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钢丝边缘行走-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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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临近春节,吴小洁霸蛮向单位请了假,于二十四日大清早赶到石坪乡,作为严臻宇的朋友,作为熟悉严颂成的人,跪在灵前,她的泪忍不住“扑簌”、“扑簌”地掉下来,这个躺在棺材里的人有一次在避开严臻宇的时候,曾经半真半假玩笑般地说希望她做他的儿媳妇,希望她能好好对自己的儿子,她记得自己曾经为了宽慰身患绝境不久人世的他竟也半真半假的答应了。但此刻这个人说看不见就看不见了,生离死别就是这样的残酷,这样的摧人泪下。
那些日子里到底哭了多少次,到底流下多少泪,严臻宇已经记不清,只知道忘了理智,忘了自己是七尺男儿,那发自内心悲怆凄切的哭声中饱含着对父亲无尽的愧疚,饱含着对上天不公的怨恨,再也见不到父亲活生生的身影,再也无法让他这个有愧在心的人有什么办法去弥补父亲苦难的一生,所有的伤心与遗憾都化做泪如雨般飞洒而出。儿女痛哭亡父本是人之常情;但旁人对严臻宇这种真切的能让人感同身受的悲切却更加动情,一个个都体会到严臻宇与父亲之远远深过其他父与子,那种仿佛生死相依的感情,那种别时无尽的遗憾与剜心般的痛苦,那不能自持的声泪俱下,那毫不做作如揉断了心肠的麻木与茫然,清晰而又揪心的印在旁人的眼里,使他们除了忍不住流下同情的眼泪外,倒情不自禁地希望严臻宇把心事痛快淋漓的哭出来。
二十四日下午四点半,是做道场的师公子按五行、按严臻宇家人亲属是否与死者相冲煞选定的为严颂成封棺的最佳时刻,按惯例死者的妻、儿以及其他不犯冲煞的亲属要在封棺之前与遗体做最后的诀别,可以想象严臻宇和母亲在那时是如何肝肠寸断的恸哭,当吴小洁哽咽地搀着母亲离开棺材时,严臻宇那震天动地的号啕让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动容,他痴痴地抚着严颂成那冰凉却含着笑意的脸颊,泪水疯狂的流着,嘴里喃喃的念叨:“慢一点,慢一点,让我记住我爸的样子!”然而乡下封棺是绝不能耽搁时间的,众人搀开仍大哭着扑向棺材的他时,厚重的声音传来,他已经和父亲永远隔绝了。
天空一连几天不停地下着冰凉的小雨,把乡间的田埂小路变得一片泥泞。出殡的日子定在二十六日。二十五日下午,商业局所有在职人员赶来了,大部分的退休老干部赶来了,在蓝源县的严颂成的伙计朋友赶来了,虽然已经放了春节假,年关在即都有忙不完的事,但大家都抱着要亲自送送严颂成的念头,一两百人冒着雨踩着泥都在出殡头天下午赶到了,这在龙头村是史无前例的荣耀,就是在商业局来说,也是难得的得人尊敬。严颂成用短暂的生命验证了他“凡事多为他人想,日后他人终感怀”的人生信条,也给儿子做了一个表率:生命来也从容,去也从容,难得的却是让人记住你这辈子是一个不被忘记受人称道的好人!
汤阿姨和王局长也赶来了, 见到汤阿姨,严臻宇的泪就忍不住更如泉涌,当她抹着眼角的泪水来搀起跪在灵边对来悼念父亲的人还礼他时,他哽咽着凄楚地叫了声:“汤阿姨!”就好象捅破了泪泉似的呜呜直哭,任汤阿姨怎么拉他也不肯起来,仿佛一个流浪在外饱受凄凉的孤儿突然见到了至亲的人一样,任伤心与委屈尽情泛滥,渲染得汤阿姨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这一晚的八九点时分,天象个顽皮的孩子忽然懂事了一般,很合时宜的就下起了雪,鹅毛样又急又密的雪片簌簌飘落下来,到第二天早上又刚好打住。一颗光芒四射的红日晃耀着银雕玉砌白茫茫的世界,好一派金闪银耀相辉映的祥和景象,明媚而热情洋溢的阳光熨贴着冬雪冰凉纯洁的柔情,缔造出一种难得的清新与舒适,就连怕冷躲在家中炉火边的老人们也忍不住出了房,放肆地、贪婪地呼吸这少有的让人心旷神怡的空气,这是一个出殡的绝好日子。
那个看起来有点道行的师公子对一直守在灵前的严臻宇说:“你父亲真的是一个好人啊!连天也见怜他啊!我昨天还一直因为下雨而担忧,谁知下了一场那么及时的雪,雪后必晴,这么大的太阳真是及时啊!修了德啊,修了德啊!”
听到师公子由衷的赞叹,严臻宇心中不免有丝丝慰籍,却又忍不住鼻子一酸,眼中又有泪在打滚,天,天,你自最公道,你既然如此见怜我苦命的父亲,可为什么要让他好人命不长呢?既然见怜,为何又不假刚苦尽甘来的父亲多几年阳寿,也让一直愧疚在心的儿子尽一下孝道呢?
出殡的仪式搞得又隆重又热闹,来相送严颂成的人出乎意料的多,感谢天气的眷顾,让一些耄耋老人也拄拐出门来相送,这是龙头村最有规格也最为感人的葬礼了。
身体已经虚弱得呈现病态的母亲被几个同龄的妇女强摁在家里,这是严臻宇的意思,父亲不可能再活过来,已经为父亲伤心欲绝的母亲却万不能再有什么事了,让她跟着灵柩走只会令她更加伤心。
吴小洁陪拿根哭丧棒泪眼涟连哀哀倒退着一步一跪走在灵柩前的严臻宇,全然不顾旁人猜忌的眼神,也许她自己已经在心中默认了这种身份,她真的希望自己在这个时刻能给这个其实也很苦的男孩一丝或是更大的慰籍,而根本没有去在意严臻宇对她到底怎么想。
“丧夫”们(农村出殡抬灵柩的人叫丧夫,一个灵柩要八个人抬,由于农村出殡的习惯为了让死者在最后入土的前夕能看看故土一般要绕远而行,所以丧夫一般配两班以便轮流替换。)抬着灵柩出发还没到五十米远,王局长率先替下了一个“丧夫”的肩,“来,让我送送老朋友吧!”接着是商业局的彭局长,接着所有“丧夫”们的肩便接二连三都被人替换下来了。
严臻宇一边走一边泪流满面,心中有感激,更有对父亲无数的怀念,这是父亲所熟悉的亲人、朋友、同事能陪他走的最后一段路了,从此,除了思念,除了记忆,父亲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便将永远的尘封了!
直到接近墓地的时候,灵柩才又重新回到闲闷得慌的“丧夫”们的肩头。
葬礼结束了,相送的人也一拨一拨的辞别了严臻宇的家,除了吴小洁,汤阿姨和王局长是最后离开的,当来接他们的小车在公路边鸣着喇叭的时候,相送的严臻宇默默的走在两人身后。
“臻宇啊,从今往后就要靠自己了,听说你在那个厂里干得不错,可要继续努力啊!”一向很关心严臻宇的王局长语重心长地说。
“恩!”严臻宇朝王局长点了点头,算是应诺了。
“臻宇啊!以后有什么事到娄天来找我们就是,有时间到家里去玩,对了,过春节来吧,让思巧陪你去逛逛,你也该去看看她了,你们不是好朋友吗?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了,自从转学去娄天,就经常一脸的忧郁,很少见她开心的笑过,身体又经常不好,就象这次她本来也要来送她严叔的,可不知怎么就感冒了,还很严重,她又一向都坐不得车,所以最后还是没来成。”汤阿姨不知道严臻宇和王思巧之间曾经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但知道两人之间已经越来越生疏,只是年青人的事大人们一般是不好去干预的,但要严臻宇去看看女儿却也是发自内心的真诚之邀。
严臻宇也点点头“恩”一声,回答了她。
小汽车慢慢的起步、开动、离去,严臻宇机械地挥着手,感到眼眶已经慢慢湿润,这离去的两个,也是他心中时为依赖最是敬重的人,曾经那些还有憧憬的岁月里,在关于王思巧的美丽的梦里,这两个人也曾笑意盈盈地出现过,但如今,这本可以成为真实的一切就那么令人伤感的成为一段惆怅的记忆了!
吴小洁执拗的没有在那天走,看到出殡结束后人去房空显得清清冷冷孤寂的家,她说她一定还要陪陪他的母亲,严臻宇心中真的非常过意不去,但也不能没礼貌的撵她走,因此也只好怀着无比强烈的感激对她说:“小洁,真的太难为你了!”严臻宇理解得到她的心意,心中却总有一种不愿说的苦衷,她自然看得出,并且矜持地不去点破,因而也只是轻描淡写的回答:“不要这么说啊,难道你忘了,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吗?我只是略尽绵力,为你分一点点忧而已。”
吴小洁象一个女儿一样和严臻宇陪着母亲,说着推心置腹的话,尽力抚平她的心力交瘁,在火炉边三个人象一家人一样促膝长谈一直到十一点多。吴小洁陪着母亲睡,后来又不知道说了多少悄悄话,严臻宇却几日来难得地头一回躺下就沉沉入睡了,朦朦胧胧中,在窗外飞雪的冰冷的病房里哆嗦着的父亲的身影便清晰明了的走入了他的梦中。
第二天的太阳好象因为昨日融雪太过疲劳而显得懒洋洋,空气就变得刺骨的寒冷,严臻宇和吴小洁两人在冰冷的雪风里登上了去县城的中巴车。送吴小洁到家门口的时候,吴小洁似有期盼的对他说:“春节到家里来坐坐吧!我在家,很少出去的!”严臻宇肯定的点了点头。
现在的吴小洁也象曾经的王思巧一样,对他这个乡下小子有着一份与众不同的关心,这段时间为着他家的事几乎是刻刻不离,她的心意严臻宇如何不知呢?只是丧父之痛仍伤于心,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心思去考虑自己的感情,而潜意识里跳动的另外一个人的影子却是他不想去揭开情感封条的真正原因。不是吴小洁不招人喜欢,也不是她不及王思巧的优秀,更不是严臻宇对王思巧还抱有幻想,只是感情丰富的男子有时总有一种不肯忘怀的固执,对于一段已经过去却刻骨铭心的感情,心中总是有那么一种“曾经沧海,除却巫山”的对往事的依恋。在心里叮嘱自己在春节一定要来县城看看吴小洁,一边心里却想起汤阿姨离去时的话语,他如何能不记得她的女儿是那么的柔弱,而王思巧的影子便应着思绪强烈的渴望开始浮现,那个曾倚在他身上的瘦小的女孩,那些总是冲撞得他心潮澎湃的温馨的记忆,在告别一中校园后无数的凄凉的梦里,他如愿以偿的见到了他,却又连在梦里都只敢偷偷的看她一眼,看过她之后却又想从此还是不见她的好。而当醒来,终觉南柯一梦,涌上心头的更是无限的感伤,不想见是因为自己早已经只能自欺欺人的压抑自己,失却了理想的平凡人,理应该避免那种见到她后的情难自禁的非分之想,“多情自被无情恼,徒惹相思苦。”其实见一面又有什么难呢?只是见一面又如何呢?她若有心终可见,她若无心是缘尽,“相见争如不见,”怕就是最好的心态了。
十八
第二年的春上,严臻宇先是听说张纪凡和贺雨彪伙同五个社会上的混混,七个人酒后轮奸了一位酒店的女服务员,这在当时是了不得的大案,比及那时《新刑法》尚未执行,强奸罪判得相当重,加上两人混迹于社会,早已经劣迹斑斑,老帐、新帐一并清算,�