方非差人送来上等药材,否则冬故的伤口不会愈合得这么顺利。”
虽然没有人答他,但她知道一郎哥是在跟怀宁说话的。
“这些珍贵的药材出自于宫中,他未免太顾及冬故,这已超过对手之争了。”凤一郎沉思,有些不得其解。
可能是一日兄长之故;她想答,却无力说出口来。她从小就听过东方非的大名,未入朝前她认定他是朝中毒瘤,若是除去他,未来必有盛世,但……眼见为凭,他明明可以是个好官的,为什么任由自己被喜好支配?
一郎哥又在说话,但听不真切,睡神再度扑灭她的意识,让她很快沉进梦里。
再度清醒时,精神已经振作许多。天气也温暖了些,她一张眸,就听见外头一郎哥说着话:“我家大人遗在病中,实在不宜见客。”
“不宜见客?”东方非似笑非笑:“阮家义兄,本官差人送来宫中上好的金创药,遗特地请教太医,命他调配强身健体的药,怎么?阮侍郎的身子差成这样,连宫里的珍药都没法让他迅速康复吗?”
她这才发现房内堆满礼品,分属不同官员赠送,什么时候她成了官官巴结的对象了?
“多谢大人厚爱,实在是我家大人伤指后,进发高烧不断,至今无力下床。”凤一郎温声道,不掩忧心。
“这么严重?”东方非敛笑。“好吧,既然你坚持只有你这义兄可以为他把脉,那你就把细节说清楚,本官再转述给太医,让他配几副上好的药方送过来。”
听到此,阮冬故隐隐觉得有异,一郎哥显然也察觉东方非不大对劲。她连忙喊道:“一郎哥,请首辅大人进来。”她赶紧坐起,随意穿上床头的衣物,确定自己并未流露出女儿态。
一身锦衣的东方非走进来,视线一落在她的脸上后,明显一怔。
她忍住摸脸的冲动,偷觑着跟进房的凤一郎,确定她没有出问题,才虚弱笑道:“首辅大人,百忙之中还蒙您过府探望,东潜有失远迎,请大人见谅。”
左一句大人右一句敬语,东方非虽觉刺耳但也没说什么。他走到床边笑道:“阮侍郎,你脸色灰白,精神却不错,想来断了一根指头,对你来说不是件大事。”
“当然不是大事。”她坦白地说:“只是弄到人尽皆知,还累人送礼来……”
见她露出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他哈哈大笑,正要坐在床边,凤一郎却栘来椅子请他坐,他意味深长地注视凤一郎,卖了面子改坐在椅上,笑道:
“阮侍郎,你猜猜,为何短短数日,你突然成了朝中宠儿,百官还抢着送礼过来?”发觉她偷看凤一郎,他不耐道:“没了你的军师,你就成了笨蛋一个吗?”
阮冬故也不以为意。“我在首辅大人面一则就算是蠢如猪也不意外……”
她偏头想了许久,轻咳一声,道:“您的一举一动全落入朝官眼里,是您……从宫中太医院取药,故意闹得人尽皆知吧?”
东方非眸里闪过狡猾的光芒,但一看见凤一郎取过厚衣披在她身上,他嘴角又抿下。“叫你的军师出去,本官有事与你相谈。”
“首辅大人……”
凤一郎一开口,就遭东方非喝斥:
“你当本官是噬人野虎?还是你家大人是姑娘家,不能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凤一郎脸色暗变,反倒是阮冬故面色不变,爽朗轻笑道:“一郎哥,你到外头等着。多半是首辅大人要与我谈官事,不碍事的。”
凤一郎一向知事情轻重,即使百般不愿她与东方非独处,也只好点头并说:
“首辅大人,我家大人还未完全康复,她若有不适,请让她暂且休息,改日我家大人必亲自登门,再续官事。”语气之中也暗示冬故,若有不对劲就装累。
东方非头也不回,直到身后房门微掩,他才正色打量她。阮东潜身子的确纤细异于一般男儿,尤其卧病之后,脸色苍白虚弱,如果换掉这一身男儿服,要说是黄花闺女,也不会有人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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